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自殺實驗 屍體解剖

我連夜趕到慶縣。刑警隊里只有馮可欣在等我,他說:「余局家裡有事,先回去了,他臨走前留下話,如果有事需要他出面,多晚都可以給他打電話。」

我說:「現在暫時還不需要他,有你陪我就好了,咱們現在就去看看那個女演員的屍體。」

馮可欣說:「現在都快午夜了,你又開車趕了一百多里路,是不是先到縣政府的賓館休息下,咱們明天早晨再過去。」

我說:「沒事,我不累,她的屍體明天就要火化,怕時間來不及,咱們還是連夜過去。」

慶縣縣城只有一間火葬場,我們要檢驗的屍體就保存在那間火葬場的冷庫里。駛近午夜的火葬場,陰冷的感覺已經撲面而來。馮可欣一手開車,一手拉緊衣服說:「這地方可真冷。」

我瞄他一眼說:「這附近沒有人煙,地方偏僻,當然會比別的地方陰冷一些,你不是說過要和屍體做朋友嗎?」

馮可欣說:「你的記憶力可真好,我那是心情激動的時候脫口而出,在這個時候和這個地方說這句話,讓我感覺冷颼颼的。」

我笑笑沒說話。

在夜晚整間火葬場只有一個活人,就是看更的老人。馮可欣心中對他油然產生敬意。那老人要人叫他梁伯,臉上布滿滄桑,一頭華髮,但是行走很利落,動作也敏捷,年齡看得不太確切,大概在五十歲到七十歲之間。由於事先已經打過招呼,梁伯看過我們的證件後,就打開門讓我們進來。

我注意到身後的大鐵門哐當一聲關上時,馮可欣的身子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也許他把這道門當成了鬼門關。

冷庫里只有幾盞昏暗的燈光,暗黃色,襯托的環境更加壓抑和陰森。梁伯說,最近火葬場的生意不好,今晚冷庫里只有三具屍體,你們要看的那具在31號柜子里。

馮可欣囁嚅著說:「你把火葬場的業務叫做生意?」

梁伯陰冷地看他一眼說:「這裡的人都這麼說,有什麼問題嗎?」

馮可欣忙說:「沒有問題,一點問題也沒有。」

梁伯走到31號停屍櫃前,擰開鎖頭,拉出冷櫃。一股冷凝的氣體撲面而來,激得馮可欣打了一個冷戰。

梁伯說:「小夥子,站遠一點,這股陰氣撲到你身上,可不是什麼好事,回家要好好洗個澡,身上的衣服扔了吧,別捨不得。」

馮可欣被他唬得怔怔的,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說不出話。

我說:「好了,工作要緊,那些陰陽鬼神的話,你不信,就對你沒有作用。」梁伯轉身走了,一雙腿撇著外八字,走得不疾不徐。

冷櫃里的屍體是最可怕的。這具女屍尤其有些嚇人,因為她的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住正上方。可以看出她生前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五官很精緻。我看了一眼冰櫃拉手上的紙簽,寫的是「王迪女1975年7月24日生2008年1月30日入櫃」。

我揭開蒙在屍體上的白布,見屍體上遍布屍斑。她耳根處的一塊紫紅色斑痕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塊斑痕的色澤最深,而且略顯透明,與自然形成的屍斑有所差異。我用食指在這塊斑痕上輕輕地按,一按,很硬,與身體其他部位的觸覺沒有差別。

我對馮可欣說:「我希望不要急於火化屍體,這具屍體需要解剖化驗,你能不能和她的家屬取得聯繫?」

馮可欣說:「這件事太大,需要余局出面協調。」

我說:「那就給他打電話,讓他去處理,他不是留下話,有事情隨時聯絡嗎?」

出乎我意料的是,死者王迪的家屬極力反對解剖屍體。王迪的父母都是政府公務人員,卻很不開通,威脅我要做出保證,解剖屍體後一定要找出死者的真正死因,找到王迪是他殺的證據。如果解剖後的結論依然是自殺,等於是侮辱他們女兒的屍體,公安局要負責經濟賠償。

由於雙方僵持不下,我只好給沈恕打電話請示。

沈恕說:「你有多大把握?」

我說:「客觀上有五成把握,如果算上兩起案件中均有屍體痙攣的情形出現,主觀的懷疑能增加兩成把握。」

沈恕知道我說話很慎重,既然堅持解剖屍體,一定是發現了案件有很大的疑點,就說:「既然這樣,就解剖吧,只要依法執行,即使結果沒有發現什麼,也不是你的錯,公安局當然不會賠償。死者父母的情緒要照顧,工作也不能耽誤。在目前階段,屍體的處置權並不完全歸屬於死者的父母,公安部門同樣有對屍體的處置權利,這是法律明文規定的。」

在未得到死者家屬同意的情況下,我對王迪的屍體進行了解剖。

死者右耳根的青腫部位是我解剖的重點。我第一眼看到這裡時。就懷疑是外傷造成的斑痕,雖然和屍體上其他部位的屍斑看上去很相像,但是身體組織的壞死與正常的屍斑,仍有微細的差別,可以憑肉眼辨識出來。

解剖刀割進屍體耳根的部位時,我的把握又增加了幾成。外傷造成的組織壞死與正常的身體組織,割開時的手感是完全不同的,這需要解剖過許多屍體,才能累積這種經驗。

解剖過屍體,我長舒一口氣。走出解剖室,對馮可欣說:「通知王迪的父母,他們的女兒是他殺的。」

馮可欣的眼睛一亮,看得出這種結果也是他期待的。畢竟他只是一名小刑警,自作主張地把這起案子捅到市裡,如果他的判斷失誤,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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