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通道里的恐怖

他們走進去以後,這個地方的布局或者說地形變得更清楚了。

門後面是一條石頭通道,只有四英尺寬,而且非常昏暗,因此你必須得小心移動。這條通道是由爬蟲類館的外側磚牆和包含展櫃的內牆組成的,環繞了整個長方形的空間。內側的牆上有一排小門——每個上面都有個小門閂——通過它們,管理員就能從後方進人到蛇櫃里去。

「注意,不要碰那些門閂,」里弗斯警告和指示他們,「現在跟著我。」

通道門口的彈簧鎖自動合上,把他們關在了裡面。

「聽著,」亨利·梅瑞威爾爵士喘著粗氣,緊緊攥著手裡的帽子,那氣勢就像是在去斷頭台的路上,一步一步登上死囚車的法國貴族,「我們不會要走進那該死的柜子里去吧?」

「你不用,」里弗斯對他說,「但麥克塔維什要進去。沿著通道直走。」

凱里一點也不喜歡這個。顯然,馬奇也不喜歡。一陣喧鬧的人聲從外面的大廳隱隱約約傳到了他們的耳朵里。微弱的白色燈光——從外側的某個窗戶中——滲透進這個通道里,投射出他們的影子。熱水管道讓大樓保持在亞熱帶的溫度之下,這也帶來了一股溫熱的霉臭味兒,這顯然是從石頭上散發出來的。

里弗斯帶著他們往後走的時候,他們的腳步在石頭地板上敲出聲響,幾乎就要走到了通道後部的最後一個轉彎處。他把手放在一個小門閂上,站在門邊,伸長了脖子。

「現在都往後站,」他建議,「看好了。麥克塔維什!準備!」

這件事如此不經意地就完成了,凱里忽然發現自己站在最前面,而他也沒有時間再往後退了。

柜子的門被打開,熱辣辣的電燈光一股腦傾瀉進了通道里,那光線刺得他們一時睜不開眼睛。但凱里看見了白色和褐色相間的眼鏡蛇,像油氈一樣渾身發亮,在假山當中緩緩移動著。

安格斯·麥克塔維什手裡拿著那圈帶木質把手的金屬絲,鑽進了柜子里。柜子外面,隔著玻璃的大廳里,驚奇的尖叫聲在旁觀人群里紛紛響起。當麥克塔維什拋出金屬絲繞成的圈子,讓它環繞在蛇的腦袋邊上,然後把整條蛇舉到空中時,凱里看見那些觀者的臉龐,模模糊糊地在玻璃後面閃現。

「現在往後站,」里弗斯冷靜地說,「他要出來了。」

這條建議根本不必要。

那條蛇看上去邪惡無比,它抽搐了一下,移動的樣子就像條正在摸索的手臂。麥克塔維什把它舉在距自己身前一臂長的地方,沿著通道直走下去,並在通道後方的轉彎處向左邊轉過去了。

「我說——!」亨利·梅瑞威爾爵士開口說。

「他要把它帶到小辦公室里去,就可以了,」里弗斯說,「跟我來。」

這條後方通道上——它的前面肯定就是裝著大毒撕、眼鏡王蛇和熱帶美洲撕蜴的展櫃——通往展櫃的門都在左邊,而在右邊,是一扇普通的大門,門上有個圓形把手。

狹窄通道的盡頭有一扇窗戶,窗格上覆蓋著一層髒兮兮的油紙,上面有紅白相間的菱形圖案,因此雖然有窗戶,通道還是相當昏暗。隱隱約約地,他們能看見麥克塔維什用左手推開了右邊那扇大門。

它通向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裡面的裝置有辦公桌、壁櫃、電話和採光良好的粗柵欄窗戶。里弗斯把他們都讓進辦公室,然後關上了門。

「看見了?」他微笑著,「沒什麼可害怕的。」

安格斯·麥克塔維什一點也沒有浪費時間。他把金屬圈換到左手上,然後拿起一個像掃帚柄那麼長的把手,前端是有兩個齒的大鐵叉。他把一直在不停翻騰的眼鏡蛇甩在地板上,並把它的頭卡在兩齒中間。

里弗斯醫生熟練地把金屬圈移開,麥克塔維什的手指則抓住了眼鏡蛇的頸部,就在頭部以下,皮褶以上。他再次把它舉到了空中。

他們能聽見麥克塔維什粗重的呼吸聲,看見那身灰色的制服在肩膀處綳得緊緊的。蛇的身子猛甩了一下,然後垂下不動了,除了它尾尖的部分像觸鬚一樣輕輕擺盪著。

這玩意兒的靜止都是邪惡的,在顫抖的寂靜中,一種流動的力量彷彿正蓄勢待發,等待著最後的一擊,這讓那細長而又光亮的身體看上去如此心懷不軌。里弗斯醫生把他的黑色手術包放在桌子上,並把它打開。

「現在,」他說,「我們可以開始干正經事了。亨利爵士!你介意拿一會兒這條蛇的身體嗎?」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給了他長而緩慢的一瞥。

「老實說,」他答道,「答案是:我介意。我希望你們記下來,我真他媽的介意。」

「這沒危險,亨利爵士!」

「當然,我知道。你已經說了差不多十五遍了,所以說到現在我應該相信了。」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的臉因恐懼所引起的憤怒而鼓了起來,「該死,你為什麼不改做點兒別的事情,不要一直站在這裡告訴我們現在是多麼愉快?」

「我馬上要提取毒素了,亨利爵士!」

「很好,」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說道,「我很高興聽到不是另一項針對我的臨床試驗。那你打算怎麼提取毒素,該不會是對這傢伙做個鬼臉,然後用他猛敲你的大腿吧?」

「當他的嘴巴張開時——」

「誰去把他的嘴巴打開?我?」

「不,不,不!我壓住頸部的腺體,就這樣。但是那個時候,他可能很難保持靜止,我們又不希望他扭來扭去。」醫生的態度很能讓人放鬆,「就幫一把,亨利爵士。一點兒也不難,它沒法傷害你的。」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做了幾個深呼吸,透過眼鏡片審視著里弗斯。他搖搖晃晃地小心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遲疑不決地用食指戳了戳那條蛇。

突然,就在電光石火之間,眼鏡蛇的身體卷上了他的手臂。

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的臉色轉成深紅。

「沒事。」里弗斯醫生確認道,從黑包里拿出一支試管,把它拿到燈光下看了看,「就這麼抓著他,就一會兒,可以嗎?現在我們需要……」「現在我們需要,」一個掙扎的聲音說,「一條巨蟒。一條天殺的討厭巨蟒,好讓它把我的另一隻胳膊也纏起來,這樣就能形成一種精心設計的對稱效果。聽著,孩子!這傢伙已經在我手臂上繞了四圈了,現在還想再繞一圈呢!」

「它不會傷害你的,亨利爵士。」

「我告訴你,孩子一!」

「最難對付的,」里弗斯醫生緊追不捨,「是菱斑響尾蛇。它有種特殊的習慣,就是會忽然用尾巴捲起桌子,然後再忽然鬆開。那你現在扮演的就是桌子,這點我承認。我們應該高興的是,好在,它不是菱斑響尾蛇。」

「若你有你的解釋,」亨利·梅瑞威爾爵士吼道,「那我也能拿一個達克特 跟你的一隻舊鞋打賭,它還是尼斯湖水怪呢!我害怕這些討厭的東西,而且我直言不諱。就不能有誰來幫我拿著這條活動的消防水管嗎?」一張顫抖的臉轉向凱里,「你來如何,孩子?」

凱里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點兒也不比亨利·梅瑞威爾爵士更喜歡這個主意。但是,在嚇破膽之前,他一頭衝到前面,急忙抓住了扭動著的那一卷。

跟當下時興的蛇的概念遠遠不同,這一卷東西感知到觸碰時,身體會變得冷冰冰的,呈現出一種抗拒性的乾燥。他真希望自己沒摻和到這件事里。他轉頭看向身後,馬奇眼裡閃爍著不確定,已經後退到了牆邊。

「好,」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說,「現在開始幹活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趕緊!你還在等什麼?」

里弗斯醫生微微皺眉,正在他的黑包里搜尋著什麼。

「也太不小心了!」他咕哦著。

「什麼不小心?誰不小心?」

「我在醫院實驗室的助手,」里弗斯說,「我找不到橡膠手套了。」

「別管你的橡膠手套了!以撒旦的名義,誰關心你的橡膠手套啊?」

「我親愛的先生,」醫生回嘴道,一邊很不耐煩地把手術包推過桌子,「這沒那麼簡單。要處理這個物種的樣品,在某種程度上,是件危險的工作。」

「聽到這個我很高興,」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說,「我承認之前沒想到,而現在聽你這樣說,我很高興。你還有膽子,」他用一種快要窒息的聲音補了一句,「跟我說這種話啊?」

「對不起,大師,但你不明白。我是要處理毒牙,你還在蛇的另一端呢。」

「這天殺的玩意兒的任何一端,」亨利·梅瑞威爾爵士說,「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以以掃的名義,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你手上最細微的切割或摩擦,」里弗斯解釋道,「都可能導致我這裡出錯。因此——」里弗斯停了下來。他的眼睛眯起,然後像忽有靈感般地打了個響指,「神啊,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什麼來了?」

「橡膠手套。不是我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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