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面看,「猜一猜」很像標準的曼哈頓低等小酒館,房子是磚木結構,窗戶昏暗,以突出啤酒商標的霓虹燈。大門的上方,褪色的招牌上寫著「猜一猜」,就只有這麼幾個字,沒有「帶來你的奇特性愛好」,也沒有「越變態越好」或「你最好中意意外」。儘管什麼都沒有,但一個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可能偶然路過,會停下腳步,放下公文包,發現某個很有魅力的人,幫他或她買一杯飲料,溫習大學聯誼活動上的種種甜言蜜語,然後帶著他或他回家,接著,大吃一驚。
大辛蒂已經站在門口等著米隆,她穿得像是「地風火」樂隊,不是像樂隊中的某位成員,而是像整個樂隊。「你準備好了嗎?」
米隆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大辛蒂推開門,米隆屏住呼吸,跟在大辛蒂身後。「猜一猜」的內部完全不同於米隆的想像,他原本以為會看到……看到什麼呢?他想,也許是鮮艷瘋狂的景象,就像星球大戰中的戰鬥場景。可是恰恰相反,「猜一猜」給人帶來的感覺和氣氛,與無數周末之夜的單身酒吧沒什麼兩樣。一些顧客衣著艷麗,可是大多數人還是穿著卡其布褲子和西裝,另外也有一些裝扮嚇人的變裝癖、皮衣愛好者,和一位裹著閃光緊身衣的迷人女郎。可是在曼哈頓的夜晚,恐怕已經很難找到沒有這樣一些人的地方。沒錯,有些人做了偽裝,可是說到底,單身酒吧里誰不是戴著面具呢?
哇,深刻的米隆·波利塔。
很多目光向他們投射過來,米隆起初不免奇怪,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了。他的身邊站著大辛蒂,一個身髙6尺6寸,體重300磅的五彩繽紛的傢伙,身上閃閃發光的亮片比希格弗里德與羅伊 的服裝派對還要多,吸引眾人目光的是她,而不是米隆。
大辛蒂對眾人的關注目光非常受用,她垂下眼睛,做出端莊的神態,就像埃德·阿瑟那 在賣弄風情。「我認識這裡的酒保領班,」她說,「他的名宇叫帕特。」
「男性還是女性?」
她笑了,一拳打在米隆路脾上,「你現在總算人門了。」
酒吧內的一台點唱機正播放著警察樂隊的《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滿縻力》,米隆想要數清楚史汀把「每一件小事」重複了多少遍,但數到10000的時候就迷糊了。
他們在吧台附近找到兩張凳子,大辛蒂開始找帕特,米隆打量著這個酒吧,仔細得像個偵探。他背對著吧台,把手手肘靠在吧台上,跟隨著音樂輕輕點頭,看上去一副老練的樣子。穿黑色緊身衣的迷人女郎吸引了他的目光,她婉蜒扭動到米隆身旁的座位上坐下,米隆的腦海里閃現出1967年飾演貓女的茱莉·紐瑪,那是他經常回頋的形象。這個女人的頭髮是棕黃色的,除此之外,與貓女驚人地相似。
緊身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令米隆相信心電感應確實存在。「嗨。」她說。
「嗨。」我們的魅力王子蘇醒過來了。
緊身衣慢慢地將手伸到脖子下,開始撥弄緊身衣的拉鏈。米隆儘力地保持平靜,同時飛快地瞟了大辛蒂一眼。
「不要太肯定。」大辛蒂的警告。
米隆眉頭,拜託,她的胸前有乳溝啊。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出於嚴謹的科學精神,沒錯,是乳溝沒錯,而且很深。米隆回頭看看大辛蒂,低聲說:「有乳房,兩個。」
大辛蒂聳聳肩膀。
「我的名字叫『戰慄』。」緊身衣自我介紹。
「我是米隆。」
「米隆,」她重複了一遍,舌頭翻卷著,就像是在品嘗這個名字的味道,「我喜歡這個名字,很有男子氣概。」
「哦,謝謝,我想是的。」
「你不喜歡你的名字嗎?」
「事實上,我一直都有那麼一點討厭這個名字,」他說著,故作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揚起眉毛,貌似沉思的法比奧 「不過,既然你喜歡,我想應該重新考慮這個問題。」
大辛蒂「哼」了一聲,就像駝鹿咳出了一個烏龜殼來。
「戰慄」又投給米隆一個曖昧的眼神,然後拿起自己的飲料,輕啜了一小口,可是米隆懷疑電影協會或許會把這個畫面定為R級。「說說你吧,米隆。」
他們開始聊天,酒保帕特還沒有回來,所以米隆和「戰慄」小姐聊了約有15分鐘。儘管不想承認,可是他們確實聊斯艮高興。「戰慄」轉過身,正對著米隆,拉近了一點距離。米隆又開始尋找性別特徵,他開始仔細地觀察是否有偽裝的痕迹,可是沒有發現。他又看了看乳溝,赫然在目。沒錯,米隆絕對是個訓練練有素的偵探。
「戰慄」把手放在米隆的大腿上,熱量透過牛仔褲襲來。米隆盯著那雙手看了一會兒,她的大小異常嗎?對於女性來講是否過大?對於男性是否過小?他努力地判斷著,有點頭腦發昏。
「我不想無禮,」米隆終於忍不住,「可是,你是個女人,是這樣嗎?」
「戰慄」仰頭大笑,米隆則順勢開始尋找喉結,可是她的脖子上纏著黑色的緞帶,這給觀察增加了難度。她的笑聲低沉沙啞,可是,哦,算了吧,這不可能是個男人,她有乳溝,而且緊身衣讓她曲線畢露,包括——呃……下身,你明白的,對嗎?
「這有什麼區別嗎?」「戰慄」問。
「什麼?」
「你覺得我很有吸引力,不是嗎?」
「根據我看到的,確實如此。」
「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呢?」
米隆舉起雙手,「問題是——我坦白說吧——如果在享受激情的時刻,房間出現第二根陰莖……哦,那一定非常掃興,對我來說是這樣。」
她笑了,「不能有別的陰莖,是這樣嗎?」
「是的,只能有我的,我比較喜歡這樣。」
「你熟悉伍迪·艾倫嗎?」
「是的。」
「那麼,請允許我引用一句他的話——」米隆靜靜地聽著,「戰慄」要引用伍迪,天哪,如果她真的是女人的話,米隆幾乎想向她求婚了,「在兩人之間,性是美好的,在五人之間,性是美妙的。」
「引用得很好。」米隆說。
「你知道這句話的出處嗎?」
「伍迪早期的夜總會演出,20世紀60年代,伍迪表演單人喜劇的時候。」
「戰慄」點點頭,彷彿對小學生通過測試感到滿意。
「但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群交。」米隆說。
「你試過群交嗎?」她問。
「哦,呃,沒有。」
「我們假設你試過——如果有5個人——其中一個有陰莖,你會介意嗎?」
「我們談論的只是假設的情況,是嗎?」
「除非你想讓我找幾個朋友過來。」
「不用了,真的,謝謝。」米隆深吸一口氣,「嗯,好吧,假設,我想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只要那個陰莖和我保持距離。」
「戰慄」點點頭,「可是如果我有陰莖……」
「那就大殺風景了。」
「我明白了,」「戰慄」在米隆的大腿上畫著畫著圈圈,「你承認吧,你很好奇。」
「我承認,我確實很好奇。」
「哦?」
「還有其他事也讓我好奇,臂如一個人跳下摩天大樓,在落地之前,他的腦子裡會想些什麼呢?」
她揚起眉毛,「下落的速度一定很快。」
「是啊,還有最後的一聲『啪』。」
「在這樣的情況下……」
「是的,『啪』一聲肯定是陰莖發出的。」
「有趣……」「戰慄」說,「假設我是變性人。」
「什麼?」
「假設我曾經有過陰莖,可是現在沒有了,這樣你就感覺安全了,是嗎?」
「不。」
「為什麼?」
「仍然會存在幻覺。」
「什麼?」
「就像在戰爭中,一個人失去手臂,卻仍然會認為它仍然長在自己身上一樣,存在幻覺。」
「但是,失去的又不是你的陰莖。」
「但還是會存在幻覺。」
「這沒有道理。」
「完全正確。」
「戰慄」露出漂亮潔白整齊的牙齒,米隆仔細地盯著看,可惜牙齒不會告訴你對方的性別,還是看乳溝吧。「你有沒有意識到,你對性非常缺乏安全感。」她說。
「就因為我想知道可能發展到性關係的伴侶是否有陰莖嗎?」
「一個真正的男人不會擔心被人當做同性戀。」
「困擾我的不是別人的看法。」
「只是陰莖。」她替米隆把話說完。
「你說對了。」
「我還是要說,你對性缺乏安全感。」
米隆聳聳肩,舉起雙手,說:「誰不是呢?」
「這倒也是。」她抬了一下身體,聚乙烯的緊身衣摩擦著聚乙烯椅墊,發出「咯咯」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