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二天早上,官吏們三三兩兩前往觀光台崩塌現場集合。
不過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大家都在竊竊私語「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在官吏們不知如何是好時,郡丞陳舜顯得很靠得住。
「觀光台崩塌了。」
他以與平日的悠閑完全不同的態度與口氣說道。
「不管原因為何,都必須重建觀光台。這件事將由我來負責,諸位有意見嗎」
官吏們誰也沒有提出意見。多數官吏都認為隨便提出意見的話,被要求負責到底那可就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事件越是重大,官吏這種人就越不會頂在前面。
沒有一個官吏自發的要求承擔觀光台的重建工作。他們只是不置可否得盯著陳舜。
「您打算怎麼做?」看不下去的林直向陳舜問道。
「我雖然沒有建築的知識,但是願效犬馬之勞。」
陳舜露出了這一天的第一次笑容。
「多謝。那麼能請您處理瓦礫山的善後工作嗎」
「是要處理那些瓦礫吧?」
「正是,要重建觀光台,必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掉那些瓦礫。這件事就勞煩您了」
「是,這種事的話外行的我也做得來。」
林直以充滿武士風格的站立不動姿勢接受了陳舜的命令。
「恩,拜託了。我現在要立即動身前往臨淄。去稷門找一些水工(土木工事)的專家來。」
舊齊國的首都臨淄西側的門被稱為稷門。齊國在這座門邊並排建造了許多大宅,招攬天下學者,意圖普及學問。即使如今這座稷門也有眾多學者與其門生集中於此進行各種各樣的研究。各國爭相聘用曾經在稷門學習過的人。當然也有許多水工聚集在此。
「希望您能將此地整成我回來時可以立即動工建設的白地。一切儘快。」陳舜強調。
「明白」林直回答。
看著這一幕希仁在心中暗自讚歎。這位陳舜大人平時一副悠閑的樣子,背地裡被人稱為「麻煩大人」,但是一旦出了事決斷極快,並非白白坐上郡丞這個位置的。
秦國在任命職務時,不會考慮血統與家系。任人唯賢。無論林直、主監富去還是這個陳舜,在性格上多少都有些問題,但是他們工作做得很好。昨天被壓在觀光台下的那個風水博士也定然是位優秀人物吧。
陳舜在急匆匆做好出差準備後就慌慌張張的從琅琊出發了。
郡丞陳舜去了臨淄,官府的指揮就由林直負責。
林直先明確表示現今要暫且把其他事都放在一邊,以收拾觀光台的瓦礫為最優先事項,向諸位里正提出了提供工人的要求。雖說琅琊被免除了勞役,但是現在是緊急事態。
但是,以「勞役不是免除了嗎」為理由拒絕要求的里接連出現。鑄造店的里,獵人的里,港灣工人的里,還有新移居過來的西側那些里別說提供工人了,根本就不踏出里門一步。
但是,也無法責備他們。沒辦法,林直讓派駐於此的士兵脫下盔甲,去進行崩毀觀光台瓦礫的善後工作。
「崩壞的土石已經不能用了」林直指示道「那些就扔了。但是,也有像是觀光台建築物上的裝飾品或者瓦片之類的還能用的東西。那些留下來。」
按照林直的命令,土與壞掉的瓦片之類被粉碎以後丟棄了。而建築物的牆壁與柱子等木材則作為燃料進行再利用。
林直治下的士兵們果然是精明強幹,善後作業進行得非常順利。
在作業進行到一半時,突然一個士兵發出了「喺~」的不像個武士的尖利悲鳴。
正在工作的人們放下手中的工作,一起把目光投向那個悲鳴的男子,林直也立即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怎麼了?叫的跟碰上了老虎似的」
嚇癱了的士兵拚命往林直這邊爬了過來。
「不是老虎,是個人偶」
「人偶?你竟然怕那種東西嗎?」
林直向著那男人正在工作的地方望去。
「喔,這還又是個了不得的東西啊」
但是,那作為人偶來說也做得過於精巧了。身體與手腳比例勻稱,臉上也很好的雕出了眼鼻。
「這不是人偶,這是個沾滿了泥的人。」
林直說。陽武與希仁也湊了過來。
「出了什麼事?」
「恩,有個男人埋在這裡。」
聽力林直的話,陽武也觀察起那個泥人。他穿著一身軍衣一樣的衣服。但是,看起來並非是林直的部下,那不是秦的軍服。
「哈哈,看來也有跟風水博士不同,不善於被埋的人啊。哎呀,他握著什麼東西啊。看起來像是根棒子,到底是什麼啊?就是因為握著這玩意才動不了的。」
讓陽武感到迷惑的是泥人緊緊握著一根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棍子。
「總之,萬全起見先把殘虎老師叫來給他檢查一下吧。」
殘虎在希仁的召喚下立即來到了觀光台崩壞現場。
「又有被害者出現嗎?」
陽武點點頭回答了殘虎的問題
「是啊。這傢伙讓我看也能看出來已經不行了。以防萬一。」
林直一副部下死了的樣子
「這樣一來被觀光台埋了的就有兩個人了。或許還有被埋著的人,以後的作業還是再慎重點吧。」
殘虎小心著不影響別人以避免作業延遲,把泥人送去了徐福塾。希仁和陽武也跟來了。在徐福塾,首先把那個人身上的泥巴以水洗乾淨,當然,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殘虎為那個男人仔細做了檢查,然後搖搖頭「不行了。死因應該是窒息或者腦後的這處傷。不管哪個原因都是沒能從觀光台的倒塌中逃出來。」
被掩埋的男人身上有幾處傷。其中最為嚴重的是在腦後,他的頭蓋骨有一半都被擊碎了。因為是被觀光台所壓碎的,會這麼嚴重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個棒子一樣的東西是什麼?」陽武問
殘虎擦掉棒上的泥說
「這是似乎鐵杴的柄啊。」
「鐵杴的柄?他為何會帶著那種東西」
接著,希仁學著陽武的樣子把嘴扭成へ字型說
「哼,這傢伙,不會是覺得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土埋了,所以才帶著鐵杴走的吧。而且說起來,這到底是哪來的什麼人?」
希仁、陽武、還有桃探頭看向男人的臉。
看著那張滿是鬍鬚的臉希仁感到迷惘,但是陽武與桃同時出聲
「我認識哦」「我也見過」
「桃姬也見過嗎?在哪見的?」
這個男人,個子矮小而體格健壯,看起來似乎與徐福塾無緣的樣子。
「大人,那啥啊,就是那個跟沈夫人說話的男人啊。」
桃戰戰兢兢的探頭看向男人的臉,接著邊稍稍背過臉去邊說。
「什麼,是那個男人嗎?」
希仁大叫。
「這個男人跟沈夫人見過面嗎?陽武,你說你也知道了吧、這到底是哪來的誰?」
陽武沒有像桃那樣戰戰兢兢的,他自己看著後腦粉碎的那個男人的臉,皺著眉說
「恩,說是知道,不過也就是見了一面而已。這人是從咸陽來的捕賊士,自稱虎牙。」
「虎牙?是捕賊士?」希仁低吟。
「捕賊士為何,會拿著鐵杴的柄被壓在觀光台下面啊?」
02
捕賊士,正如其名,是指以「抓賊」為生的人。
秦王雖然統一了戰國的亂世,但是並非全抓到了那些破滅了的國家的所有王族與戰士、政治家。他們大多都逃出了秦軍的手掌心,潛入市井躲了起來。其中也有韜光養晦意圖復興祖國的人。但是秦王所支配的土地十分廣大,要將潛逃的這些人抓捕歸案可是說是難上加難。他們中很多人都為故土的人民所仰慕,人民也期望著能重回前朝。因為有人很討厭秦嚴酷的法律。人民保護他們逃離秦軍的追捕。於此秦王對與前王朝有關的人提出了懸賞,告發他們或者抓到他們的人可以得到高額賞金。
王族、武士、政治家,根據他們的地位與影響力來決定懸賞的金額。其中也有被懸賞千金這種一般平民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金額的人。
這個制度產生了秦王想像以上的優異成果。期望前朝復活的人雖然多,但是也有不少想要眼前錢財的人。如此一來因平民的通報而遭到逮捕的人連續出現。考慮到抓捕他們所需要的軍費,花多少賞錢也不在話下。
看到這個制度效果的秦王於是想到了讓此制度不止適用於政治犯,也擴展到兇惡的刑事犯身上。
兇惡的刑事犯也因為他們在廣闊的國土上來回移動,所以抓捕非常困難。因為對刑事犯給出了賞金,就出現了以獲取那些賞金為業的人。與告發政治犯不同,這次不會讓人感到內疚。而得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