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儘管他很謹慎,所發生的一切仍然使他吃驚,因為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就在門開的一瞬間,隨著一陣嘩嘩聲噴散下大量液體,緊接而來的另一種聲響表明有什麼東西摔到了地上。福克斯離門有六英尺遠——一個很好的跳遠距離。當一種辛辣刺激的味道撲鼻而來時,他又往後退了六英尺,然後站在那裡不相信地盯著一個小搪瓷盆滾進屋子,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哈羅,對不起,我晚了一會兒。」那是迪格的男低音:「我在——喂,門開了嗎?怎麼——」

福克斯抓住他的胳膊:「小心!我們最好退一點。」

「這究竟是——」

福克斯把他往後拉了拉:「你不會相信這裡發生的一切。如果我沒看見也不會相信。自從第一個淘氣鬼把一碗水架在門上,讓他爺爺進來時變成落湯雞算起,至今已有五千年了。只不過這次不是水,要麼是氫氰酸,要麼就是硝基苯,而我們離得越遠、聞得越少,會感覺得好些的。我是四分鐘前到達這裡的,門被撬開了一條縫,按了半天鈴又喊了半天都沒迴音,於是我謹慎地推了推門,那盆就搖晃著落了下來,即使是一匹馬這些葯也足夠把它弄死了。」

迪格瞪起了眼睛:「弄死?」

「是的,如果是硝基苯之類的話。這玩意的威力就象從機關槍里打出來的子彈,能飛快地穿透物體。」

迪格向下盯著地上的盆,盯著流在門檻兩邊的印跡,然後在喉嚨里叫著:「我進去看看——」

「好吧,如果你有堅硬的鞋底,注意不要踩在濕的地方,繼續前進,那氣味也會傷人的。別碰那盆和靠著門的一切東西。」

迪格照辦了。他繞過地上的印跡直到屋子中間才停下來。福克斯走到遠處的窗前,把窗戶大大敞開。他回來時迪格正怒視著周圍。

「有人來過這裡。」

「在這種情況下,」福克斯乾巴巴地附和說,「這一點也不奇怪。」

「是的,可你看那書架。」

福克斯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半的書撒在地上,其它也被翻得亂作一團。書櫃的兩個抽屜開著,迪格大步走過去。福克斯則走進盥洗間,打開櫃門檢查裡面的東西,然後回到起居室,看見迪格跌坐在椅子上,臉上烏雲籠罩,雪白的牙齒緊咬著下唇。

「那個花瓶,」福克斯說,「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你放到別處去了嗎?」

迪格沒吭聲。

「別傻了,」福克斯的聲音聽起來很惱怒,「我知道那就是波弗爾特家被盜的那個,我一看見就知道了。」

迪格瞪著他:「你怎麼知道?你從未見過。」

「我見過它的一張照片,而且我知道一些瓷器方面的知識。你把它放到別處去了嗎?」

「是的,我把它放在——」迪格停住了。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見他媽的鬼,它不見了。我把它放在頂上的抽屜里並上了鎖,鎖被撬開,花瓶也不見了。」

「好啊。」福克斯低聲哼了哼,「木器大閱兵。」

迪格怒吼起來:「住嘴!」

福克斯吃了一驚,然後抱歉道:「我老毛病又犯了嗎?對不起。那麼,它不見了,那花瓶。如果你比我先到,並象平常那樣猛地推開房門,也許你也不見了,或者正在死去。所以,我救了你的命,這還不能使你息怒嗎?順便問一下,你想讓我去叫警察還是自己去?」

「你說什麼?為什麼我要叫警察?」

「我的上帝,」福克斯輕柔地說,「小偷?大盜?還是謀殺?」

迪格的頭垂到胸前,兩手在雙膝間搓個不停。福克斯等待著。迪格低著頭搖了搖:

「我不能相信,那藥劑可以殺死人。」

「那是警察要提的問題,迪格。」

「他們不會——我不想叫警察。」迪格抬起頭,「這是我的家,不是嗎?那東西就掉在家裡?而且希望的是我來打開門,不是嗎?」

「可能。」福克斯的聲音很銳利,「但也不一定。你知道我六點鐘要來這裡。你是五點差一刻知道的,那使你有足夠的時間來到這裡並作好一切安排。因為我發現花瓶的事讓你感到害怕,使我成了一個真正的麻煩。」

迪格目瞪口呆,什麼也說不出。他深知在不信任和誤解面前,語言是軟弱無力的。

福克斯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是這麼回事,迪格,就是這麼回事。在你們八人中間有一個是鬼魂,是毒蛇,是兇手,他非常危險,非常狡猾,是一個想像力豐富的人。小提琴里的凡力水是我前所未見的佳作,要麼就是劣作。我懷疑是否是你乾的,而如果是你,我會跟蹤追擊並抓住你。順便說件事——我目前在為波弗爾特夫人效勞。但倘若不是你,就有一些問題需要你解答。一,你還愛著戈爾達·吐沙爾嗎?二,你知道她與哪個或哪些男人有關係嗎?包括帕里·丹哈姆。三,你從哪兒得到那個花瓶的?四,誰要殺害你和為什麼要殺你?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吧,你從哪兒得到花瓶的?」

迪格刺耳地脫口而出:「沒人想殺我!」

「那麼兩者必居其一,你為什麼要殺害我?」

迪格張開嘴,什麼也沒說又閉上了。他默默地瞪著福克斯,瞪著仍然打開著的抽屜,瞪著敞開的門和仍看得見毛邊的門椽。他深吸一口氣,打了個寒戰,然後重新盯著福克斯。

「好吧,」他說,「叫警察。我知道你認識波弗爾特的花瓶,也知道你今天為什麼來看我,是想讓我作解釋。我所能作的唯一解釋就是,我偷了那花瓶,而且並不在乎那樣做。因此我一正如你說的,我回到家裡作了準備,我可能知道你不會那麼愚蠢地上當。」

「所以在我進去幾分鐘後你便趕到了,想弄清楚計畫是否奏效。」

「是的,我——來看你是否——來看——」

「你是個十足的笨蛋,迪格。」

「我知道是這樣。為什麼我在第一個地點偷——」

「是啊,那太沒腦筋了。而現在你得面對現實,或者當警察抓到你時。你從哪兒弄來的硝基苯?從我打電話給你到你回到這兒之前,你不是一直在辦公室嗎?為什麼你要把門撬開而不用鑰匙?抽屜也是同樣的道理。還有你把花瓶怎麼處理了?我能這樣問一個小時。世界上最笨的警察也會對你放聲大笑的。」

「讓他們去笑好了。」迪格固執地說。

「我的上帝,」福克斯不耐煩地抗議道,「你該不是想說你正希望所有的人輕信那一套吧!」

「我想說,」迪格堅定不移地看著他的眼睛說,「如果你叫了警察,這就是他們在我這裡所能得到的一切。」他臉都扭歪了,露出了牙齒和牙床,「對所有的人都一樣,包括你。如果你想調查一樁殺人案,那好吧,我比你更想,但不是在這兒。我不是兇手。他媽的!我對戈爾達的感情怎麼會伴著謀殺?還有那該死的花瓶?」

迪格停了停,他的牙磨動著。他抬起一隻手又垂了下來。「我很抱歉,福克斯。」他說,帶著一種奇特而笨拙的禮貌腔調,「你認為你救了我的命,謝謝你。這就是我所能說的全部內容,對任何人都一樣。」他指了指,「那邊有電話。」

福克斯看看那張彎彎的嘴,接著看看那雙半閉著的眼睛,它們後面隱藏著一顆驕傲而自尊的心,然而此時卻使他落到愚蠢地聲稱自己是個賊的不光彩境地。顯然目前要糾纏、哄騙和說服他是無用的,換個場所或時間也許可以,但現在不行。他的手動了動,站在一旁的福克斯看見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尖在左手的斷指處轉著圈子。福克斯以前從未見過他如此過,事實上沒人曾見過。除了獨目一人外,迪格從不允許自己有那樣的舉動。

福克斯站起來走到桌邊撕下一張報紙,來到大廳中央,用紙包著撿起地上的盆並將其放回桌上,然後從衣帽鉤上取下自己的衣帽。當他在迪格面前停下時,迪格抬起頭來看了看他,然後又垂了下去。

「別用手碰那個盆,」福克斯說,「那東西是油狀的,哪怕一滴對你的皮膚也非常危險。帶上皮手套,用布蘸上酒精,然後才能擦門窗和地板,盆也得用同樣的方法處理後再扔——當然如果你想留它作紀念又另當別論。你不能鎖門了,鎖已經損壞。有人曾企圖暗害你並可能再一次有那樣的企圖,別當傻瓜了。」

「警察的問題,」迪格說,「我不希望——這並不是在乞求什麼人的恩惠,我真實的願望是——」

「警察們正在哈萊姆忙一個傷害案件。」福克斯粗魯地說。然後他大步走出屋子,下樓來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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