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熬了個通宵的希仁做完了對著海岸行拜禮這一每天早上的日課,走在回官邸的大路上時感覺氣氛有些異樣,隨之停下了腳步。
路上雖然有行人,卻完全沒有平日里那種喧囂感。人們都靠在路邊,縮著身子看著同一個方向。從遠方時不時傳來短促的悲鳴聲。
看來從官府的方向奔來的某物就是這種狀況的原因了。究竟出了什麼事?往那邊凝目一看,希仁嚇得心臟都差點停止了跳動。
「來了!」
跑過來的,乃是一頭虎。那虎飛一邊奔跑在大路中央,捲起陣陣悲鳴,逐漸向這邊靠近了過來。雖然看起來它並無要襲擊人的跡象,可是人們還是縮頭縮腦以免引起老虎的注意。
希仁也手扶劍柄,在壓力之下靠向了路邊。他正站在一個大十字路口處,無法判斷出虎要往哪邊去。
老虎一瞬間便到了希仁面前,它急急停下左右四顧,與希仁的視線對個正著。希仁吞了口氣,看著那雄姿。
目測此虎身長約有二間(約270cm)。四肢強健而優美,粗粗的尾巴高高挺立,倒豎的虎鬚與那深思熟慮的雙瞳,正是一副長生至此的風采。不愧「山獸的君王」之名。可是,不可思議的是,它一點也不讓人覺得恐怖。那悠然的態度,比起恐怖更引人敬畏。
在這等風采之下(這就是棲息於琅琊山的虎嗎,這才是它本來的姿態啊),希仁抱著一種奇妙的認同感凝視著虎。
那虎很快把視線轉回前方,再次如風般奔跑起來。
希仁看著那背影,忽聽「大人,希仁大人」有人在叫他,回過神來一看,十餘名喘著大氣的男人站在那裡。他們皆身著厚衣,手持弓矢長矛。叫希仁的那名穿著鹿皮上衣的男子乃是本地獵人的頭領孫伯。
「大人,您看見虎了嗎?」
希仁右手指向老虎奔去的方向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樣啊。因為定要退治抓了孩子的老虎,我們上山去用煙熏獸穴想找出它在哪。結果它從河岸那邊下到鎮里來了,於是我們就這麼追過來了。給您添了麻煩真是對不住。」
「笨蛋,哪有這麼辦事的!」希仁禁不住對孫伯吼了起來。
希仁心想「從這隻虎的風采看來,它估計是不會襲擊人的。抓走孩子的可能是別的虎。」不加區別的把在獸穴里休息的老虎熏出來,這不是愚蠢的行為嗎。
「對不起,我們肯定抓住它,哎,是這邊對吧」
「等等,我也去」希仁叫住要去追捕老虎的獵人們。雖然斥責了他們,不過自己才是那個笨蛋。
無論虎有怎樣的風采,也不能讓它在鎮中昂首闊步。虎就應該棲息于山林中。抓住那虎是自己的工作,如今不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自己卻獃獃得放它過去了。這可不是該向虎的風采表示敬意的場合。
希仁抓過一個路人,托他向官府報告「有虎出現」,然後便同獵人們一起往虎身後追了過去。
若是這些對付野獸有一套的獵人的話,或許能夠抓住它。
可是大路上已經不見了虎的蹤影。這條路是通向琅琊港的,可是中間有數條岔道。從此既可以去海邊,也可以區鎮上,若是繞點路的話也能回到山裡去。
很快林直帶著官兵趕了過來。與他們一起邊向目擊者問話邊追趕老虎,可是在某個地方線索斷了。
從已有的跡象看來,老虎的形跡消失之地是在東王家附近。
東王家是一家祖祖輩輩都在琅琊經營的大商家。他們本姓是王氏,不過這裡有數家同名的商號,故而特別稱他們為東王家。之前他們家被捲入了「琅琊之鬼」一案中,受到了很大損失,不過他們堅實的老家主與年輕女婿正在拚命努力試圖重振旗鼓。
他家地盤廣闊,房屋與倉庫、傭人的房間等等構成了一個小村落,那周圍還有小規模的樹林,有足夠的縱深可供一頭老虎躲藏。
東王家家門大開。眾人過去後,屋中走出一個男人,一臉驚訝的走了過來。
「這不是希仁大人嗎,這麼多人,出了什麼事?」
過來搭話的是在港灣工作的李仲,此人渾身曬的黝黑,一副健美的體魄,是個快活的年輕人。他工作做得很好,眾人對他評價很高,不過也有性急,有時會鑽牛角尖的毛病。
「有什麼案子嗎?讓我幫幫忙吧!」
「恩,其實是虎下山來了。然後我們在這附近跟丟了它。」
聽希仁這麼一說,李仲大叫:「那真是不得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沖著海港跑了過去。在那背影已變得細小起來時傳來了「大人,交給我吧」的聲音。
還真是一如既往是個急性子的男人啊。可是,對他工作做得好的稱讚並非虛言。李仲帶著跟跑去時一樣的勢頭,從海港領來了抱著弓矢棍棒魚叉等物的一大群男子。然後,在希仁向各處發出指示之前,他就自己帶頭領上帶著棍棒的男人們走入了林中。
進了林子,他就開始邊高聲呼喝邊用棍棒掃打撥開草叢與灌木叢。跟著他去的男人們也被他帶著在林中散開,開始獵尋老虎。
林直與孫伯都看呆了。無論軍隊還是獵人,都不會這樣胡來。他們深知老虎的恐怖。
「喂,李仲,別胡來,要是遭虎襲了可要怎麼辦。」
聽見希仁的警告,李仲手也不停答道
「呵呵,大人,我這人啊,在之前的戰鬥里說不定就戰死了。被虎吃了可沒被女人殺了那麼可怕。」
他的腦中滿滿的全是找到老虎這件事。
「援護他們!」
孫伯與獵人們張弓搭箭守護李仲,以防老虎跳出時會有危險。林直也命令士兵們保護海港的男人們。
東王家旁邊的樹林不多時已成了獵虎場。草叢與灌木叢全被掃平,雜草與枯草也被翻了個個,就算這樣也沒能找到。最後他們爬到了樹上四望,可也只能搖著頭下來。總之這群男人不做到讓自己滿意是不會停手的。整個林子被李仲和他的朋友們徹底的搜了一遍,但還是沒能找到老虎。
因為東王家開著門,說不定是跑進了屋裡。希仁與林直潛進門裡後,家主的女婿陳正一臉驚訝的跑了出來。
「有什麼事嗎?」
「恩,我們在找虎。」
「需要虎嗎?要毛皮?還是要虎骨?」
「不,不是。找一頭老虎,整頭的。」
「啊啊,真是抱歉,整頭的虎現在沒有存貨了。」
女婿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抱歉,不如說是跑了一個大客戶的樣子。
「也不是。」林直有點焦躁的說。
「有老虎從山上下來了。我們正在搜尋那隻虎。」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這麼多的客人光顧。」
他掃了一眼在林直身後待命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們。
「有虎從山上下來嗎。不過很遺憾我沒有看見。雖然有商品自己跑過來是幸事一件。」
「有很大可能藏在這一帶。你們要小心。」
聽林直此言,陳正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點頭說「明白了,我們會小心。」,然後立即恢複了笑臉。
「可是,將軍大人。若是聰明的老虎,可不會在這附近晃悠哦。本店做的就是虎的生意,這附近也有獵人的村子和港灣工作者的村子這種粗野的人住的地方。我要是老虎的話,就會感覺到危險而不靠近這邊。」
說來也是啊,希仁也接受了這種看法。老虎也不會靠近有李仲這種男人居住的村子吧,靠近了誰知道會被怎麼樣呢。
「這樣啊。不過要是看見那老虎,在把它變成商品前先通知官府哦。」
林直充滿威嚴的如此命令,然後催著希仁離開了東王家。
在這段時間裡,李仲也在林中進行搜索。虎有著巧妙得藏於稀疏的草叢與灌木中,長時間消去氣息的能力。「只要藏起來了,就很難發現」,獵人孫伯這樣說。
「它已經逃跑了也說不定。真是辛苦你們了。
雖然希仁這麼說,不過李仲也只是應了聲「或許是吧」,繼續搜索。
「大人,我再找找。以後去官府給您報告。」
確實也不能總是拘泥於這麼一個地方。
「恩,那就拜託你了。」
於是希仁離開了東王家,開始去別的地方繼續進行搜索。可是,他在虎所去過的地方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既沒有發現老虎,也沒有見到因老虎造成的損失。那虎似是沒有襲擊人與家畜,只是悠然離去了。
等到過午時,希仁等人也一無所獲,無奈只好收兵。
02
希仁精疲力盡的回到官府時,在入口處有人喚他
「喂,希仁,等等」
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回頭一看,那裡正站著主監富去,他臉上掛著與平時一樣不爽的表情。
主監乃是主要負責官吏的人事與勤務檢查的職務,對希仁這樣的求盜來說,是一種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