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夏天。
身體一走進體育館的瞬間,就能夠感受到壓迫胸部與手臂的空氣重量完全不同。短袖夏季制服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消失,身體已經逐漸習慣全新的季節。我不討厭季節轉換的感覺。
「我想殺了小島茜。」
綁好籃球鞋的鞋帶,芹香粗暴地把鞋子亂丟,在我旁邊坐下。並肩而坐的我和幸看著不悅嘟嘴的芹香。
小島茜是四班的女生,隸屬壘球社。壘球社的社員按照社團習慣,所有人的後腦勺都要往上剃高,留短髮。髮型就像《海螺太太》故事中的海帶芽妹妹。
不過,可愛的女生也不少,小島茜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怎麼了,芹香?」
「我聽四班的人說,她在背後說我壞話。她說我因為津島而得意忘形。超氣的!貭想給她死!」
「不會吧,令人生氣!」幸大睜眼睛,然後皺起臉。
「小茜不是喜歡津島嗎?這麼說來,小學時,他們兩人曾經有段時期因為同班,感情很好吧?」
「嗯。再加上她大概以前和我曾經有過嫌隙,所以藉機宣洩。」
「啊,六年級那次吵架?可是那是小茜不好啊。」
「就是說啊。所以那個根本連吵架也稱不上。」
芹香嘆息。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半空中,又補上一句:「我真的氣到發抖。」提到第一小學時代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只能默默聆聽。
我在心中反芻著芹香那句「氣到發抖」。
芹香偶爾會使用這類辭彙,她應該不是個會看書的人,卻能夠很自然地用出小說里出現的好句子。我沒有辦法把自己當作主角,說出那種帥氣的台詞。
她們繼續說小島茜的壞話。
事實上所有人對於壘球社社員的評價都很好。壘球社裡有不少醒目的人,對教室里那些不醒目的人也很溫柔,還有不少人擔任班長,相當能幹。她們貫徹社團活動的宗旨,學姐學妹的上下關係也很嚴謹,但或許因為如此,壘球社是弱小籃球社比也比不上的強大社團。感覺她們的社員就是會毫不猶豫地直直向前。我們無法像她們那樣乖乖剃成海帶芽妹頭。男孩子只要提到可愛的女生、喜歡的女生,就會講到壘球社,我們也無法大力反駁。「是啊,很可愛吧。」只能夠像這樣表示贊同,所以芹香才會格外不甘心吧。
「喂,芹香,我可以問個奇怪的問題嗎?河瀨和德川,小學時或去年,發生過什麼事嗎?」
「啥?德川?是小將軍嗎?」
聽她一反問,我焦急了起來。我已經很久一段時間沒有叫德川的綽號,所以不小心就直接叫他德川。
「嗯。」
「現在是怎樣?真好笑,為什麼會出現這個組合?河瀨和小將軍?」
「有人要我幫忙問的。」
如果她問我是誰問的,我一個名字也答不上來。但是,芹香馬上大聲說:「怎麼可能會有?」
「也對。」我回答,稍微鬆了口氣。沒什麼事就好。
集合的哨音大聲響起,我們隨手綁好鞋帶,往體育館中央跑去。
當天晚上,我貼上「兔子工作室」的網址,寫了封簡短的郵件寄過去問德川:『這裡怎樣?』
這次也是清晨才收到回信,只有冷漠的一句:『收到』。
進入七月,為了準備期末考,我努力念書。
我們雖然在準備引起事件,但我有時也會不解自己在做什麼。不過,既然現在仍必須活著,就姑且活著吧。
德川坐在教室座位上發獃,一如往常的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