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平平回到楚原後,沒有直接報案,而是把我約出來見面,向我訴說了事情的經過。
聽到她為了這件事付出這麼多努力,我也有些佩服她的執著。我說:「既然這樣,你先別對其他人說起這件事,我回去隊里,向領導請示後,看看我們下一步怎麼做。你放心,不管怎樣,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
回到刑警隊,我向沈恕彙報了這件事的最新進展。沈恕說:「雖然原平平做了許多努力,但是這起案子還是不能立案,沒有證據,沒有屍體,缺乏立案的基礎。原氏企業在市裡也有些影響,原本夫多半還是個代表、委員什麼的,我們刑警這樣無憑無據地找上門去,原本夫向上面參一本,咱們受處分不說,這個案子是別想查了。」
我說:「那咱們也不能置之不管啊,不然這樣,我先不暴露身份,找個借口到現場轉一圈,看看能不能發現疑點。只要有一點證據,刑警們就有理由登門查案了。」
沈恕說:「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放開手去做吧,注意把握住分寸。」
和原平平商定了計畫後,我在第二天晚上9點多鐘和她來到冷庫的後院。這時冷庫里除去看更的老頭陳伯,再沒有其他人,而原平平也囑咐過陳伯不要到後院來。
根據原平平的指認,我劃定了兇殺現場的區域。然後取出防毒面罩,給自己和原平平分別戴上。又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包黃色的粉末,均勻地灑在地面上和牆上。在夜色的襯托下,地面和牆上都顯現出斑斑點點的淡淡的藍綠色熒光。
原平平對這個地方本就有些心理障礙,親眼看到這樣詭異的場景,頭皮又開始發麻,但是為了揭開謎底,也只好硬撐著留在現場。
熒光出現後,我立刻取出相機,對每一處熒光拍照取證。又取出刀片和證物袋,小心翼翼地在每一處熒光上刮取細微的粉末,編好號碼裝在證物袋裡。
原平平見我手腳麻利地忙碌,她站在旁邊什麼忙也幫不上,終於忍不住問我:「你在幹什麼?」
我把十幾個證物袋裝在挎包里,拉著原平平說:「我們快離開這兒,別被人看見,我到車上給你講。」
我在車上告訴原平平,我使用的黃色粉末是發光氨,可以用來鑒別經過擦洗、很長時間以前的血痕。如果這裡確實發生過兇殺案,由於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必須使用發光氨才能分辨出血跡。發光氨是強酸,對眼睛、皮膚和呼吸道都有刺激作用,所以我們都要戴上面罩。發光氨和血跡里的血紅素髮生反應,會顯出藍綠色的熒光,靈敏度非常高,解析度最高可以達到百萬分之一,即一滴血混在一百萬滴水中時也可以被檢驗出來。你剛才看到的那些藍綠色熒光,都是肉眼看不出來的乾涸的血跡。不過這裡是冷庫,這些熒光也許是家禽家畜遺留的血跡,這需要回法醫室做鑒定。
車到下一個路口時,我對原平平說:「這些血跡的鑒定需要時間,你就別和我回隊里了,先回家休息,等有了結果我再通知你,以後還需要你的配合。」
鑒定結果顯示,在地面上和牆上的十七處血跡中,有十三處是動物血跡,四處是人的血跡。人的血跡分別是A型和AB型,A型血跡只有一處,在地面上,AB型血跡有一處在地面上,兩處在牆上,牆上的一處為噴濺式血跡。如果這些血跡是被害人留下的,那麼AB型血跡最值得懷疑。當然,也不能排除這些血跡都是員工在工作時受傷留下來的。
根據安排,原平平在冷庫的員工中下了一個通告,從即日起,將給所有在工作中受傷的工友發放工傷補貼,即便是小的傷口,也可以免費打破傷風預防針,並領到一定金額的現金作為補助。這條新的福利條款適用於此前的三個月內受傷的員工,只要受傷時有其他員工在場並可資證明,即可領取工傷補貼。
通告發出後,很快有員工回應,裝卸工人張平表示他在一個多月前曾在往車上裝羊肉時被尖利的骨頭割到,傷口很長很深,出了很多血,現在已經結疤,有當時一起做工的李響和常富民作證。
檢驗結果表示,地面上的一滴A型血正是張平留下來的,而且傷疤和證人都與他所說的相符,排除了張平是兇手的嫌疑。而地面上和牆上留下的AB型血跡,一直沒有對應的傷者出現,其中一處更是呈現噴濺式痕迹,疑點更加突出。
我向沈恕彙報過案情的調查進展,並商討下一步的措施。沈恕說:「你發現的血跡,和原平平對現場的指認,都是佐證,雖然你們的證據足以說服我,但是不足以說服局領導,仍不具備立案的條件,我的意見是,你繼續對這個案子跟進,爭取找出受害人,我會派許天華協助你,你在取證過程中有任何困難,我都會全力支持。」
根據我的判斷,在現場留下大量AB型血跡的受害人很可能已經死亡,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屍體,或者查出受害人的身份。
冷庫坐落在一個封閉的院落里,晚上8點以後,除非有遠道來的客戶的裝貨車,員工們部下班回家,只有一個看更人陳伯,所以他就成為我們人手的第一個突破口。
供貨記錄顯示,在原平平目睹兇殺案的那天夜裡,並沒有出貨,也就是說,當時整個院落里只有看更人。但是現在看更的陳伯來到冷庫工作還不滿一個月,兇案發生當天的看更人梁滿倉已經離開,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梁滿倉成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據知情者介紹,梁滿倉四十齣頭,好像是兩廣一帶的人,來到楚原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原家的冷庫看更,一做就是兩年。一個月前,梁滿倉和一個名叫錢文迪的冷庫部門主管打架,失手把錢文迪的頭打破,就偷跑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
錢文迪今年三十五歲,在原家工作多年,積功升到冷庫的第三間庫房主管,他忠心耿耿,很受原家父子的賞識。他與梁滿倉打架的當晚,是由於外地的一個大客戶急需一批骨泥製品,運貨車在晚上9點多才到,需要裝貨後連夜趕回去。錢文迪就帶著客戶要進入冷庫。
按照冷庫的規定,晚上8點以後,客戶運貨車必須有訂貨單或冷庫總經理原田的簽字才可以進入,但其時原田身在外地,僅在電話里口頭許可了出這批貨。而客戶由於事出突然,又沒有訂貨單,梁滿倉無論如何也不允許運貨車進入冷庫。錢文迪氣急之下,就和梁滿倉口角起來,情況混亂中,梁滿倉揮起一隻茶杯把錢文迪的頭打破,血流如窪,錢文迪叫嚷著要報警,梁滿倉受到驚嚇,就跑得再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