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隆回到MB運動經紀公司時,大辛蒂已經坐在前台開始工作。公司坐落於市中心的公園大道上,所在的地理位置堪稱一流。自從溫的曾曾……祖父荷恩(也可能是洛克伍德)拆掉印第安人的帳篷,在這裡蓋起自己的房子以來,洛克-荷恩大廈就一直是屬於溫的家族的產業。米隆以極其優惠的價格在這裡租到辦公室,作為回報,米隆的所有客戶都委託給溫做資產管理。這對米隆來說是一樁很合算的買賣,一流的地理位置,加上商界傳奇溫莎·荷恩·洛克伍德三世的財務管理,為MB運動經紀公司罩上了其他小公司望塵莫及的光環。
MB運動經紀公司在大廈的12樓,有部電梯可以直達他們的辦公室,牛吧。電話鈴響了,大辛蒂並沒有接起電話,而是抬眼看著米隆。她今天的模樣更加可笑,要達到這樣的搞笑程度著實不容易。首先,辦公室普通規格的傢具對於大辛蒂來說明顯太小了,桌子架在她的腿上搖搖晃晃,桌腿都不能著地,就像是一位父親走進了孩子的小學教室;第二,她還沒有清理過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的衣服。如果在平時,非常注意公司形象的米隆一定會對此發表一番評論,可是眼下明顯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再說這樣做還有可能招致危險。
「記者們削尖腦袋,想出了各種花招想混進來,波利塔先生。」大辛蒂總是稱呼米隆為波利塔先生,看起來還是個重視禮節的人,「其中有兩個還號稱自己是來自名牌大學的潛在客戶。」
米隆對此並不感到奇怪,「我已經告訴樓下的警衛了,要他們小心這些傢伙。」
「也有很多客戶打電話過來,他們非常關心公司最近發生的事件。」
「把客戶的電話接進來,其他閑雜人等一律拒之門外。」
「好的,波利塔先生。」呵,就差敬禮了。大辛蒂遞給米隆一疊藍色的紙片,「這是今天早上客戶打來的電話。」
米隆接過紙片,開始翻閱上面的留言。
「至於你的行蹤,」大辛蒂繼續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告訴他們你只是出去一兩天,後來我們改口說是一兩個星期,再後來我們只能開始編造緊急事件,諸如你的家人病了、你去幫一個生病的客戶處理事情等等。可是有些客戶已經厭倦了這些說辭,很不耐煩了。」
米隆點點頭,「你有離開我們公司的客戶名單嗎?」
大辛蒂把早已經拿在手裡的一張紙遞給米隆,米隆接過,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波利塔先生?」大辛蒂還有話說。
他轉過身。「嗯?」
「埃斯波蘭薩不會有事吧?」
細小的聲音似乎是從遙遠的位置傳來,與大辛蒂碩大的身軀十分不協調,彷彿站在米隆面前的巨型身軀肚子里吞下了一個小孩,而現在這個小孩正在求救。「是的,大辛蒂,她不會有事的。」
「你會幫她的,是嗎?哪怕她不願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
米隆輕輕點頭,她似乎並不滿意,於是他說:「是的。」
「太好了,波利塔先生,你這麼做是對的。」
他沒有什麼話需要補充了,於是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米隆已經6個星期沒有回公司了,真是奇怪,自己歷經艱辛多年奮力打拚創下MB運動經紀公司——M代表米隆(Myron),B代表波利塔(Bolitar),朗朗上口的名宇,不是嗎?可是他突然間拋棄了它,轉身離去,拋棄了奮鬥多年的事業,拋棄了踉隨多年的客戶,還有埃斯波蘭薩。
裝修巳經結束了。他們從會議室和接待區划出一小塊地方,作為埃斯波蘭薩自己個人的辦公室。可是新房間里還沒有添置傢具,看來埃斯波蘭薩一直都在用他的辦公室。他在辦公桌旁剛剛坐定,電話鈴就響了起來,他等了幾秒鐘,目標落在客戶牆上了。客戶牆貼著MB運動經紀公司所代理的所有客戶的運動照片,他在其中一眼找到了克魯·海德。克魯站在投籃區,身體略微前傾,正要伸手投籃,他的臉頰微微鼓起,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中流露出堅定的神色。
「這一次,你究竟做了什麼,克魯?」他問。
照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這沒準是個好事,但是米隆仍然凝視著照片,目光久久不能離開。這些年來,米隆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將克魯從泥潭中拉出來,次數如此之多,以至於米隆認為:如果這次自己沒有跑去加勒比海,與世隔絕,能否再一次接拯救克魯?
又是毫無意義的反省——米隆的天分之一。
對講機里傳來大辛蒂的聲音:「波利塔先生?」
「嗯。」
「我知道你對我說過,只接聽客戶的電話,可是這次這個電話是蘇菲·梅耶。」
蘇菲·梅耶是洋基隊的新老闆。
「接進來吧。」接著聽到「咔嗒」一聲,米隆對著電話說:「你好。」
「米隆,我的天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蘇菲·梅耶向來都不喜歡說客套話。
「我們也正在想方設法把事情搞清楚。」
「他們認為是你的助理殺了克魯。」
「埃斯波蘭薩是我的合伙人。」米隆糾正說,儘管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在乎這一點,「她沒有殺人。」
「我和傑端德在一起,」傑瑞德是蘇菲·梅耶的兒子,也是洋基隊的「協同總經理」——協同這個詞意味著他是依靠老闆母親得到的這個工作頭銜,傑瑞德這個名字則意味著他出生於1973年以後。「我們得給媒體一個說法。」
「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梅耶女士。」
「你告訴過我,克魯已經改掉了所有的壞毛病,米隆。」
米隆沒有說話。
「毒品、酗酒、狂歡、麻煩,」蘇菲·梅耶說,「你告訴我說,他已經戒掉了所有這些惡習。」
他想要為自己辯護幾句,但又覺得這樣做也許並不合適,於是米隆說:「我想我們最好能夠見個面好好談談。」
「傑瑞德和我現在正跟隨球隊在外地比賽,現在我們在克里夫蘭,今天晚上我會乘飛機回家。」
「那麼我們明天上午見個面怎麼樣?」
「好,我們在運動場等你。」蘇菲·梅耶說,「11點鐘。」
「我會去的。」
米隆掛斷電話,大辛蒂立刻轉接進來另外一個客戶的電話。
「我是米隆。」
「你到底上哪兒去了?」
是馬迪·圖威。明尼蘇達維京隊 的防守邊鋒。米隆深呼吸一口,開始發表他草草想好的演說詞:我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什麼都不必擔心,財務狀況良好,剛剛得到了一些新合約,現在正在忙著執行新的合約,等等,都是些諸如此類安慰人的話。
馬迪不理會米隆這一套,「見鬼,米隆。我選擇MB是因為我不想讓一個跟班的處理我的事情,我要和老闆,也就是你直接打交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當然明白,馬迪。」
「埃斯波蘭薩很好,但是她不是你,我信賴的是你本人,我僱用的是你,明白嗎?」
「現在我回來了,馬迪,一切都會好轉,我可以保證。你們球隊幾個星期後會來這邊,是嗎?」
「兩個星期後,我們和噴氣機隊有個比賽。」
「太好了,那麼比賽的時候我會去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好好聊聊。」
米隆掛上電話,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關注客戶的情況,甚至不知道馬迪現在是在主力位置,還是處於被淘汰的邊緣。天啊,他有太多信息需要趕緊補充了。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總共持續了兩個小時,內容都差不多。多數客戶被暫時安撫下來了,還有一些持觀望態度,不過還好離開MB的客戶數量沒有再增加。麻煩還沒有解決,但米隆已經儘力穩定住了局面。
大辛蒂敲敲門,說:「來麻煩了,波利塔先生。」
一陣刺鼻但並不陌生的氣味從門口瀰漫進房間。
「什麼……」
「別擋路,辣妹。」一個又粗又啞的聲音從大辛蒂身後傳來。米隆試著想看淸來人是誰,但大辛蒂龐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他的視線。終於,大辛蒂艦一旁,曾經在法庭里碰過面的那兩個便衣探員快步走過來。塊頭較大的一位五十多歲的樣子,眼神蒙曨,神情疲憊,給人一種臉沒有刮乾淨的感覺,他穿著一件風衣,袖子直到肘部,鞋子已經被擦得斑駁。個子較小的一個年輕一些,說到相貌,呃,真的可以說非常對不起觀眾,他的臉讓米隆想起虱子的放大照片。他穿著淺灰色的西裝,還配了一件背心——Sears 休閑法則的擁護者——和一條印著卡通圖案的領帶,一看就是1992年的款式。
刺鼻的氣味瀰漫著整個房間,似乎正在向四周的牆壁滲透。
「拽查令!」大個子不耐煩地說,要是嘴裡再嚼一根雪茄,那效果就更好了。「我們是曼哈頓北警局邁克爾·查普曼的手下,如果你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