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就是謀殺

「真的,」諾貝爾太太說,「我認為本頓小姐」——她特別挑選了一些正式的辭彙來使用——「肯定有一些過於緊張了。恐怕我已經打擾本頓小姐太久了。請允許我說晚安,如果誰能夠幫我叫一輛計程車,我會很感激的。」

「為什麼那個女人在笑?」

「她在笑嗎,寶貝兒?」霍勒斯問道,顯然為被這無關緊要的事打擾而有些不高興了,「我沒有注意到啊。不管怎麼說,這有什麼幫助嗎?聽著,關於這件事——」

「一旦她離開這棟房子,」路易絲說,「她就會開始在背後說我們的壞話,我真想知道她會說出何等惡毒的話語。」

「里弗斯醫生,」諾貝爾太太說,「或許你能夠好心幫我叫一輛計程車?」

里弗斯自己也有一點心煩意亂。出於本能的禮貌,他掃視了周圍一圈想要找個電話機。但他又猶豫了,走回書房的途中,他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讓人愉快和解脫的事,忽然停住了。

「對不起,諾貝爾太太,恐怕我做不到。空襲警報還在響,而有警報的時候電話線路都是被掐斷的。」

諾貝爾太太顯得很驚訝。

「在貝斯沃特路上,」她指出,「肯定就有一家計程車行吧?」

「是的,當然。但是——」

「什麼?」諾貝爾太太質問道,她前進了一小步,全神貫注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晚上的這個時間,那裡通常已經沒有計程車服務了!」

「里弗斯醫生,散步到計程車行並且搞搞清楚,這是絕對可行的吧?」

「等一等,聽著!——」

「那大概會花掉你五到十分鐘的時間,而且我認為,它是一種基本的良好教養。畢竟,當一個人冒著不少麻煩和不便來到這裡……」

「是的,」路易絲打斷她,「你為什麼要來這裡,諾貝爾太太?」

「既然這樣,或許你能夠好心地沿著貝斯沃特路走一走,直到攔到一輛計程車為止。真的,里弗斯醫生,我相信我要求的這點小事不算太過分吧?」

「不要幫她,傑克,」路易絲清楚地說,「這一次——就一次!請讓她回答我們的問題,而不是強迫我們回答她的!」

「請對我禮貌些,里弗斯醫生,至少把自己的位置搞清楚。僅僅是叫一輛計程車,對你來說,真的很過分嗎?」

「好了,好了!我給你叫一輛!」

「謝謝你,里弗斯醫生。」

贏得了勝利的諾貝爾太太輕快地轉過身,用一臉愉快的笑容面對著其他的對手們。但在那當中,隱含著真正的麻煩。

「請各位作證,我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以避免我和本頓小姐之間有任何不愉快發生。」

「你為什麼會來?我父親給你打電話了嗎?」「晚些時候你就會被問到,你們所有人,都會在法庭上為這件事作證——不,本頓小姐。沒有人給我打電話。」

「那你為什麼還會來呢?」

「你有什麼權力問我,本頓小姐?」

「我就是要問!」

諾貝爾太太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就像牛眼睛一樣毫無表情,不過裡面有些紅血絲,就像她深紅色的頭髮一樣。

「本頓先生的死,」她說,忽然不再掩飾她真正的悲傷,「剝奪了我相當一部分的收人來源。這一點,本頓小姐能夠否認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在問你……」「通過我的介紹,」諾貝爾太太接著說,「本頓先生從我丈夫那裡購買了數量可觀的一批貨物,用於他計畫中的動物園。這一點,本頓小姐能夠否認嗎?」

「我仍然——」

「今天下午從一個我們共同的朋友那裡,」

諾貝爾太太提高了聲音,「我聽說本頓先生已經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許可,可以把貨物運到英格蘭了。這個任務一旦完成,本頓先生的意願是要訂購另一批貨物,通過同一雙手投人更多的金錢。這一點,本頓小姐能夠否認嗎?」

「不,我不否認!今晚早些時候他還談到了,但是……」

「誰,」諾貝爾太太質問道,「會出於財政的考慮阻止這一步的發生?」

有那麼一兩秒鐘。房間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本頓先生的這項工程,」諾貝爾太太緊追不捨,「將會花掉一大筆錢。在一到兩年的時間裡或許就會花光他的所有財產。有沒有人會出於財政的考慮阻止他,就像事實所發生的,在一切還沒開始之前?我不用再往下說了。我希望自己毫無偏見,但如果你們必須,如果你們真的必須尋找一個動機……」

她聳起肩膀,然後又像做了重大決定似的把它們放了下來。

不可置信的恐懼讓路易絲渾身不能動彈。霍勒斯·本頓張開嘴巴好像要說話,然後又閉上了。這彷彿是一個全新的角度——一個之前從來沒有一個人想到過的角度——像一條毒蛇一樣在他們中間隱約浮現了。

「那麼現在,里弗斯醫生,你能好心幫我叫一輛計程車了嗎?」

里弗斯一字一頓地說:

「不,諾貝爾太太,我不會。那是針對本頓小姐的惡毒的、完全值得詛咒的指責!」

諾貝爾太太的眉毛挑了起來。

「真的,里弗斯醫生。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我提到了本頓小姐。」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年輕的醫生問道。「如果我說錯了,請你糾正我,里弗斯醫生。但我記得你很明確地向我保證過,你要去幫我叫一輛計程車?」

「讓我們來個公平交易!」里弗斯說。他咬緊了腮幫子,「你是否在暗示,是或不是,說有人可能殺了本頓先生,以防止他繼續進行他的工程?」

「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就是幾分鐘以前你做的保證。我要叫一輛計程車。跟紳士打交道的時候——雖然有的時候我可能會對自己碰到的樣本有所懷疑——我是不需要說第二遍的。」

到這個時候為止,必須承認,凱里·昆特已經受夠了關於計程車的話題,幾乎要喊出來了。誰要是再提起,他就要上去砍誰了。

但這並不是此處唯一一個火冒三丈的個體,另一種情緒也在危險地升溫。

「傑克,你必須做點什麼!」路易絲在被嚇得面如白紙之後回過神來,開口說道,「她會到處宣揚這個故事的!」

諾貝爾太太轉過身去。

「小心點,本頓小姐,你可不要太無禮。」

「她會拿著這個故事去騷擾警察,」路易絲說,「她會在他們門口住下來,一天按二十次門鈴。她永遠、永遠、永遠也不會放過我們,除非——」

「你父親的死,本頓小姐,是自殺。就你個人的利益來說,你不會願意它是別的情況。」

「噢,老天爺啊,誰在乎我的個人利益啊?」

「當然了,你不在乎嗎?」諾貝爾太太質問道,「真有趣啊。」

「喂!」亨利·梅利維爾爵士吼道。

接下來又是死一般的寂靜。就是這種大吼曾讓一屋子的女性打字員像秋天的落葉一樣四散奔逃。亨利·梅瑞威爾爵士—直帶著一種非常難看的表情聆聽著這場對話,嘴角還叼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為了吼叫他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看著他們每一個人,之後說話的聲音變得柔和一點了:

「有沒有人反對我們去看看屍體?」

「屍體?為什麼?」霍勒斯·本頓問道。

「現在我們有一點小事要在這裡解決,」他咕哦著,「跟我來吧。」

里弗斯醫生剛要代表路易絲髮表抗議,但她輕輕把手指放在他的手臂上,他也就沒說什麼。在沉默中,亨利·梅瑞威爾爵士領路走向了書房。

書房裡的燈又亮了。土地神一樣的邁克·帕森,灰色的鬍子上沾了煙草,正戴著藍色的頭盔,在左手邊那扇窗戶前重新整理著窗帘。

煤氣留下的氣味還在房間里盤旋不去,就和自殺本身的氣息一樣。它滲進傢具和木製品的每一條紋理當中,應該還會停留好幾天。但至少可以在這裡呼吸了,而之前一片模糊的大腦里也開始辨認出不少清晰的細節。

屍體四肢張開,仰面躺在貼了白色瓷磚的紅木壁爐前面,凱里繞開它,用雙眼捕捉著這些細節。

一間寬敞的四方形房間,鋪著褐色的地毯。壁紙是更淺的褐色,上面模模糊糊用暗淡的金色畫了些圖案。老式的傢具:有著黑色皮襯墊的椅子老式的銀色煙灰缸;老式的裝著玻璃門的書櫃;文件櫃。屋子中央有一張平頂的紅木書桌、一把轉椅和一個音電話機的底座。

凱里注意到了吸墨台上的垃圾。一大張折好了的褐色包裝紙,紙帶就是用它們做成的。一把開口的剪刀。一瓶膠水,蓋子開著,膠水刷還搭在瓶口的邊緣。所有的自殺裝備,一個頭腦發熱的人把紙切成一片一片的,然後把自己封閉在死亡當中。那堆垃圾當中躺著一把鑰匙,應該就是這個房間的房門鑰匙。

而在掛著褐色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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