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起案件給原平平的生活也帶來了困擾。她四年前自費出國留學,這次回來原是懷揣著雄心壯志,想在家族生意中做一番事業,沒想到未下飛機就遇到了這件事,完全打亂了她的計畫。
原家在楚原市雖算不上鉅賈,卻也是小有名氣。她父親原本夫早年是楚原市肉食廠的技術員,工廠倒閉後自己創業,二十幾年心血,創出響噹噹的「原氏企業」招牌,集家畜飼養、屠宰、肉食冷凍、成品加工為一體,產品銷往省內外。如今原本夫年事已高,對家裡的企業逐漸撒手,處於半退休狀態。由原平平的兩個哥哥原野、原田負責打理。原平平在美國讀書時主修市場營銷,她父母也對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回國鍛煉幾年後,能夠接手營銷總裁的職務。
原平平明顯從別人的眼睛裡感受到不信任,甚至父母的安慰,都讓她感覺是在敷衍。她非常肯定自己沒有看錯,她發誓一定要找到在空中目擊的那個地方,讓人們相信她不是在臆測或者編造謊言。
原平平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開著車走遍了楚原市的大街小巷,尋找她記憶中的那個地方。那種古老的紅磚牆,在楚原市到處都是,原平平看許多地方都依稀彷彿,卻又無法確認。
由於無法確認兇殺案是否存在,沈恕逐漸把精力轉移到其他案件上,但仍派出青年刑警許天華跟進。
許天華找到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專家,想通過科學計算,找出原平平在飛機上視力所及的範圍。但專家告訴他,這個計算非常複雜,除去飛行高度外,與飛機的飛行速度、經緯度、天氣情況都有密切關係,無法計算出確切數字,但是在這個高度,視野應該可以涵蓋方圓幾十公里的範圍。
許天華向沈恕彙報後,沈恕說:「既然這樣,這起案子還是先放放,目前社會上的治安案件頻發,刑警隊的警力也有限,你在有空閑的時候跟進一下就可以了。」
沒過幾天,原平平又來到刑警隊彙報情況,說她找到了發案的地點。沈恕見她說得非常肯定,就派許天華和她過去看看,為了取證,又來到法醫室請我和他們一起去。
原平平帶著我們來到一個比鄰郊外的老式居民區的外牆邊,指著中間的一塊區域說:「就是這裡,我有八成的把握,你們看,這個紅磚的外牆,這地面上鋪著水泥預製板,沒有土,和我印象里的兇殺現場一模一樣。」
許天華懷疑地看著她說:「你真的很有把握嗎?這樣的地方在楚原市到處都是,我們沿著這裡走上半小時,保證能看見一個差不多的環境。」
原平平不悅地說:「是我目睹的現場,我對這地方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是那種陰冷的感覺,多半就是這裡。」
我打量一下四周的環境說:「不是這裡,你認錯地方了。」
原平平激動地說:「怎麼會錯呢?我已經找了好幾天了,就這個地方最像。」
我說:「你別急啊,聽我說。你當時坐的飛機是從西邊來,你坐在左手邊的靠窗位置,而我們站在牆的左側,你的視線與牆之間有一個死角,只有那兩個人是站在離牆較遠的地方,你才能看清兇殺場面,在那種情況下,你是不會留意到這堵牆的。只有那兩個人站在牆的另一側,才會在你的記憶里留下一堵紅磚牆、兩個打鬥中的人這樣的畫面。這種視覺留存是物理學中的一個基本原理。」
原平平被我說服,像泄了氣的皮球,又沮喪起來,甚至她自己也開始懷疑在飛機上目睹的景象的真實性。
以後,原平平對紅磚牆產生了畏懼心理,每次從牆下走過,都感覺凄冷陰森,恐懼感從心頭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