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潛水驚魂 惡鬼附身

馬翼生回到家裡,並沒有向趙淑華說明去過刑警隊提供線索的事情,而是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啟動電腦遊戲,瘋狂地投入到驚心動魄的槍戰中,殺得天昏地暗。

馬強死後,趙淑華悲傷之餘,也忙得不可開交。馬強的生意鋪得很大,涉及許多產業,趙淑華雖然在其中也有股份,但是她生性慵懶,從未參與過經營。現在,她既要忙著請律師,把馬強的股份轉到她自己和兒子馬翼生名下,又要請會計師審核公司賬目。而她多年來養尊處優,對經營管理、賬目往來一竅不通,交給別人代管又不放心,這一番勞心勞神勞力讓她頭昏腦漲,叫苦連天。

由此她難免對馬翼生心生怨懟。趙淑華對兒子非常溺愛,馬強活著的時候,也不指望馬翼生做什麼有用的事情,只要他在外面少惹些禍端,他夫婦就燒香磕頭了。但是馬強一死,偌大的一個產業後繼無人,馬翼生整天不務正業,雖說是松江大學的在校生,但是文化水平恐怕還不及一名高一的學生。趙淑華雖然勇悍,但是生意畢竟不是憑勇悍就能撐起來的,眼看這個家就要敗落。

趙淑華才在保姆身上發泄過怨氣,仍感覺不過癮,而且那保姆低眉順目逆來順受的樣子,也讓她覺得心頭的重鎚都錘在一團棉花上,情緒已經脫臼,怒火猶充斥心中,再找小保姆發泄又感覺勝之不武。這時見馬翼生對家裡翻天覆地的變化不聞不問,只躲在房間里打遊戲,長時間積攢的怨氣在趙淑華的胸口左突右撞,急需找到一個宣洩口。

她抬起腳用力踹開馬翼生的房門,開口就罵:「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除了玩遊戲,開飛車,還會不會做點別的事情。」

馬翼生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樣的對待,愣眉愣眼地看著趙淑華,沒反應過來。

趙淑華走上前,直接拔掉電腦電源,說:「你爸爸沒了,家裡就指著你重振家業,你看看你的樣子,像不像那塊料,這個家早晚敗在你手裡。」

馬翼生終於從精神空白中醒悟過來,意識到這張凶神惡煞的臉是在向自己發作,他也立刻彈跳起來,進行反擊:「說我是敗家子,你比我好多少,看看你那副模樣,五十來歲的人了,穿得花枝招展的,買一套化妝品就要飛去香港,拜託你省省,比你配用那些化妝品的大有人在。」

趙淑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手打了馬翼生一個耳光:「小王八蛋,敢跟我頂嘴了。」

馬翼生雖然也是從不吃虧的個性,畢竟不敢跟趙淑華動武,就跳著腳說:「你打我?你敢打我,我不在這個家待了。」

趙淑華用手指著門口:「不願意待馬上給我滾,收拾你的東西,滾得越遠越好,別讓我再看見你,也省得我鬧心。」

馬翼生被她激得火起,怒目而視,抓起拎包轉身就向門口衝去,叫喊著說:「我要再回這個家我就不姓馬,你要是找我,就不是人!」

趙淑華聽他出口不遜,隨手抓起一件東西就向他飛過去。說也奇怪,趙淑華做事一向手上沒準頭,偶爾心血來潮炒一次菜,不是倒進半桶油就是加半罐鹽,這次卻如有神助,那件東西不偏不倚,擊中馬翼生的後腦。

馬翼生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趙淑華這才看清楚,她隨手飛過去的東西竟然是馬翼生的純鋼鍍白金音樂盒,是她自己從香港買回來的限量版,價值不菲,分量不輕。雖然沒有稜角,馬翼生的頭上沒出血,但是卻被砸得暈過去。

趙淑華慌了手腳,急忙跑上去察看。馬翼生的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小保姆也圍過來,拿著外傷葯,說:「給哥哥擦點葯吧!」

趙淑華把傷葯奪過來丟到小保姆臉上,罵道:「沒眼力見的東西,他又沒出血,這外傷葯管什麼用,快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小保姆答應著,拿起電話又問:「阿姨,救護車是幾號?」

趙淑華說:「你還中不中用?幹不了就滾回家,快打911,不對,是119,我被你氣糊塗了。」

小保姆撥通後,對方是一個男聲,說:「這裡是火災報警中心,請先報告你的地址。」

小保姆慌了手腳,囁嚅著說:「我,我要一輛救護車。」

對方說:「你打錯了。」隨後掛斷電話。

小保姆膽怯地對趙淑華說:「阿姨,不是這個號碼。」

趙淑華罵她說:「你可真笨,什麼也幹不了。」

躺在地上的馬翼生髮出一聲悶哼,趙淑華驚喜地說:「好了,我兒子醒過來了。」不再理會小保姆,用手掌輕輕拍打馬翼生的臉。

馬翼生睜開眼睛,看著趙淑華,然後不耐煩地打開她的手,說:「趙淑華,你拍我的臉幹什麼。」

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的聲音。

趙淑華被他嚇一跳,然後笑出來說:「兒子,你學的真像,剛才你昏過去了,我們差點叫救護車,還好你自己醒了過來。」

馬翼生揉揉眼睛,坐起身,說:「誰是你兒子?我是周小玲,我在哪裡?」

仍然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小保姆的手裡還拿著聽筒,被馬翼生的怪樣子和怪聲音嚇得目瞪口呆,聽筒掉在地上。

趙淑華乍著膽子說:「兒子,你別玩了。」

馬翼生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說過了我不是你兒子,我是周小玲,我怎麼會在這裡的?這個地方看起來很眼熟,好像以前來過。」

聲音脆亮,是個發育期的女孩子的聲音,惟妙惟肖。

趙淑華的身上一陣陣發冷,試探著說:「孩子,周小玲是誰?」

馬翼生說:「周小玲是我,家在下溪村,啊——我想起這裡來了,這是馬強的家,馬強呢?叫馬強出來。」

最後兩句話聲音尖銳,趙淑華和小保姆都被嚇得毛骨悚然,小保姆更是尖叫出來,兩個人心裡同時浮起一個可怕的念頭:鬼魂附體!

一個身高一百八十厘米、體格健碩的男子,發出小女孩的脆亮嗓音,讓人感覺無比詭異。

就在兩人雙腿打戰、不知是該逃走還是留在原地的時候,門鈴忽然響起來,撩撥著兩人脆弱的神經,同時發出一聲驚叫。

「周小玲」看著她倆,說:「去開門啊,沒聽見門鈴在響。」

趙淑華催促小保姆說:「快過去開門。」

馬翼生坐在門口前的地上,要過去開門就必須從他身邊繞過去,現在小保姆已經嚇得三魂出竅,哪裡還敢走近馬翼生的身邊。

門鈴又響了一聲。

趙淑華像是撈到救命稻草,唯恐門外的人不耐煩地離去,推了小保姆一把,說:「快去開門。」

小保姆雙腿顫抖,怯怯地一步步向門口挪去。

「周小玲」瞪起眼睛對她說:「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快開門啊!」

小保姆「啊」地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門上,雙手顫抖著,半天才摸到鎖柄,抖抖嗖嗖地打開門。

門外是我和沈恕。

在馬翼生提供線索後,沈恕感覺非常奇怪,這從天而降的線索,來得過於離奇,而針對這條線索展開的調查,也帶出許多疑問,所以沈恕把我找來,一起到馬翼生家裡來解開疑團。沒想到正趕上馬翼生「惡鬼纏身」。

「周小玲」見我們進來,露出開心而天真無邪的表情,拍著手說:「沈警官來了就好了,他們這些人想害人,你把他們都抓起來。」

沈恕和我也被馬翼生的樣子和聲音嚇到,問趙淑華說:「小馬怎麼了?」

趙淑華的恐懼稍微緩和,吐出一口氣說:「不知道,這孩子剛才腦袋被撞了一下,醒過來就成這樣子了。」

「周小玲」啐她一口說:「你才撞昏頭了,我不是小馬,是周小玲,說過幾遍了。」

我打量著馬翼生,研究他的精神狀態,忽然喊一聲:「周小玲。」

「周小玲」回答說:「你叫我幹什麼?」

我說:「你是哪裡人?怎麼會來這裡的?」

「周小玲」說:「我是下溪村的人啊,鬼知道怎麼會在這兒,可能是趙淑華把我抓來的,這個惡女人很壞的。」

我注視著馬翼生的眼神,他(她)的眼睛純真得像是一泓清泉。一個大膽的念頭醍醐灌頂般浮現在腦海中。我對沈恕說:「我想已經找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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