兇手事先做過精密籌備,我們推測他作案時穿了嶄新的軟底鞋,梁艷家裡鋪的義是硬木地板,地面上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疑似腳印的印痕,沒有任何價值。而根據現場沒有發現毛髮、指紋等線索來判斷,兇手很可能帶了手套和帽子。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通過兇手出手的兇狠程度和力度,判斷他是一個身體較強壯的男性。而他的身高,體重和外貌特徵,則一無所知。
這應是一個作案經驗豐富的案犯。
據梁艷的鄰居黃秋惠說,她每天都上網到凌晨兩三點鐘,昨晚約1點鐘的時候,她聽到樓道里有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於這層樓只有他們兩家住戶,現在回想起來,很可能是兇手作案後逃離。
不過黃秋惠不能提供更多的線索。
目前可以追查的線索,一是兇手作案用的菜刀。兇手如果確實像我們判斷的一樣,是個作案經驗豐富的罪犯,他一定不會保留這把菜刀,可能會選擇一個安全的地方隱藏兇器,比如沉到河水裡,即使最終找到,也不再具有偵查價值,但是可以作為證物,並藉此推測出兇手大致的逃離路線。
還有一條重要的線索是,兇手很可能知道梁艷家裡當晚有三十萬元現金,而他的作案目標就是搶劫這筆巨款,所以他應該和三十四中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不能排除梁艷的同事作案。
沈恕、許天華和馮可欣一行三人來到三十四中學了解情況,與劉元、姚文迪、出納於瑩瑩三名主要知情人分別對話。
據劉元介紹,三十四中學是區級重點高中,每年新學期都有一些考分稍差的學生願意自費入讀。這周是收擇校費的日子,每天的現金入賬約三十萬元,昨天是收費的第一天,共收到三十萬零七千元。由於收最後一筆錢時銀行已經下班,就由會計梁艷帶回家去保管,以前一直是這樣做的,從來沒出過差錯。
沈恕說:「梁艷把錢帶回家,都有什麼人知道?」
劉元說:「許多人知道,這在學校里不是秘密,你也知道,這些中年女人在一起,守不住任何秘密,何況已經這麼做過幾年了。」
沈恕說:「據你所知,在學校的教職員工里,最近有沒有急需用錢的,比如親人生病要動手術,欠債到期必須歸還?」
劉元眨眨眼睛,壓低聲音說:「懷疑同事是很不好的事情,不過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能隱瞞,我感覺學校的校工盧傑很有嫌疑。他最近炒股賠了很多錢,又正在張羅結婚,急需用錢。盧傑有過前科,曾經因盜竊判過刑,不過他有個親戚在市政府做事,把他介紹過來工作,我也沒辦法拒絕。這個人一直是學校的不穩定因素。」
姚文迪和於瑩瑩的說法與劉元介紹的情況非常一致。沈恕故意旁敲側擊了幾句,從細節上認定他們曾在事先統一過口徑。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學校里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為了不擴大影響,幾個知情人在一起碰碰頭,統一下口徑,也合情合理,不能因此懷疑他們三人與案件相關。
但是如果學校里許多人都知道梁艷帶錢回家,這條線索的價值又減小了許多。調查範圍可以很大,學校員工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無意中在外面提起過這個情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無論怎樣,劉元主動提供了一個嫌疑人的線索,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沈恕讓許天華去調查盧傑,查實他當晚是否有作案時間。
這時沈恕接到局辦公室的電話,讓他去局裡開會。
局長王木、刑偵局局長王大海、治安局局長富強以及其他幾名黨組成員都在會議室等候沈恕。見他進來,王木示意他坐下,要求他介紹案情,並彙報目前的偵破進展。
沈恕詳細說明了案情。
王木的神色嚴峻,說:「這起案件非同尋常,死者是新上任的刑警支隊長朱家襄的妻子,兇手的作案手段兇殘,朱家襄同志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目前我已經讓局辦公室和他取得聯繫,給他下了毛毛雨,讓他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朱家襄乘今天晚上的航班回來,到時我們再通知他實情。這起案子的發案時間是7月15日,就命名為『7·15』大案,成立專案組。大海,你把專案組成員的分工向大家介紹一下。」
王大海清清嗓子,說:「經局黨組研究決定,『7·15』大案專案組由局長兼政委王木同志出任組長,副局長王大海、富強、副政委趙勇端、政治部主任孫永濤、局辦公室主任胡平出任副組長。刑警支隊副支隊長沈恕為組員,負責案件的具體偵破,並向專案組領導負責。由於這起案件的性質特殊,專案組有權力調動市局的所有資源。」
王木接話說:「『7·15』案件如果處理不好,會影響到警局的聲譽和幹警們的鬥志,所以我在這裡給年輕同志加點壓力,限期一個月破案。沈恕,有沒有信心哪?」
沈恕點頭說:「有信心,有黨組織的正確領導,我很有信心。」
王木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這就對了,為了警局的和諧,年輕人就是要多承擔一些責任。」
沈恕暗想,我這一個戰士上面,有七八個將軍,最後還要戰士來承擔責任,這是什麼邏輯?
不過沈恕對這種做派已經習以為常,也不怎麼放在心上,就附和說:「是,是,感謝局長的信任。」
當晚朱家襄從韓國返回,由王木親自向他介紹了案情,並安慰他要節哀順變,組織上一定會全力偵破此案。
朱家襄乍聞梁艷的死訊,臉色變得煞白,呆怔了半晌,才雙手掩面,痛哭失聲。他一邊抽咽一邊對王木說:「王局,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都怪我,才出國幾天,家裡就出了這麼大的事,要是有我在,兇手就一定不敢進來。王局,你要給我主持公道。」
王木做出關切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說:「你放心,這起案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關係到全體幹警的軍心穩定,關係到市局的聲譽,組織上一定會竭盡全力,儘早抓到兇手。」
朱家襄從隨身的拎包里取出一塊芳香紙巾,擦了擦臉上殘留的淚痕,說:「王局,小艷是個好人,她為了我們這個家,早出晚歸,任勞任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我對不起她呀!」話音未落,又抽泣得說不出話來。
朱家襄的紙巾里似乎額外加了香料,味道直衝王木的鼻子。王木的臉上堆出一個把五官擠在一起的既可愛又古怪的表情,強忍住即將在鼻孔中噴薄而出的噴嚏,說:「小艷是個稱職的優秀的警嫂,局裡會考慮這一點的,雖然不能授予她烈士稱號,但是會給她一定的榮譽,讓她入土為安。小朱啊,你現在要化悲痛為力量,做好兩件事,一是自己要保重身體,不能悲傷過度,以致影響到身體健康,二是做好孩子的工作。據我所知,你的女兒在北京讀書吧,她還不知道這個消息,要安撫好她的情緒,不能耽誤學業,這是你這個父親要承擔起來的責任。在這個時候,你必須要堅強。」
朱家襄連連點頭,說:「感謝王局的肺腑之言,我有個要求,不知道組織上是否能答應?」
王木鼓勵說:「有要求你就說,只要組織上能做到的,一定儘力幫助你做到。」
朱家襄說:「我希望能加入專案組,親自將兇手繩之以法。」
王木用手指點著他:「小朱哪,不能遇到事情就亂了分寸,就忘記了組織原則,你是被害人的親人,怎麼可以加入專案組,你是不是不相信組織?」王木做出假裝生氣的樣子,吹鬍子瞪眼,天真無邪的表情惟妙惟肖,讓人懷疑他是在模仿他四歲的外孫女。
朱家襄又用紙巾擦了擦眼淚鼻涕,說:「既然領導這麼說,我就避嫌,收回加入專案組的申請。」
王木說:「這就對了嘛,你現在要儘快調整情緒,處理好小艷的後事,黨組已經研究過,安葬小艷所需的一切費用,都由局裡報銷。」
朱家襄說:「感謝組織關心。王局,你的事務繁忙,我就不多打擾你了,想回家去看看。」
王木說:「好,那也可以,如果這段時間你不想在家裡住,可以住到公安招待所,我已經派人打過招呼,你吃住都在那裡,免除費用。」
朱家襄帶著和他一起去韓國考察的刑警隊探長周國賢回家取了點東西。才離開幾天,已經天人永隔,自然欷歔不已,又睹物思人,痛哭了一回。然後收拾了行李,搬到公安招待所去暫住。
朱家襄在招待所喝了碗稀飯,洗過熱水澡,還沒來得及休息,沈恕就來敲門。
朱家襄開門後,沈恕說要向他彙報下案情的偵破進展。
朱家襄想了想說:「我一直沒有介入這起案了,為了避嫌起見,還是不要聽彙報好了。」
沈恕堅持說:「有些案情的細節也想請你幫助澄清下。」
朱家襄盯著沈恕的眼睛,說:「你是在調查我?」
沈恕說:「你別誤會,只是有些情況外人不了解,需要請你配合。」
朱家襄咬著牙說:「你進來吧,有什麼問題快問。」
沈恕進入室內坐下,說:「你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