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兇手的面目

總探長轉了一下鎖孔上的鑰匙。里弗斯醫生帶著疑問皺起了眉頭。

「到底,」他問,「你要讓我們看什麼?」

「我要讓你們看看,」亨利·梅瑞威爾爵士回答,「一個密室的問題是如何被攻克的。坐下。」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桌子後面,彎下身子坐在了座椅上。然後他把雙腳抬起放在桌子上,把椅子壓得往後仰,雙臂彎曲放在身前,並且沖著綠色的燈罩悶悶不樂地眨著眼睛。

「我不該,」他接著說道,「對此感到太驕傲。我真是個十足的蠢貨,我的笨蛋們。」他鬱悶地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多地帶上了非人類的惡意,「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該死,要是我能意識到——燒焦的晚餐的意義,我或許就能救內德·本頓一命。」

路易絲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麼,但又改變了主意。

「燒焦的晚餐的意義?」她重複道。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待在同一個位子上,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我想要你們所有人,」他接著說,「回想一下昨晚的事情有多麼怪異。你們——」他指著路易絲、里弗斯和邁克·帕森——「已經一遍又一遍地聽過了這個過程。而你們兩個——」他指著馬奇和凱里——「實際上是親眼所見。」

「我們三個人大約八點半到達動物園,然後直接去了園長家。我們按了門鈴,卻發現,很顯然沒有人在家。那個地方看上去好像完全被遺棄,簡直讓人直打冷戰。第一件奇怪的事情是,有人在我們到達之前,跑到廚房,把一爐子正在文火慢燉的晚餐下面的煤氣全都開到最大——把晚餐全燒焦了,並在房子里製造出很大的煙霧。好,為什麼要這麼做?」

「啊?」里弗斯催促道,「為什麼?」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瞪著他。

「下一件,可說是更奇怪的事,」他緩慢而清晰地繼續說,「是這個。發現了燒焦的晚餐之後,我們三個去了起居室。我們坐下來,開始納悶應該做什麼。就在我們還坐在起居室里,在邁克經過並且大喊著『燈光』時,有人蓄意把我們鎖在裡面。」

他停下來,帶著邪惡的意味挑起了眉毛。

「好了!」他低聲吼道,「這件骯髒的小事又是什麼意思?它能證明什麼?」

「我想,」里弗斯醫生試探性地說,「它證明了此時兇手還在房子里。」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顯得很痛苦。

「噢,我的孩子!它當然證明此時兇手還在房子里!那太明顯了,就像香腸里的玉米面一樣一目了然。但這卻不是整件事里最吸引人、最有趣的部分。它還意味著什麼?」

「運用一下你們的智慧,讓我把我們遇到的問題敘述一下。兇手溜進來,獨自一人,去見內德·本頓——可能在八點一刻左右。兇手趁著內德在談話中,用一個中等重量的東西擊打他的頭部,把他打得失去了意識。然後兇手把內德的頭部放在欄杆上,讓它看上去像是意外撞上的,並且擰開了煤氣閥門。」

「好了!」

「做完這些之後,兇手必須出去,並且留下身後那個封閉的房間。離開房間只有兩個方法:(a)從門出去;(b)從窗戶出去。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兇手在門和窗戶上都動了手腳,以達到一個完美密室的效果。」

「但究竟是哪個:門還是窗戶?我們有得到任何提示嗎?有沒有什麼線索告訴我們應該察看哪裡?答案當然是響亮的『有』。哦,我的孩子們!你們沒發現嗎,兇手當然是從門出去的。」

路易絲再度想要發言,卻又止住了。

「用樓下房間通用的可替換鑰匙把我們鎖在前面的起居室里,」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緊接著說,「這個兇手冒了一個極大的風險,極為重大的風險!這風險可能毀掉整個計畫,因為它可以讓這樁所謂的『自殺』案不成立。那就是被看見的風險,一個能毀掉一切的風險!

「但它還是完成了——為什麼?因為它必須完成!這是無可避免的。如果兇手是從一扇窗戶溜進了黑暗中,它有極大的可能是完不成的。並且,這也告訴了我們關於這個悲傷的故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當我們在起居室里時,兇手就在外面的大廳里。他正對書房做著些什麼事:他在把它封上。所以他不能冒風險讓我們走出去,到大廳里,看見他在工作。」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小辦公室里很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路易絲·本頓僵硬地坐在那排小椅子中的一把里。里弗斯醫生站在她身邊,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把它封上——怎麼封上?」路易絲叫道。亨利·梅瑞威爾爵士沒理會這問題。

「你們應該開始意識到,」他繼續說,「關於燒焦的晚餐的真正解釋了。」

「八點一刻,我重複一遍,兇手擊倒了內德·本頓,並且準備擰開煤氣閥門。兇手的計畫是非常成熟的。要讓一個人因為吸人過量煤氣而死,並不是能夠瞬間完成的。死亡可能二十分鐘以後才到來,也可能是三十分鐘或者四十分鐘,這取決於被害者的體質。」

「但在兇手能夠封上房間以完成整個工作之前,他必須檢查並且確定內德已經死了。然而,在兇手看來,那是足夠簡單的。原定應在房子里的人已全部被假冒的電話調離開,所以這個地方是空的。關於這樁所謂的『自殺』,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難處了。」

「兇手,你們知道,在那麼狹小的空間里,是不能和內德一起待在書房裡的。為了保持清醒,他唯一能做的事只是時不時進去看看。並且,每次書房的門被打開——它還沒有被封上——就會有一點點煤氣漏出到大廳里。」

「這讓兇手非常擔憂。萬一內德還沒死,卻有什麼闖人者進來窺探,煤氣的氣味就會泄露死亡的信息。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種預防辦法……,」

馬奇。帕利澤站在桌旁,顯然沒有猜到故事的這個部分。越來越濃厚的興奮感讓她幾乎就要叫出來了。

「兇手,」馬奇說,「把食物下面的火都開大了!晚餐燒焦的氣味可以掩蓋住任何煤氣泄漏的跡象。想起來確實是這樣,當我們到那兒的時候,房間里幾乎因為過度烹飪而起了濃霧!」

「正中目標。」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說。

他瞪了馬斯特斯一眼,然後轉身面對其他人。

「因為,你知道,一千比一機率的事真發生了,我們三個直接走進了這場計畫的中間。我們在八點半的時候敲響了大門。我們闖進去,大喊著『有沒有人在家』。前門沒有鎖,所以我們就走進去了。」

「噢,我的天啊!」

「兇手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跟我們其實近在咫尺。當然了,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比方說大廳里的櫥櫃。但是內德·本頓還沒有死,房間也沒有鎖上或封上,煤氣還在一點點泄漏出來,不管有沒有燒焦的晚餐。如果我們偶然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如果我們跑進書房,把死者救醒……!」

路易絲舉起雙手蓋住了臉。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看上去很不舒服地清了清喉嚨。

「而那個,」他低吼道,「並不是第一次這個兇手的美麗計畫幾乎全盤崩潰,根本就不是!整個計畫本可以被阻止的,內德的性命本可以被救下來的,如果……」

「如果——怎麼樣?」里弗斯醫生問道。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用一根手指頭指著邁克·帕森。

「如果這傢伙,」他回答,「當時能如實報告他所看到的景象。」

邁克正要開始像只羔羊一樣地為自己辯解,卻被馬斯特斯制止了。

「他正在進行燈火管制的巡邏,」亨利·梅瑞威爾爵士接著說,「八點二十分開始,就是警報聲響起的時候。對他來說這是個極好的機會,偷偷溜出去,到酒吧里喝兩杯。出去的路上,他經過了園長家的後面,看見了書房裡露出的一點燈光。他走上前,隨便往裡面瞅了一眼……」

「上帝明鑒。」邁克尖叫道,但他沒有說下去。「他看見一個躺在地板上的男人的手臂,是在兇手把內德移到欄杆上那個『意外發生』的位置前。他本該走進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至少也應該報告那兒的燈光。但他是個殘忍的人,對誰都不喜歡。呸!」

「所以,他想說,一切都可以等到他從酒吧回來以後再說。他從酒吧回來,因為良心不安,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他走過房子,聽見起居室里傳出有人說話的聲音。這意味著,」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解釋道,同時指著馬奇和凱里,「我們三個這個時候已經到了。我們正在起居室里,考慮應該怎麼做。」

「於是我們可憐的邁克為了彌補他的玩忽職守,開始大叫『燈光,燈光!』,那聲音連死者都能叫醒。然後當我們跟他對喊的時候,他再把他的故事大聲說出來。但那個時候他已經不能叫醒內德·本頓了,內德已經死了。」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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