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常能聽見虎嘯呢。師傅下山以後,聽見的次數也變多了。琅琊山是虎的棲息地啊」
殘虎對希仁的話表示同意。
「不會吧,不會到書塾的附近來了吧!那樣的話……」
桃縮起肩膀直發抖。
「是啊,必須抓緊時間!我去官府帶兵過來」
官府位於山麓背面。五月之夜,路上一片漆黑十分危險,但希仁還是靠著從桃那裡借來的松明一路奔到官府。
希仁站在官府的入口。
琅琊鎮乃是秦所劃定的琅琊郡的中心,所以在此分別有統率全郡的與統率琅琊鎮的兩所衙門。
立於山上高處的是琅琊郡衙門的官府與官舍,而琅琊鎮衙門的官府與官舍則位於靠近山麓的低處,兩者被明確的區隔開來。
太守或丞相這種由咸陽派來的高級官僚居住在位於高處的官舍。雖說治理琅琊鎮的官吏也多是派遣而來,但他們居住在山麓的官舍中,沒有許可的話是禁止進入高級官舍的。
改用這種制度剛剛不過數年。雖說為了與本地居民溝通而採用了像希仁這樣的舊齊國求盜,但是萬事未必皆能如意。
兩所官府都已關門。希仁走向琅琊郡的官府,然後毫不猶豫的敲響了位於入口處的銅鐸。
每個官府都備有木鐸與銅鐸。木鐸是文化相關事務時召集人群用的,而銅鐸則是用于軍事或非常時期。銅鐸甚少被敲響,但是一旦被敲響,那麼深夜也好暴風雨中也好,官吏都必將緊急集合。
尖銳的金屬音在琅琊郡的官府、官舍中回蕩。聽到銅鐸聲第一個做出反應衝出來的,乃是一位名叫林直的年輕校尉。他已然是一副黑色軍衣,頭戴頭盔,手持大劍的姿態。
林直這位壯漢前不久才從咸陽被派遣來此。秦雖說統一了全境,但是政治狀況還不是很穩定,不知道什麼地方就會有舊國的殘黨發動叛亂,所以被派到何地的校尉時常都處於臨戰態勢中。
林直也是時常做著隨時可以戰鬥的準備入睡的吧,那反應速度真是沒說的。這位戰士,勇猛而迅速,一出門即高聲怒吼:「敵人在哪?敵將是誰?有多少人?」
好像要立即向敵人發動衝鋒似的。
這是,隨著一聲「何事」,郡丞陳舜也來到近前。
與林直不同,他是個矮小的中年男人。但是也頭頂官帽做好了周身準備。
如今琅琊太守外出,官府是由郡丞陳舜負責,不過這位官吏似乎對出人頭地沒什麼興趣,悠悠然然,讓人懷疑在非常時期是否靠得住。而另一邊,校尉林直的幹勁則滿溢得有些異常。
「希仁,可是汝敲響銅鐸?敵人是誰?」林直又怒吼道。
「快說,慢了一刻也會成為戰敗的原因啊!」
「不,並無敵襲」希仁答到。
林直是琅琊郡的高級官員,身份高高在上,不過因為希仁乃是琅琊鎮的名求盜,所以直接向著他發問了
「其實是好像有野獸把人叼走了。」
接著希仁報告了徐福塾的女孩行蹤不明一事。
「或許是野獸把那女孩叼走了?」
陳舜雙目圓睜死瞪著希仁的臉。
「就為這點事敲響了銅鐸?你知道敲響銅鐸意味著什麼嗎?那是要在危急的時候才用的……」
陳舜開始絮絮叨叨說教起來時,林直一聲「等等」插入二人對話之間。
「希仁啊,汝以為現在是危急之時嗎?為何這樣想?」
林直不愧是個武者,看出了希仁臉上的切迫之色。
「因為危害有從這些小事而擴大的可能。我覺得惡之芽還是早點拔掉為好。」
「哈哈,希仁啊。前月有獵人被老虎襲擊受了重傷,莫非跟這次的是同一隻?這樣說來就必須迅速處理啊」
希仁點了點頭。將女孩奪走的未必是虎,可是,搜索必須儘快進行。這時就應當利用林直的貿斷與熱情吧。
「從那女孩的體型來看,是虎的可能性很高。」
「好!敵人是虎。那麼我軍的目的就是從敵人手中把那女孩奪回並消滅老虎吧,明白了!召集全軍!」
林直很有幹勁。這樣一來郡丞陳舜也不能形成障礙了,琅琊軍的指揮權乃是在林直手中。
琅琊全軍集結於官府之前。不過很多士兵都作為太守的護衛隨著他去了咸陽,如今留在當地的士兵人數不足兩千。這個時期,純粹的常駐軍人意外得很少。
林直立於現有的琅琊全軍之前,開始了關於戰鬥的訓示。
「敵人乃是地上最強的猛獸『虎』」
正如林直所言,虎乃是當時中國最強的野獸。
虎在中國全境均有分布,不過大多棲息在山中,甚少進入人類的村莊。其棲息地與人類區隔明顯。
琅琊山中雖有徐福等人所建並居住的小屋,不過虎一般不會靠近那裡。它們會被稱為害獸是因為當人進入它的領地時,它們就會出擊打退侵入者。雖然偶爾也有老虎進入山村襲擊家畜的事,不過那是因為它們數日都沒能抓到獵物以致極度的飢餓或者沒有給幼虎的餌食。
前月,徐福等人為了作去咸陽的準備下山了。或許它們就是抓住了這個機會擴大了狩獵場。獵人會被襲擊大概也是因為它們要確保自己的地盤吧。
「前幾天有獵人遭到了虎的襲擊。若是在山裡獵人被襲,那還情有可原,或許是獵人踏入了老虎的地盤。可是,虎叼走了小孩這是不可原諒的。野獸一旦嘗過了人的味道,就會再來襲擊。必須立即讓它們明白襲擊人的話是要倒大霉的。更別說這琅琊乃是皇帝陛下中意的城鎮了。所以,現在開始對虎發起夜戰!」
林直從士兵中選出了特別勇猛的五百人編成了夜戰部隊。然後對這隻部隊開始了夜戰戰法的訓示。
「晚上乃是野獸的世界。老虎動作迅速,那牙與爪只需一擊就可以讓人斃命。我軍要與它對抗,首先最重要的便是要儘快發現敵人。擦亮你們的眼睛,豎起你們的耳朵!若是發現了敵人,立即聚攏,然後對著它放出箭雨,豎起密集的矛尖發動攻擊。」
「系帶!」訓示完後,林直一聲令下。
士兵們在黑色的軍衣上繫上了白色的帶子。為了在戰場上區別敵我,琅琊軍都系有白色帶子。這次作戰對手是老虎,雖然不會有弄錯的事,不過系帶能起到嚴肅氣氛,讓士兵緊張起來的作用。
林直所率部隊列隊來到了徐福塾。
殘虎等人出迎施以拜禮,李耳也待在其後。
「林直將軍,為了我塾的病人出兵,真是誠惶誠恐。夜晚的琅琊山很危險,請讓塾中的人為您帶路。」
殘虎身後轉出一位身著軍衣的青年。「小生名為狂生」,他爽利的上前打了聲招呼。
「我與徐福師父共同生活在此山中。將軍,請讓我為您帶路。雖然我力小人微,但應當能幫的上忙。」
這名青年乃是桃的丈夫,平時是做徐福的護衛。在一副名門貴公子般知性沉穩的面容下,他乃是一位強悍的劍士。
「守護琅琊之民是吾輩的使命。如能得你領路,不勝感激。」
林直聽到自己被稱為將軍十分高興,捻起自己那根根倒豎,比虎也無有不及的鬍鬚笑道。
「說起來,先告訴我那行蹤不明的女孩的特徵。」
李耳伏在地上答林直的問道。
「麻煩大人了。我女兒雖即將十歲,不過看起來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幼童。因為生病的原因,臉上身上處處浮腫,連走也走不好。」
「好,明白了。安心等我的消息吧。」
林直咚的捶了下胸脯,一副十分可靠的樣子。
實際上,無論林直還是希仁,都不覺得那女孩會平安無事。如若真是被虎叼走了,肯定已成餌食,性命不保。
可是,「安心吧」,作為戰士必須這麼說。如果一開始就想定戰敗的話,那這仗就沒法打了。
林直轉向士兵們:「聽見了嗎?首先要保護那女孩,其次才是虎的征伐,不要搞錯順序了。火上松明!牽弓搭箭!劍刃出鞘!全神貫注!」
一聲「前進」,林直勇猛的登上了琅琊山。
林直軍進山之後,李耳走到希仁與殘虎近前。
「求盜大爺,真是感激不盡。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就這麼乾等著,我想再在附近找找、」
「恩」希仁沉下了臉「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今晚沒有月亮,就這麼胡亂搜索的話,反而會陷入危險啊。」
如果隨便出發搜索,很可能搜索者會陷入二次受害的境地。
然後殘虎也發表了他的意見。
「希仁大人,其實我有個想法。」
「哦,有什麼好法子嗎?」
在徐福塾任職塾頭的殘虎腦中堆滿了醫學、藥學的知識,那知識之廣博非比尋常。
以殘虎為首的此塾在籍巫醫們的知識與能力曾為犯罪調查幫上了不少忙,正是由此希仁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