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的三號放映廳內,電影已經接近尾聲。部分年輕觀眾開始對續集充滿期待,年輕人普遍認為這是好萊塢近幾年拍攝的最成功的巨制,歲數稍大一些的觀眾卻表現出失望的態度,他們有的開始撕電影票,有的開始罵街,紛紛認為票價不值。在這類觀眾眼裡,好萊塢只能靠絢麗的電腦特效維持電影市常另一部分觀眾,也就是時下所謂的「腦殘」群體,比起劇情、特效以及演員的演技,這些人更關注影片中是否存在辱華以及穿幫的情節。
影片結束的時候,很多觀眾紛紛起身離座。三號放映廳里只剩下大約十位觀眾,我就是未離場的觀眾之一。我相信,剩下的那幾位和我一樣,都在等待隱藏情節。因為這年頭好萊塢大片都喜歡玩噱頭,導演們非常鍾情在字幕之後穿插「下集預告」,這已成了司空見慣的事。
在字幕播放一半時,銀幕就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電影沒全部放完就被卡了。幾個歲數不大的兄弟沖著放映室大聲嚷嚷,「搞什麼飛機?」「激情戲已經被剪了,難道連字幕也要剪嗎?」「就是,你們的票價怎麼從來不剪?」抱怨歸抱怨,當負責清場的工作人員陸續進入放映廳後,大家也只得乖乖離開。
觀眾成雙結對地散場,唯獨我是孤身一人。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孤獨。我的生活中沒什麼朋友,唯一要好的同事也只是看在錢的分上才和我交流。那人叫邵斌,每次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就沒了蹤影,而他的生活一旦出了狀況,就會自動現身在我面前,然後嬉皮笑臉地問我借錢。我當然可以對他說「不」,只是,如果連唯一的「朋友」都要放棄的話,那我的人生就太過悲慘了。
拿出手機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素不相識的情侶勾肩搭背的在我面前晃過,看樣子後面還有別的活動,可我的活動已經宣告結束,能做的只有回家睡覺。說實話,我也很想找個女朋友,今年已滿二十五周歲,我卻連個初戀都沒有。我曾在「天空交友」論壇貼過自己的照片,這是個很大的交友社區,每天訪客有上百萬人。照片從嬰兒時期一直到青春期,最後是經過PS處理的近照,可是仍得不到異性的青睞。所以,每每想到這裡,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唉聲嘆氣。
其實,並不是我不敢追求女生,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我沒有英俊的相貌,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個十足的挫男,平時問個路都會被異性迴避。拋開遙遙無期的戀愛奢想,若是哪個女生能夠站在那裡,堅持盯我看上五分鐘,那都是非常稀有的事情。沒辦法,我長得就這麼寒磣。
一些觀眾在街口探討著上哪兒吃消夜的話題。聽他們這麼一說,我的肚子也有點餓,算了,還是回家吃泡麵吧。
眼前出現一位美女,看樣子像是和朋友走散了,她踮著腳在散場的人群里尋找夥伴。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不自覺地多看了她幾眼。這時,我的視線里出現一位男子,那人見我往這裡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他在暗中跟蹤我嗎?別瞎想,大概是巧合吧,我這個窮光蛋,怎麼會有人注意?
我抽完煙盒裡的最後一支香煙,往路口的超市走去。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冷冷清清,除一位收銀台的夥計外,就只有我這麼一位客人。
我盡量不去看貨架上的零食。那些膨化食品對我來說,既沒營養又不經吃,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口袋裡沒有多少錢。我在貨架上拿了一瓶綠茶,兩袋壓縮麵包,這就算是明天的早餐了。來到擺有速食麵的貨架,我挑出一袋六包裝的泡麵放進購物籃。這時,通過貨架上的缺口,我發現令人費解的事,剛才那個中年男子正站在外面往超市看。
現在看來,這人的出現絕非巧合,這兒只有這麼一間超市,只有我一位顧客。如果是搶劫犯,剛才在人少的地方就該動手了吧?如果他想和我搭話,之前也應該叫住我才對。莫非想要跟蹤我回家?可是,我家裡沒什麼值錢的寶貝埃是我最近招惹到什麼人了嗎?仔細想想,完全沒有這回事。這人究竟想幹嗎?
我假裝在一排排的貨架之間走動,眼睛卻忍不住往他那裡看。該男子戴著太陽鏡,粗看一下,年齡至少在四十歲以上,身體挺結實,單對單的話,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這可如何是好?報警嗎?他又沒做什麼事,警察來了也不會拿他怎樣。可是,如果他下手的話,再報警就遲了吧?
我不願多想,因為越想越複雜,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甩掉這個尾巴。附近的街道我較為熟悉,有一條衚衕離超市不遠,那個衚衕就像迷宮一樣複雜,不熟悉地形的路人只要進入衚衕,就如同進了諸葛亮的九宮八卦陣一樣,進去容易出來難。
在收銀台付了錢,見櫃檯上貼有「香煙假一罰十」的標籤,我又順手拿了一包十塊錢的香煙。拆開包裝上的玻璃紙,我點燃深吸了一口,居然是假貨,真是倒霉到家了。唉,這年頭,生意人的膽子越來越大,宰顧客的刀子都放在檯面上。回去找人家「罰十」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怪自己倒霉吧。
抽著這根假煙,我徑直走進衚衕。現在人普遍睡得較晚,這時候有不少住戶的家裡都亮著燈,所以對手就是再強,諒他也不敢亂來。我一邊謹慎地在衚衕里左拐右繞,一邊豎耳聆聽身後的腳步聲。那人似乎沒跟來,難道是我多慮了嗎?
走出衚衕環視四周,果然沒有跟來。看來要麼是被我甩了,要麼真的是我多慮了。雖然我繞了點彎子,但總算記得回家的路。
來到一座小石橋,時間已接近夜裡十二點。
看著夜空高掛的明月,我心中不免產生一絲悲涼。我從出生起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長大了一事無成不說,倒霉的事還總讓我碰上。沒有女友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工資卻連房租都支付不起。說真的,每次路過這座橋,我都有縱身一躍的想法。
哀嘆數聲。我和平常一樣把頭低下靜靜地看著河水,和以前一樣,我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就這麼結束生命太可惜了」,我總是這樣告誡自己。也許明天買張彩票就中了頭獎,現在自殺實在划不來。可是,我是個從來不買彩票的人。
一陣脆弱的哭泣聲吸引了我的注意。順著聲音看去,河裡居然有個白衣女子!太可怕了!我倒吸一口氣,沮喪地仰望星空,不由在心裡嘆息:我已經很慘了,怎麼還要讓我撞鬼呢?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一盞路燈還挺配合,忽然閃了兩下就滅了。燈光消失之前,我看見河岸上蹲著一個白衣女子。啊,原來不是什麼鬼,是水裡的倒影。可是,白衣服……天啊!她跳下去了,這女人要自殺!
我沒有多想,從橋上縱身跳下。雖然我游泳功夫不賴,可是河水冰冷刺骨,划水的節奏險些被打亂。
前方的女孩離我很近,半個人已經浸泡在水裡了。當她的臉即將被河水淹沒時,我托起了她的下巴,她卻推開我似乎鐵了心想要尋死。這女人的力氣還挺大,都說求生的人有一股爆發力,現在看來求死的也差不多。
冰冷的河水讓我的左小腿開始抽筋,我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好的徵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破例一回,用暴力解決問題。
兩記響亮的耳光響起,她果然老實了。女孩沒有反抗,只是一個勁地哭泣。眼淚、鼻涕全淌在我托著她的那隻胳膊上。她雖然不再掙扎,但也沒有配合的意思。很快,她的臉色變得和衣服一樣白。糟糕!是不是猝死了?我沒空去探她的鼻息和脈搏,我只希望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前功盡棄。
拖著她游到岸邊,可要把一個沒有知覺的人推上岸難度很大,我只能拼盡全力。這時,我的左小腿突然疼痛難忍,看著昏迷不醒的少女,我認為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我無助地看著夜空,今天恐怕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後的日子了。既然要死,我不妨保住別人的性命,讓自己死得轟轟烈烈一些。
牙關緊咬,我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氣把女孩推上岸。此刻,我的左小腿已經徹底麻木,我的手臂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可用了。現在的我,就像電影《泰坦尼克號》中的傑克一樣,趴在岸邊,無奈地看著岸上的女孩。
我不想放棄,但體力早已透支。專業救生員所掌握的技巧我統統不會,所以才造成現在的局面。岸邊的石壁下方連個踏腳的地方都沒有,是我命該如此嗎?腦海里突然出現童年時期的場景,我知道這不是好事,常聽人說人在臨終前,腦海里會閃過這一生的畫面。我不願多想,可那些畫面卻不停地在腦海閃爍。
刺骨的河水侵襲著我脆弱的身軀,岸上的女孩手指微微動彈,我彷彿找到了救星。我的嘴唇機械式地微微張開,遺憾的是,我連發聲的力氣也沒有了。怎麼會這樣,我自認這一生沒做過什麼壞事,難道好人真的短命嗎?
漸漸地,我的手臂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我沉入水下。
標準的泳姿被我忘得一乾二淨,換來的是一陣起不了多大用處的撲騰。
幾秒鐘後,我的身體完全失去協調性。我在下沉,慌亂之中喝了兩口河水。第一口水,讓我的思維頓時變得清醒起來,可惜這只是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