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搖蕩

01

希仁一到河灘,便大吼道「在哪?」

「在這邊」惠指著河的上游跑在前面,桃緊跟其後。與希仁和殘虎相比,她們要輕快得多。

希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感覺這幾天老在這河灘上跑來跑去。他的預感果斷命中了。惠停下的地方,果然正是當時與倀鬼相對的地方,而且

「就是那個」

順著惠的手指看去,希仁凍結了

「回、回來了。屍體回來了……」

惠所指的河對岸那棵古樹的枝條上,正如前些天一樣有一個女人掛在上面。那從肋下繞過的繩子,那胸口處染得鮮紅的衣服,那披散開來的亂髮,還有那在過度驚恐下大張的眼與嘴,全部與那天一摸一樣。

陽武說是有人把屍體扔進河裡了,他錯了。那具屍體走去了哪裡,然後,又回來了。

「大、大人」桃也同希仁一樣,雙目圓睜瞪著那具屍體。

「桃姬,我們在做夢嗎?」

看著僵直了的二人,殘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夢?哪裡是夢?我也看得見哦」

殘虎正要渡過前些天希仁剛架上的橋時,希仁兩手大張擋在了他的面前

「殘虎老師,等等。靠近那東西很危險。」

「為何?」

「什麼為何啊,那很詭異啊。那跟前些天我們看見時的情況完全一樣啊。吊著的方式,衣服胸口處的血跡,還有那被恐怖扭曲的臉。那屍體是在前些天消失,然後今天回來了啊。靠近它的話或許會觸發作祟也說不定。在它消失以前還是不要靠近比較好。對吧桃姬,你不這麼想嗎?」

「恩,我也是這麼想的」

惠聽了二人的談話臉色越來越發青

「大人,那是真的嗎?要是真的話我也會被作祟吧?啊啊,討厭啊。真不該來這地方。我就是聽說虎是從這裡下到鎮里來的過來看看而已啊。」

殘虎對抱著雙肩發抖的惠安慰說

「沒問題的。要只是看見屍體就會被作祟的話,我們巫醫早就死了。」

殘虎從堵在他面前的希仁旁邊穿過,開始渡過獨木橋。

「若是她消失之後又回來了的話,應該是有什麼想說的才對。聽她傾訴也是巫醫分內的事。」

殘虎毫不畏懼的渡過橋,走到古樹近旁。希仁等人也提心弔膽的跟著殘虎走了過去。殘虎望樹枝上看去,那女人衣服的胸口處染成了一片深紅,看來是流了相當多的血。

殘虎轉向桃說

「桃姬,請把她放下來。」

桃想了一會,然後似乎是做好覺悟了,輕輕點點頭,一氣抓住樹枝,然後一個翻身竄上枝頭,接著將手伸向掛著女人的繩子。希仁也做好了思想準備,走到近旁接住了那女人,將她放在草叢上。女人氣息全無。

「喔,這回也有鍋掉在地上。」

希仁驚奇的撿起鍋,又在周圍找了找有沒有菜刀掉在附近。可是跟前些天一樣,沒有菜刀的影子。殘虎沒有對那些表現出任何關心,直接開始了對女人的檢查。希仁也探頭看向屍體。

希仁雖然沒有殘虎那樣的醫學知識,可是他也是看慣了他殺屍體的。

「老師,死因果然是胸口被刺中嗎?」

殘虎沒有回答希仁的問題。他扯開屍體衣服的胸口,正在對傷口進行觸診,突然,他把屍體衣服恢複原狀叫道

「桃姬」桃姬聞言立即跑來旁邊。

「桃姬,回塾里去把診療室暖上,把狀況告訴師父。」

殘虎的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平時那種穩重,是很少見的尖厲聲音。桃姬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是看來事情緊急,於是翻身跑了出去。

殘虎脫下自己的衣服包在女人身上,只穿著內衣的他抱起女人,一言不發的向徐福塾走去。

「殘虎老師,究竟怎麼了?」

希仁緊追上去,惠也驚訝的跟了上來。

「那個女人可是曾經被吊起來,然後消失,接著又出現了的妖異人物哦」

希仁又一次提醒他,但是殘虎並不停步,反而加快了步伐。

殘虎的耳中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希仁也只能閉嘴跟著他走。

回到塾中,徐福與狂生迎了上來。徐福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嚴肅。

「要做嗎?」

徐福以嚴厲的表情問道,殘虎以更嚴厲的表情點了點頭。

「好。」

徐福點頭走向排列在塾的深處的那些小屋中的一個。殘虎將那個女人送進自己的診療室。診療室中已由桃生起爐火,略略有些溫暖。殘虎將女人放在床上,從爐中取出一根燃燒著的柴火,緊抿雙唇快步走向徐福去的那個小屋。希仁與惠也跟了上去,小屋中徐福和狂生正在忙碌得準備著什麼。

小屋中央挖有一個寬五尺。長約一間有餘的方形洞穴,二人正往洞穴中灌入一種茶色的粉末。

殘虎默默將柴火遞給希仁,然後跳入了二人正在灌入粉末的那個洞中。那洞深得讓希仁不由低喊「危險」。那是個深得能沒過殘虎頭部的洞穴。

希仁小心翼翼的往洞中窺探,看來深有七尺以上。洞底與洞口比起來要窄了幾分,是個倒過來的梯形一樣的洞穴。殘虎站在洞底,將灌進來的粉末細心的均勻鋪開。

很快洞底積起了厚約一尺的粉末。殘虎示意狂生停止以後,從洞中探出頭來向希仁要柴火。接過希仁遞過去的柴火,殘虎點燃了灌入洞底的粉末。

瞬間白眼與嗆人的氣味衝天而起。殘虎爬出洞穴,用一根長棍調整著洞底火的情況。很快煙淡了下來,可是隨之氣味越來越難聞。那是種像是不知什麼東西腐爛了一樣的氣味。希仁與惠捏起了鼻子,不過徐福等人都一臉淡定。或許這種氣味對於巫醫來說算不得什麼吧。

過了一會,火小了下來,只剩下煙還在晃晃悠悠往外冒。接著殘虎往洞中離入口越一尺的地方開始架起橫木。橫木粗越兩寸(約五厘米)有餘,兩根橫木之間間隔五寸,排了約有十根。

做完這一切以後,殘虎站上橫木試了試強度,接著一聲「好」提起精神,走出了小屋。

自從回到塾中,殘虎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又不太好向他搭話,無可奈何下希仁向狂生小聲問道:「狂生老師,那是什麼儀式?」

「不,不是儀式!」狂生的臉色與殘虎一樣嚴峻。

「殘虎老師正在試圖召回她的靈魂。」

「召回靈魂?那不是儒者的儀式嗎?」

「不,這是一種治療。我也只見過一次,不過在這方面殘虎老師比師父做得還要好。

(什麼)希仁無言以對。殘虎是要讓死者復活嗎。那種事情可能嗎。希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殘虎抱著女人回來了,桃也一起跟了過來。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新的,應該是桃給她換的吧。

殘虎將那女人以俯卧的姿勢放在架在洞中的橫木上。然後從橫木間伸進棍子,調整著火的燃燒情況。

接著他自己也蹲在橫木上,雙手揉撫著女人的身體,時而強勁,時而輕柔,特別是對背上按摩的非常細緻。

從洞中衝起的熱氣讓小屋中炎熱逼人。殘虎的額上也不斷落下大顆的汗珠,他汗也不擦的持續治療。

時間流淌而過。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只有殘虎不斷施加的治療所發出的些微聲音支配著這座小屋。

不知過了多久,躺著的女人的肩膀微微動了下。「恩」徐福低吟一聲站上橫木,開始與殘虎一起對女人的背上施加治療。接著那肩膀又一次微微動了。

「做到了」希仁在心中叫道。女人的魂定是回到了她的身體中。殘虎與徐福進一步持續治療。接著聽到徐福的一句「好了」,殘虎抱著女人站了起來。

希仁探眼望去,女人的臉上似是已經恢複了血色。

02

殘虎走向診療室。希仁等人也隨之走出了小屋。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過誰也沒有在意。殘虎將女人放在診療室的床上,在她耳邊溫柔的輕聲說

「我是巫醫殘虎。現在要對你的傷進行治療。這裡沒有你的敵人,請安心下來將一切交給我吧。」

接著,女人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殘虎迅速將耳朵湊了過去。問道

「你說什麼?請再說一遍」

可是她沒有再次發出聲音。

「恢複意識了嗎。她說什麼?

「似是在說『不對』」

「不對?什麼不對啊……」

「不知道」殘虎答道,接著開始繼續治療。雖然女人還沒能完全恢複意識,但是已經跨過了一道檻。

殘虎解開女人的衣服,用熱水清洗傷口,然後從藥房拿來金瘡葯細緻的塗在傷口上。完成這一系列的治療後,殘虎「呼」的吐口氣坐在了床邊,低聲說道。

「至今為止還算順利」

希仁跪於殘虎面前表達了自己的敬意,然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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