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推開豪宅之門

11月14日,清晨六點。

我依舊蜷縮在浴室的角落,這一夜根本沒合眼,浴缸的血水和濃濃的血腥味充斥著我的大腦。我知道自己要配合老張解決那三個兄弟,可沒想到他的手段居然如此殘忍。

擺在地毯上的手機響了,一定是張爵明打來的。在彩鈴沒結束之前,我不敢怠慢,趕緊接聽電話。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文件袋裡有三張照片。」老張說,「這幾天你要做的就是跟蹤照片上的人。我給你做了編號,要按順序進行跟蹤。」見我沒作出回應,他像個猛獸一樣對我怒吼。

「知,知道了。」我乖乖地順從。

通話完畢,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掉浴缸的血水。我爬到浴缸邊,血腥味更加刺鼻。血水漂浮著流浪漢的幾根碎頭髮,還有一塊拇指大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人類的肌肉組織。見到這一切,我的胃部開始劇烈翻滾,不等我做出反應,胃裡的食物殘渣衝出食管噴在浴缸里。

趴在浴缸旁不斷地咳嗽,我閉上眼睛不忍往下看。顧不上擦拭嘴角,我側過臉,艱難地尋找浴缸邊緣的放水鍵。不一會兒,血水和這些東西通過旋轉的方式流入管道。重新放水,再沖洗一遍浴缸。

與此同時,我飛一般地跑向淋浴間。我將水流開得很大,擠出沐浴露拚命擦拭身體。我不敢把眼睛閉上,因為每次緊閉雙眼,腦子裡都會閃現流浪漢的模樣。是我,是我連累了這個苦命男子,如果我不自作主張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件事,都是我的錯。

套上衣服,我不斷地搓揉臉頰,力圖讓自己清醒過來。再次給原形浴缸排水,確定沒留下任何痕迹後,我關上浴室的門。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跨入這間浴室。

靠在沙發上點上一根煙,我緊張的心情漸漸舒緩。拆開張爵明提供的文件袋,三張照片從裡面滑出,分別是兩男一女,紙袋裡除照片外別無它物。照片上不但做了ABC的編號,背後還有對應這三個人的地址。

現在就要按順序跟蹤他們?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利用三個小時的時間,看了看老闆提供的跟蹤知識,我跨出房門。

今天,跟蹤對象是個給劇場看門的老頭。老張發來簡訊,讓我觀察對方的舉動,晚上向他彙報。

來到電影院,那個大爺正坐在椅子上和一個臨時工聊天。為了不讓他注意到我,我拿著份報紙,買了罐可樂從他身邊走過。近距離觀察,對方面色紅潤穿著樸素,長著一張不易分辨的大眾臉。

老頭身旁擺著一台小巧的黑色收音機,裡面傳出交通台主持人的調侃聲,收音機邊擺著一杯茶,茶色很濃,似乎剛剛泡開。

在他不遠的座位上休息片刻,我盡量不去喝杯中飲料,跟蹤對方最忌諱的就是內急。老人與別人聊了幾句後喝了口濃茶,從口袋裡拿出一包五元香煙,獨自在那裡吞雲吐霧。下午電影院的客人不多,長時間坐在那裡看報紙顯然不合適。

進入影院的遊戲廳,我快步走上二樓。一台跳舞機周圍圈坐著幾個年輕人,從年齡上看他們應該是高中生,從髮型和服飾來看,他們就是人們常說的非主流。翹課玩遊戲這種事我也曾和兒時的同學做過,但規模沒像他們這麼大。跳舞機上,兩名少女懶散地在那裡扭動身體,她們跳得很爛完全看不出一絲美感。我轉移視線,透過一旁的落地窗繼續監視獵物。

在監視過程中,陣陣煙霧把我包圍。這幫小孩煙癮很大,香煙替代他們的氧氣,煙蒂一個接一個地丟在腳下。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輕佻和傲慢,其中一個染了金髮的黃毛沖我喊了幾嗓子,非說我偷看他的老婆。我不想在這裡惹事,往邊上閃了閃,從另一角度監視下面的老頭。

這幫小孩在遊戲廳玩了一下午,我卻在落地窗旁看了幾個鐘頭。大約四點半的時候,有個人跟老頭換班,見老人離開,我也趕緊閃人,連跨數級台階向老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由於正遇下班時間,很多人提前購買晚上的電影票,影院里的人越來越多。我撥開人群的時候,視線寸步不離遠處的那個老頭。我好不容易擠出大門,又被更多的人推了進來。我費了點力氣從人群中鑽出,老人已經失去了蹤影。

我趕緊打電話給張爵明,「對不起,人給跟丟了。」

老張並沒罵我,而是態度和藹地說:「第一次都是這樣。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是下一位。」

打車返回酒店,大概是一宿沒合眼的原因,我連衣服都沒脫,倒床就睡。

11月15日,跟蹤對象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他是一間超市的商品促銷員。

老張發來簡訊,內容與昨天一致。我花了點時間給自己的跟蹤術充電,同樣選擇下午行動。經過他身邊時,他很熱情地讓我免費品嘗飲料。端著大小如同飲料瓶蓋的小紙杯喝了一口,我並無購買之意,而是轉向超市的貨架。

這個年輕男孩很有活力,遇見每位顧客都是笑臉相迎。時不時還站在那裡拍巴掌,喊兩聲某某飲料促銷的口號。中途,他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只說了兩句就結束了。我通過他在電話尾聲做出的撅嘴動作,判斷打電話的人可能是他的女友。

在超市老是閑逛,一件東西不買,似乎只適合那些家庭婦女。我這樣的男性如果也按這個套路出牌,肯定會惹人注意。我隨手挑了兩盒巧克力,走到離男孩兩點鐘方向的唱片專櫃,戴上耳機開始試聽音樂。

男孩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整個下午,他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按部就班地工作,完全沒有偷懶。我想,這樣的人很招私人老闆的喜歡吧。接近下午四點的時候,我已經聽了三張唱片。這時,男孩的女友突然出現,她不是那種第一眼美女,但看上去很順眼。只見女友站在男孩身邊,一句話都不說,就在那等他下班,這種女生想必很招人喜歡吧。

沒過多久,男孩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女友幫著他收拾檯面的飲料,然後貼上前挽著對方的胳膊離開超市。昨天我跟丟了人,我告誡自己這種錯誤不可以再犯。我摘下耳機,拿著巧克力來到收銀台,付錢之後飛快地跑出超市。

他們就在我前方走。兩個人來到附近的小吃攤,在其中一家攤點前點了兩份炒涼皮和幾串燒烤。我走到他們前方的攤點,點了一份刀削麵,隨後背對著獵物坐下。他們在身後聊天,每個字我都聽得一清二楚。男孩說了幾個老少皆宜的笑話哄女友開心,女友表示過段時間要準備考研,但這樣一來就陪不了男友,為此女孩的聲音略顯低沉,好像很難過的樣子。男孩則極力支持她的選擇,他說出學歷對這個社會的重要性,女孩坐在那裡靜靜地聽著。對他的觀點我暗自反對,我已經領教了金錢的力量,所以對我來說如何賺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飯後,兩人牽著手來到一個街心公園。這裡人不多,除了情侶就只有一些上了歲數的老太太和她們的小孫子。我選在了一個光線較暗的角落,那裡正有一對戀人緊緊相擁,完全沒把我這個電燈泡當一回事。那個男孩表現得比較保守,只是把女友摟在肩頭,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彷彿要留住這段美好的時光。

周圍的情侶個個都表現得很自然,我反倒有些尷尬。我覺得此刻的自己就是個自卑的偷窺狂,看見這些男性與伴侶恩愛的場面,我頓時感到一絲心酸。不知不覺,這種心酸轉化成幻境,眼前的男孩不再是他,而是我本人,他的女友也變成了端木雪兒。

雪兒,幾天沒見,不知她過得怎樣?公司的男性一定借各種機會,試圖占她的便宜吧?她的業務知識很爛,老闆又是個渾蛋,這些天誰去幫她緩解工作壓力?一想到罵她的情景,我就懊悔不已。她年紀比我小又沒什麼閱歷,而且還是個女孩子,遇到不順心的事總會說點氣話,我何必那麼刻薄地去刺激她?對剛剛失戀的人來說,這種刺激就像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一定很疼吧?雪兒那雙令人憐憫的淚眼始終在我的視線里徘徊,久久不願消散。

直到獵物帶著他的女友離開,我才回到了現實。男孩送女友上了一輛汽車,女孩依依不捨地沖他招手。離開之前,女孩指了指手機,示意晚上電話聯繫。告別女友後,男孩坐上了另一輛車,在車門關閉的一瞬間,我也擠了上去。

男孩與我之間相隔四名乘客,我盡量不去看他。車子經過第三站的時候,男孩走到了車門附近,看來下站就要下車了。我慢慢地往前挪步,與他之間只相隔兩名乘客。車剛到站男孩就下了車,我跟著往下走。由於這一站只有我們兩人下車,所以我刻意選擇相反的方向行走。我計算著自己的步伐,走了五十步後,轉身一瞧,他剛剛拐進了一條巷子。我小跑幾步,上前繼續跟蹤。讓我沒想到的是,當我剛拐進巷口,男孩正站在那裡看著我。

在我還沒做出反應時,他開口說道:「你幹嗎跟著我?」

「我跟著你?」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假笑了幾聲,「老兄,這條路又不是你家開的,憑什麼說我跟蹤你?」

「你是下午在超市喝飲料的那位先生吧?」男孩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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