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百億遺囑

晚餐設在莊園的中式餐廳。傳統的大圓桌在造型上與飯店包廂的那種沒什麼區別,餐廳內有六張這樣的圓桌,我們坐在最裡面的那張。這一回,劉振國跟我們擠在了一起,老大坐在老四和老五中間,但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我被二姐、七妹夾在當中,葉秀珍旁邊貼著潘少強。

吃飯之前,老五方誌凱直視著七妹,那是一種警告。綠豆大的眼睛此刻射出凌如利刀、暗如凝血的光芒。童潤潔把臉衝下,玩弄著手裡的餐布,用這樣的方式迴避五哥的目光。

八道冷盤擺上桌的時候,方胖子率先伸出第一筷,他吃飯的時候老愛吧唧嘴,而且聲音很響,遇到塞牙時完全不用牙籤,而是用小拇指的指甲來剔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跟這樣的人用餐,再美味的佳肴也讓我難以入口。

主菜有二十三道,這當中有四道我從沒見過。金燦燦的玉米粒搭配著滑嫩的松鼠肉,老四笑稱這才是貨真價實的「松子玉米」。野生的娃娃魚和石斑放一起清蒸,廚師說這叫「母子平安」,光是菜名就讓我起了憐憫之情,這菜我一口也沒碰。接下來的兩道菜只有男人敢吃,一個是「非洲獅子頭」,廚師將指甲大小的非洲紅蟻裹成球,放進鍋里炸。這菜味道有點酸,吃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就像在咀嚼薯片。另一道菜叫「龍潭虎穴」,虎腰和蛇膽放在一起,看著就令人作嘔,這道菜只有老大、老五兩個人吃得很痛快。

「二姐,跟兄弟喝一杯吧。」潘少強把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這讓她感到很不自在。

葉秀珍推開他的手,果斷地拒絕,「我不會喝酒。」

「少喝點,意思一下。老四,把酒給我。」

郭小兵剛抓起酒瓶的時候,二姐就沖他拋出柔弱的眼神。老四被她觸動,在那裡猶豫起來。

「拿來!」潘少強一把奪過茅台酒,抓過葉秀珍面前的玻璃杯往裡倒酒。他口頭上說「意思一下」,結果卻倒了大半杯。

「我真的不能喝,待會兒律師要來。」二姐企圖用遺囑的事矇混過關。

「抿一口就好。來吧,兄弟我都舉杯了,你還能不喝嗎?」

葉秀珍在桌下玩起了小動作,她用膝蓋碰了碰我的腿,似乎想讓我幫她處理這個局面。我原本無意幫她,可是二姐既然向我求援,那麼不站出來實在有點說不過去。沒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挑戰老三了。

我拿起酒杯笑道:「三哥,看來二姐真的不能喝酒,還是兄弟敬你吧。」

潘少強沖我奸笑,「偵探,你別心急,待會兒三哥陪你好好喝。」

無奈之下,葉秀珍只好端起酒杯,她剛要喝,又被老三攔住了。

「別急。」尖嘴猴腮的老三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牙齦暴露在外,模樣更加難看,「二姐,兄弟我舉杯這麼久,手都酸了。咱們來個交杯吧,你說呢?」

二姐這關怕是過不了了。她沒再迴避,只能點頭同意。當她的右手想要繞過老三胳膊的時候,又被潘少強攔下了。

「二姐,這種交杯太小兒科了,咱們兄妹情深,來個大交杯吧。老五,你說好不好?」

「好!」方誌凱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繼續吃他的菜。

「好吧,不過我只能喝一口。」二姐屈服了。我注意到她把左手放在背後,緊緊地攥著拳頭。

「你是我姐,你說了算。」

老三說完端起酒杯,繞過二姐的脖子。兩個人的距離貼得很近,二姐在退避這個令她很反感的距離,但她畢竟是個女人,終究敵不過老三的臂力,只好被他緊緊摟住。葉秀珍只是呷了一小口,可是老三仍不願放手。潘少強的這杯酒喝得很慢,而且左手也開始不老實,往她的腿部伸去。情急之下,葉秀珍果斷推開他,他才露齒一笑坐回位子。

「潘少強,你別忘了,」葉秀珍怔怔地說,「我們有血緣關係,你可別胡來。」

「哎呀,這麼說就太嚴重了。」潘少強顯得有點委屈,「兄妹之間聯絡感情嘛,又沒做別的什麼事。」

「兄妹除了亂倫,別的都可以做吧。」方誌凱一邊吃飯一邊還不忘幫著老三說話。

「說得好。」潘少強往我這邊看,「老六你不是想喝酒嗎?來,給你倒滿,先跟七妹來一杯。」

「好的。」我端起白酒,「童童,我敬你。」

「哎?」潘少強陰陽怪氣地叫了一聲。

「怎麼,我也要喝交杯嗎?」我賠笑道。

「你跟七妹來個超大交杯。」

超大交杯?我沒從聽說過。不過從他奸詐的表情來看,我想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這杯酒涉及到七妹的意願,童潤潔忙問:「什麼是超大交杯?」

「唉,書獃子就是書獃子。」老三白了她一眼,跟著解釋道,「超大交杯就是讓你把他的杯中之酒統統含在嘴裡,別喝下去,含在嘴裡就好,讓老六來喝你嘴裡的酒。怎麼樣,我的表達能力你能否理解?」

「這不太好吧。」我搶在七妹之前說話,「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她是你妹妹啊,哥哥親妹妹天經地義。」老五說道。

天經地義?這是什麼屁話。見小妹僵在那裡,老三說:「你不來也可以,讓老五替你。」

「不行!」遲遲未說話的郭小兵終於開口了,「我聽村裡的人說,有血緣關係的兄妹或姐弟做肌膚之親的事,會天打雷劈的。」

「我讓你說話了嗎?」潘少強虎視眈眈地瞪著老四。

關鍵時刻,餐廳的門被推開。管家領著兩名男子入內,老楊對著大家點頭哈腰地說:「抱歉打擾各位用餐,這位是劉律師,這位是律師的表哥,也是雷宇國先生的保鏢張爵明先生。」

表哥?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戴著墨鏡的老張和律師分別站在管家兩邊。老張和我都裝作與對方不認識,我甚至沒往他那裡看,我注意的是那名律師。

姓劉的律師眉清目秀,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與我同色的西裝,但我身上的西服顯然沒他那件有檔次。金黃色的領帶夾卡在橙色襯衫和紫色領帶之間,看上去很得體。從他的模樣來看,年齡應該在三十五歲左右。他善用左手,應該是個左撇子。律師拎著一個灰色公事包,說話的聲音很有親和力,像個不厭其煩為學生補習的暑期教師。

「打擾大家用餐了。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雷宇國的律師,我叫劉熙晨。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我想耽擱各位一點時間,隨我到雷先生的房裡,我將宣讀遺囑。」

聽到這話,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凝重,就連老五也停止用餐,慌亂地擦去嘴邊的油漬。老大那張臉變得更加生硬,剛剛起鬨的老三也正經起來。

雷宇國的臉色比上午還差,負責照料他的大夫見我們進門,主動離開卧室。

「人都到齊了吧?」劉熙晨對人數進行確認。他翻開公事包,從裡面拿出一份材料,材料外層用藍色硬殼包裝,看上去有點像擴大四倍的大學畢業證書。

楊利民走到床邊,探身對病床上的雷宇國耳語了幾句,然後對律師說:「可以開始了。」

劉律師大聲朗讀遺囑內容:「姓名雷宇國,男,漢族,雷氏集團創始人……」

「直接說重點吧。」方胖子迫不及待地打斷律師。

「這不合規矩。」劉律師提了提眼鏡。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大家都沒意見的話,你就照辦。」老五說完,老三也跟著點頭。

劉律師從左到右掃視著七位兄妹,葉秀珍和劉振國點頭贊成,七妹和老四沉默不語。我看著老張,他沒任何錶情,我自然也沒表態。

見眾人都沒異議,律師翻過兩頁關於雷宇國本人的介紹,往下繼續敘述遺囑內容,「總資產約合人民幣三百五十億元。其中,固定資產總值估價兩百億,現有銀行存款五十億,私有股份總值一百億。我生前育有數子,若他們尚在人世,名下資產取出十億捐獻美國的公益基金,另取二十億,分別捐獻國內的希望工程、社會兒童福利院、敬老院。剩餘資產除拉斯維加斯鳳凰城賭場外,其餘按人數平均分配。」律師停下,解釋道,「拉斯維加斯賭場價值一百六十五億,這座莊園估價十五億,除去雷宇國先生捐獻公益事業的三十億,剩下一百四十億會平均分配給你們七人,即,每人獲得二十億人民幣。」

「父親只有我們七個孩子了嗎?」童潤潔問道。

張爵明說道:「根據我的調查,只剩你們七人。」

律師回望保鏢,見老張不再說話,於是繼續往下說:「我名下的莊園和賭場,將交給合適的人選繼承。如我的遺子中沒有合適的管理者,將這兩項資產進行拍賣,再進行一次平均分配。」

老三在劉熙晨停頓的間隙問道:「律師,我不太明白,麻煩你給解釋一下。怎麼樣的人才能算合適的管理者?」

「關於這件事,雷宇國先生已經全權託付給我,由我來處理。」劉律師說,「我會為各位組織一次考核,通過考核的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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