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開始的結局

橙黃色的計程車停在刑警隊的大門前。我們剛從車內走出,一位穿制服的中年警察就迎了上來,他就是刑警隊的趙隊長。趙隊臉色蠟黃,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粗糙的大手握住我的手掌。

「放心,龍先生。我相信整件事水落石出之後,法律會做出公正的判決。」

「我願為我的行為贖罪。」

「現在說這話為時尚早。在結果揭曉以前,我們無權斷定誰對誰錯。」隊長對我說完,又把頭轉向記者,「那天我們發現兩名墜樓的人,幾乎同一時間,刑警三隊的人開始接手這起人體自然事件。」

「哦?屍體的位置?」馬蓋瑞問他。

「那兒有個小山坡。」趙英寶把我們領進他的辦公室。

這裡有四張辦公桌,四台電腦,兩部激光印表機和一台傳真機。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二十分。

在趙隊長為我們泡茶時,我想起山坡下方就是當時貨車停放的地點。難道在我離開後,張爵明又回來過?保鏢把屍體拖到了山坡,然後焚燒?

趙隊長遞給我幾張照片,「可以從輪廓認出來嗎?」

照片中的屍體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了,我搖頭表示不確定。接著往下看,當翻到第三張照片時,我說:「是潘少強,我認得這部手機。它被燒壞了,但我絕沒看錯,這款老掉牙的手機一直被老三帶在身上。」

馬蓋瑞問:「屍體頭部受過槍擊嗎?」

「沒有。」

「沒有?」

「法醫鑒定死者就是被燒死的,要是有子彈,解剖的時候他們不會漏掉。」

「也許你見到的那個人不是潘少強?」隊長望著我。

「我對天發誓,絕沒看錯!」

「也許這具不是。」馬蓋瑞伸出手指在照片上彈了一下。

隊長皺起眉頭,「莫非是你說的那個貨車司機?」

「有這可能。但為什麼他會有潘少強的手機?」

「目擊者怎麼說?」馬蓋瑞問隊長。

「報警的是一名男性拾荒者。案發當天他途徑此地,正好來到山坡的背面。根據他的描述,當時聽見了一聲類似鞭炮的聲音,跟著又傳來像是割草機的聲音,兩個聲音的間隔大約三分鐘。他順著路往山坡的方向走,途中與一輛汽車擦身而過,汽車右側有明顯的撞擊痕迹。接近山坡時,他又聽見割草機的聲音,而且越來越遠。」

刑警停頓時,馬蓋瑞說:「這人描述得很詳細。鞭炮聲就是槍聲,拾荒者當時離山坡有段距離,所以會誤解。割草機指的是卡丁車,受損的汽車則是奧迪R8。這些都與當時龍天翼所處的情形相吻合。說下去,趙隊,後來怎樣?」

「割草機的聲音漸漸遠去。拾荒的人看見一輛貨車停在路邊,車旁有一具屍體,他立刻跑到一公里外的小賣部報警。可問題在於,在他報警之後又發生了一件事。警察吩咐他保護現場,這個拾荒者很老實,完全照辦。當他走回貨車旁,突然發現那具屍體不見了。跟著,山坡上出現一個『火人』,那個人全身冒火,站在坡頂上痛苦地哭號。拾荒者嚇傻了,等警察趕到現場,他已經嚇得尿褲子了。」

我聲明道:「當時潘少強已經死了,死人不可能復活。」

馬蓋瑞喝了口熱茶,「那輛貨車現在在哪兒?」

「停在修理廠。這車有不同程度的磨損,油箱成了兩半,兩側的輪胎因老化而變形,駕駛室的車門也有明顯的擦痕。我們本想通過車牌調查車主的身份,可你猜怎麼著?這輛車兩年前就報廢了,車主是個山東人,他對此事一無所知。我們很想尋找買家,可是這條線徹底斷了。」趙英寶極力控制懊惱的情緒。在外人面前,他從不發脾氣,他一直認為,鬧情緒只會讓人以為警察都是吃乾飯的。

「可以查查雷宇國的保鏢嗎?」馬蓋瑞問起事件的核心人物。

「他叫什麼?」

「張爵明。」我快速報出這個名字。

趙隊登錄公安部的人口綜合資料庫,裡面出現兩千多個張爵明。我快速瀏覽了一遍,搖搖頭。

趙隊說:「這麼看,他肯定不是中國人,也許你要找的張爵明持有外國國籍。」

馬蓋瑞站在他身後,問道:「應當會有來華時登記的信息,你這兒能查到嗎?」

警察攤開雙手,說:「抱歉,我沒這許可權。」

「我去打個電話,這兒的傳真機號碼是?」

馬蓋瑞出門後,趙英寶又拿出一對男女的照片,「認識他們嗎?」

見到照片上兩具屍體的慘狀,我趕緊捂住嘴,差點就吐了出來。大喝了幾口熱茶,我肯定地回答他:「他們就是我的二姐和四哥。不出所料,張爵明真的把他們殺了。」

隊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猜你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比那更糟。」我喝著紙杯里的熱茶,「警官,你沒被人利用過,你無法體會。」

「別這麼說,誰都會遇上點兒挫折。」

「我的挫折和兩百多億掛鉤。」

「話雖不假,但往往挫折越大,你從中吸取的經驗也就越多。」

「謝謝你的哲言。坦白說,通過這場該死的遊戲,我確實領悟了很多東西。」

「那我也坦白一句,你可別生氣。你早點報警的話,又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警官,你應該站在我的角度看待問題。當時我被錢沖昏了頭腦,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事成之後的酬勞。而且報警對我沒好處,我當時還扮演著蠢蛋的角色,我以為自己是個冒牌貨,警方介入的話我就完了。」

「我常跟我那幾個外甥說,『凡事得三思而行』可他們就是不聽。」

他這是在變著法罵我呢,看得出趙隊不喜歡我這樣視財如命的人。

「恕我直言,任誰處在我這種局勢,我相信人人都會把所謂的『三思』拋在腦後。」

趙隊冷笑了一聲,不再作答。同時,記者也回到了辦公室。

「好消息。」馬蓋瑞凝視著我,「我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雷可華的確是他的兒子。但我相信你絕對猜不到,張爵明沒有申請外國國籍,他本身就是個外國人。」

「他是哪國的渾蛋?」我張著下巴等待答案。

「韓國。」馬蓋瑞把我摁在椅子上,阻止我發火,「這麼一來就非常合理了。韓國的整容術比我們這兒要好得多,當張爵明確定你就是繼承者時,通知他的兒子按照你的模樣整容。我說了,韓國的整容業非常發達,一天的時間足夠變一張臉。接著,那個叫雷可華的騙子坐飛機趕到這裡,跟他的父親設下騙局引你入套。」

傳真機響了,趙英寶送出信號,收到一張類似通緝令的照片。

「這人是誰?」我看著照片納悶。

「雷可華的本來面目,當然,雷可華這名字也是他虛構的。」

我以為自己長得夠寒磣了,沒想到這個韓國人長得比我還爛。

馬蓋瑞在一旁說:「雷可華的中文沒讓你找到任何破綻,不用說也猜得到,張爵明的這個計畫已經醞釀很久了。他們之所以選定你作為整容的對象,我猜與你的身材有關。你的四位兄長高壯胖瘦都有,唯獨你的體形比較正常。」

「可以抓人了。」趙英寶剛拿出手機,矮個子警員就快步跑進辦公室。

小警員急促地說:「隊長,我們剛剛接到消息。那個龍天翼和他的保鏢在莊園被人殺害!」

「這,這……」我抬頭瞧了瞧馬蓋瑞,記者正在摸左邊的眉毛。我再看看趙隊長,他聳聳肩,顯得很無奈。我焦急萬分地把話說完:「這,這太荒謬了!」

馬蓋瑞坐在隊長旁邊的那張椅子上,「不介意的話,請說說你們掌握的細節。」

「新聞發布會剛結束,那個富家公子和他的保鏢就返回莊園。很多記者想進去拍點兒畫面,但都被拒之門外。鐵門上裝著監視器,所以那幫記者只好灰頭土臉地離開……」

我插了一句,「監視器早壞了。」

「那些狗仔隊並不知道。」小警員接著說,「但總有人不死心,這當中有個周刊記者在晚上八點混了進去。據他透露,他本想拍點莊園的景象,卻發現了兩具屍體,分別是那個龍天翼和他的保鏢。」

我忍不住說道:「我才是龍天翼。」

「你在開玩笑。」

馬蓋瑞起身,用他那結實的身體擋在我前面,他對警員說:「怎麼死的?」

「被刀所殺。那個富家公子一刀就給解決了,保鏢的房間有搏鬥的痕迹。從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保鏢是從身後被人暗算的,兇手有可能是個左撇子。」

「左撇子?」馬蓋瑞摸起了眉毛。

「我只是說有可能。」

「這還不算。我們的人在莊園的地下室發現六具屍體,這當中包括兩個腦袋搬家的人,以及三桶汽油。看來兇手還沒來得及把他們處理。」

我解釋道:「女孩叫童潤潔,其他人應該是方誌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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