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溫住在達科塔,曼哈頓地區最高級的住宅區之一。赫斯特·克里姆斯坦住在達科塔往北兩個街區的聖雷莫,同樣也是曼哈頓的高級住宅區,聖雷莫的住戶中包括戴安·基頓和達斯汀·霍夫曼等著名的明星人物,不過,讓聖雷莫聲名大噪的不是這些,而是它拒絕了麥當娜的人住申請。

聖雷莫有兩個入口,入口處警衛的穿著就像是莫斯科紅場漫步的布里茲涅夫。布里茲涅夫1號用字正腔畫的語調宣稱赫斯特·克里姆斯坦「外出未歸」,他真的一本正經地用了「未歸」這個詞語,在現實生活中已經很少人用這個詞了。他對溫笑臉相迎,卻很不屑地用鼻孔對著米隆,要做到這一點也很不容易,因為米隆至少要比他高6英寸,為此,布里茲涅夫不得不拚命把自己的頭往後仰,以便讓他的鼻孔看起來就像是林肯隧道的西行入口。米隆感到很奇怪,為什麼夫人和名人的僕人,往往比他們主人還要傲慢無禮?難道僅僅是因為嫉恨嗎?還是因為他們整天地被人看不起,所以偶爾也需要抓住機會看不起別人?或者,還有一個更簡單的理由,那就是被這類工作吸引的人往往都是勢利小人居多。

這是個生活中的一小小謎題吧。

「你認為克里姆斯坦今天晚上會回來嗎?」溫問。

布里茲涅夫張開嘴,停頓了一下,投來一個機警的眼神看看米隆,彷彿擔心米隆會在波斯地毯上大便。溫仔細地看看了他的臉,將他拉到一邊,好遠離米隆這個髒兮兮的下等人。

「她很快就會回來的,洛克伍德先生。」哈,這麼說來,我們的布里茲涅夫認得溫,怪不得呢。「克里姆斯坦去做有氧健身,11點鐘結束。」

晚上11點做有氧健身?歡迎來到20世紀90年代,這裡的休閑時光已經像被做過抽脂手術一樣,被吸得乾乾淨淨。

聖雷莫沒有等候區,也沒有提供讓人可以稍微休息片刻的場所——可以理解,大部分的高級住宅大樓都不鼓勵來訪者在大樓周圍閑逛,即便是獲准進入的來訪者也是如此。米隆和溫只好來到街道上。中央公園就在街對面,米隆可以看到一些樹木和一堵石牆,僅此而已。

數不清的計程車開得飛快,向北疾馳,溫的加長豪華轎車已經離開——他們兩人覺得可以用自己的雙腳走回到兩個街區之外的溫的住所。可是非停車區還是停著4輛加長型豪華轎車。這時,第5輛加長豪華轎車也參加進來,是銀色的加長款梅賽德斯,布里茲涅夫匆忙地趕來沖向車門,那架勢就像是內急的人著急上廁所。

車門打開,一位頭頂還殘存一些白髮的老人蹣跚地走出轎車,他的嘴角歪斜著,好像是中風後留下的後遺症。一個乾巴巴的老婦人跟在他的身後,兩人的穿著都很華貴,年紀也很大了,似乎超過了100歲。他們身上有種東西讓米隆感覺很不舒服,是的,他們枯槁皺縮,一定已經很老了,然而令米隆感到不舒服的並不是他們的年紀。人們常常說可愛的小老頭,小老太太,可是眼前的兩個完全相反,他們與可愛絕緣,他們的眼睛又小又亮,眼神閃爍不定,充滿著憤怒和優慮。生活已經攫取了他們年輕時候曾經擁有的所有友善和希望,只留下了建立在醜陋和仇恨基礎上的生命力,看得出來,殘存在他們身上的只有怨恨,至於是怨恨上天還是怨恨同類,米隆就不得而知了。

溫碰碰米隆,米隆望向右邊,看到一個身影朝他們走了過來,證實他在電視上看到過的赫斯特·克里姆斯坦。她的身材偏於高大,至少按照扭曲的凱特·摩斯 的標準來看,身材稍微略顯健壯了些。她的面孔豐滿圓潤,腳上穿著一雙銳步運動鞋,腿上是一條或許會令凱特·摩斯發笑的綠色彈力褲,一件運動衫,頭戴編織帽,淡金色的頭髮從帽子後延伸出來。看到這位名律師,老頭停下了腳步,抓住乾瘦的老太太的手,快步地走進門內。

「賤人!」老頭竭力控制著沒有扭曲的半邊面孔,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你也是,盧。」赫斯特在他身後還以顏色。

老頭停下腳步,好像還想說點什麼,可是最後還是踉蹌地走開了。

米隆和溫對視一眼,朝赫斯特走去。

「老對頭了,」她解釋道,「聽說過這麼一句老話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哦,聽說過。」

赫斯特·克里姆斯坦用雙手指向那對老夫婦,姿勢就像是卡羅·美瑞爾在展示一輛新車 「這就是明證,幾年前我幫他們的孩子起訴這對王八蛋,這種事真是絕無僅有。」說到這裡,她偏偏腦袋,「你有沒有發現,有些人就是連畜生不如。」

「對不起,你說的什麼意思?」

「剝削自己的孩子,這就是盧的為人,更不要提和他住在一起的那個皺巴巴的老巫婆,一個身價5美元的妓女,運氣好中了頭彩,看她現在這副模樣,真實令人難以置信。」

「我明白了,」米隆,儘管他什麼都沒聽明白。他試著回歸正題:「克里姆斯坦小姐,我是……」

「米隆·波利塔,」赫斯特打斷他的話,「順便說一句,你這是個什麼名字?糟糕透了,米隆。我真不知道給你取名字時,你的父母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啊?」

問得好。「如果你知道我是誰,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的原因吧。」

「這怎麼說呢,我知道但又不確定。」

「什麼意思?」

「哦,我知道你,是因為我迷戀體育運動。過去我常常看你打球,尤其是那場與印第安納隊的全國大學生體育協會冠軍爭奪賽堪稱經典。我也知道塞爾迪克隊第一輪選秀選的就是你,那已經是11年,還是12年前的事情了。」

「差不多吧。」

「可是坦白說——我並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我覺得你的速度距離偉大的職業球員還是有一定差距,米隆,當然了,你的投籃技術很棒。在場上,你可以投籃,也可以和別人衝撞,有個問題,你身高多少,6尺5寸嗎?」

「差不多。」

「如果你進人NBA,你可能不會輕鬆,當然只是一個女人的觀點。不過,命運自有安排,你在第一場比賽中摔裂了膝蓋,只有上帝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她微微一笑,「很髙興和你聊天。」說完這句,她望向溫:「你也是,多嘴的小子,祝你晚安。」

「等一下,」米隆說,「我來這兒是為了埃斯波蘭薩。」

她裝模作樣地驚呼一聲。「真的嗎?我還以為你只是想緬懷一下你的職業生涯。」

他看看溫。「你的魅力。」溫輕聲說。

米隆回頭,看著赫斯特,「埃斯波蘭薩是我的朋友。」他說。

「那又如何?」

「我想幫她。」

「那很好,我會把我的賬單寄給你的,這個案子會花掉一大筆錢,你知道,我的收費很高。你簡直無法想像維持這個住處需要多大的一筆錢,而且現在警衛們又要換新制服,我想他們可能會喜歡換成紫紅色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

「我想知道案子的情況,。」

她皺起眉頭來。「過去的幾個星期,你去哪兒了?」

「出去轉了轉。」

「去哪兒了?」

「加勒比海。」

她點點頭,「看出來了,曬得很漂亮。」

「謝謝。」

「不過在日光浴機里也能曬出一樣的效果來,你看上去就像一個經常使用日光浴機的傢伙。」

米隆再次看看溫。「魅力,盧克 」溫低聲說,儘力模仿亞力·堅尼斯 飾演的歐比王·肯諾比,「別忘了施展你的魅力。」

「克里姆斯坦小姐……」

「有人可以證明你在這段期間待在加勒比海嗎?米隆。」

「什麼?」

「你的聽力有問題嗎?我問你,有沒有人可以證明,在據稱的謀殺案發生時間你在加勒比海?」

據稱!?有人在自己家中被開了三槍致命,這樣的謀殺只是「據稱」,這就是是律師啊!「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

赫斯特·克里姆斯坦聳聳肩,「據稱,所謂的謀殺兇器是在MB運動經紀公司發現的,那是你的公司,不是嗎?」

「是的。」

「據稱在你的公司用車裡發現了所謂與受害人吻合的血跡。」

溫說:「關鍵詞是『據稱?』」

赫斯特·克里姆斯坦看看溫,說:「這個詞是很有意義的。」

溫微微一笑。

米隆:「這麼看來,你認為我是嫌疑人?」

「當然,為什麼不呢?這叫做合理懷疑,可愛的小夥子。我是一名辯護律師,我們這種人的特長就是合理懷疑。」

「儘管我很希望能夠幫到你,可是確實有人能夠證明我的行蹤。」

「誰?」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又聳聳肩,「是你說想幫忙的,晚安。」她看看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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