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十節

開學典禮的早晨,我不想去學校。今天必須見到芹香了。

一進教室,我立刻找尋芹香的身影。她還沒到。幸在後面的位子上和女性朋友愉快聊天。

沒看到芹香暫時讓我鬆了一口氣。

她該不會就這樣不來上學也不參加社團活動了吧?總不能都不來吧?

想著這些事情,開學典禮開始的時間逐漸縮短。看樣子她至少今天是不會來了。

鐘聲響起。班導中村和佐方走進教室,原本剛結束暑假而亂鬨哄的教室一片安靜。

我在陸續就座的那些人之中不自覺看到了津島。不愧是棒球社,臉上脫皮,就連剃成和尚頭的頭皮也曬到黝黑。我想起第一學期芹香曾說過:「他明明長得不錯,卻為了社團活動而毫不猶豫地剃成和尚頭,真可愛。」因此感到莫名地難受。

我低著頭,背後是芹香空下來的座位,不曉得幸會怎麼看待。我把肩膀往前縮。

「暑假才剛結束,不過今天有一個問題希望各位好好思考一下。在開學典禮之前有一個小時的討論時間。」

平常都是交給佐方處理,自己很少干涉的中村站在講台前。真難得。我抬起頭。下一秒她所說的話卻讓我僵住。

「本班的齊藤芹香同學——自殺未遂。」

身體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正面推擠而來,我的胸口不自覺往後一仰。

中村和佐方都露出了不會見過的嚴肅表情。

所有人都因為這樁突如其來的消息而說不出話來,個個面面相,張開嘴,但也只是這樣。我看向旁邊。但是德川沒有看向我,他只是一臉不感興趣的看著前方。

我一回頭,正好對上幸的視線。

我真的好久不會與雙眼圓睜的幸以眼神互相確認意思。她的眼中閃爍著不解。

「安靜,冷靜點。」

「齊藤同學不要緊吧?」

班長笠原舉手,佐方回答:「今天早上來上學之前,她用美工刀割自己的手腕,聽說沒有生命危險。老師們真的不曉得該不該告訴大家這件事,不過齊藤的父母親希望我們務必告訴各位齊藤做出這種事的理由,以及生命的重要性。」

生命的重要性。佐方斷斷續續說話的聲音,讓我想要塞住耳朵。

芹香怎麼可能想要尋死?我想要大喊。

她所做的事只是演出來的割腕,只是想要大家關心,根本沒有打算尋死。最輕視、看不起佐方所說的「生命」的人就是芹香。她因為不想死,所以這麼做。

而且——為什麼是芹香?

為什麼做出這種割腕舉動的人,偏偏是位在金字塔頂端、現實生活很充實的芹香?為什麼不是我?

為什麼她在我引發事件之前就——

「安靜!」中村再度拍手,但是我的耳朵已經聽不進四周的聲音。

我不甘心。

我緊握雙手,將擺在桌上的手翻過來看著內側。上面透出青色的血管。

我無法在這裡划下一刀。

不只是手腕。只要一想到刀刃實際帶來的疼痛與銳利,即使是為了「習慣疼痛」而預演,我仍舊怎麼樣也無法任由德川動手割我。勒住脖子已經是底線了。即使只有這樣,我還一直覺得自己很棒,自以為能夠體驗那種痛苦的只有我。

但是,芹香這個普通的現充女,卻輕易超越了我。一想到這裡,我就想搔頭。那是怎樣?

——但是她卻割腕了。

我聽見背後的幸哇地哭出來的聲音。坐在遠處的津島也驚慌失措地看著四周求救,旁徨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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