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撿雞蛋的

大海懸空,並無一滴水漏下來,憑著眾人的目力,甚至能看到,還有些古怪大魚在海中穿梭、游弋……

老太婆一言不發,帶著門下弟子轉身就走。

苦修為人執著,不在乎生死,但也不是明知必死還要衝鋒的莽人,雙方實力差距實在太大,這一仗對苦修而言根本沒法打。

對方撤走,賈添動了個手訣,半空汪洋轉眼消失。

如此磅礴的一項法術,要是放在以前看到,梁辛多半也會傻眼,但現在卻只有興奮,笑道:「你好像……又精進了?」

賈添搖頭而笑:「算不得什麼,不說我了。倒是你,涅槃後又得洗鍊,實力也更有精進吧?」

梁辛實話實說:「精進的是身體、力量,但境界沒變。」

「什麼境界?」賈添明知故問。

梁辛懶得和他矯情,直接道:「棋盤之內,規矩之外,隨心所欲的卒子。」

賈添呵呵地笑了起來:「好傢夥,這幾個詞可都是我說的,你記得倒清楚……」說到這裡,他突兀收斂笑容:「不過,我說錯了,什麼『這之內那之外』的鬼話,你還是趕緊忘了吧。」梁辛大是意外,不明白賈添怎麼又冒出這麼一句,自己在涅槃後的實力,惡魔世界有目共睹,說「隨心所欲」或許稍顯誇張,但也確實當得「橫行無忌」四字,自己已經明明白白跳到了規矩之外。

賈添卻不急著解釋什麼,轉頭望向了天嬉笑:「你到仙界後,那裡便出現了火雲燒天、惡鬼越界的徵兆,對么?」

天嬉笑也不知哪來的快活心思,沒去回答,而是伸手一指羊角脆,小猴子見狀,立刻對著賈添鄭重點頭。

賈添也笑了,又對梁辛道:「咱們算算時間吧。你在惡鬼世界從二樓打到一樓,直到西坑隱飛升,用這個過程,去和天嬉笑趕到仙界的時間,卻印證一下。」

梁辛開始還滿臉納悶,但是在仔細算計了一陣之後,彷彿突然想通了什麼,旋即臉色驟變。

四個多月前,天嬉笑抵達仙界、發現惡鬼越界的徵兆。那個時候,正逢梁辛到達惡魔世界後的第一個朔月之夜,梁辛為了保護四十幾個小番子,與衝上二樓的魔物大打出手。

而後梁辛又在「二樓」逗留了大半月,跟著去往「一樓」,連番大鬧,前後用去兩個月多些的功夫,這才尋到了西坑隱。

可是莫忘記,梁辛與西坑隱初見時,夜叉身背枷鎖,直言飛升還需兩年功夫,但梁辛「發壞」,打碎了它的枷鎖,這一來,西坑隱就只能再堅持一個來月,就會飛升了……

從仙界顯出火雲燒天的徵兆,到夜叉飛升而至,正好是四個月的時間;

從朔月之夜,到西坑邊緣夜叉渡劫,也是四個月的時間……但是這其中有個變數:西坑隱本來還要兩年多才會渡劫,但它的枷鎖被梁辛打破了。

仙界火雲燒天,這個徵兆是冥冥天意,但已經成為「天道漏洞」的梁辛,反而又成全了這道「天意」。

如果梁辛沒去打碎夜叉的金枷,那仙界的預兆就是錯的;可梁辛親手毀掉枷鎖,讓西坑隱提前飛升,正合中仙界出現的預兆。

而另一重關鍵在於:仙界的火雲徵兆,發生在梁辛遇到西坑隱之前。

仔細計較起來……「天道漏洞」梁磨刀,一時興起打碎夜叉金枷這件事,早就落進了天道的「算計」。

事情玄虛,解釋拗口,但道理卻異常簡單:所有人都以為梁辛已經跳出了「天道」,不料,他仍在天道的算計之中。

其實這個發現,對梁辛的戰力、境界都毫無影響,他仍是那個橫行無忌的卒子,但梁辛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說不出來的不甘心,皺眉追問賈添:「禁忌之道、涅槃劫數……你先前說過,只有悖逆了所有天道,再不受規則制裁,才會惹來這道劫數。我能惹來這道劫,不是就已經證明,我跳出天道了么?」

千萬個碎片,片片拼湊,最終拼成了一個苦笑:「或許……或許真有第二重天道吧,你跳出第一層大網,可外面還有第二層網。」

天道究竟有幾重,誰也不知道,包括賈添、魯執這些真正強者在內,中土所有人都在第一層「網」中掙扎,理所當然也就認為只有一重天道,可也只有掙脫了第一重,才有希望發現那「第二重」。

但至少,梁辛的經歷證明了,「天道」之上,還有「天道」。

賈添嘆了一口氣:「這件事,莫再追究了,至少現在還說不出什麼真意,瞎子摸象罷了。」

這個時候,一陣又輕又低、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從角落中響起,琅琊「耳語」小汐:「這個梁辛貪心得緊呢,明明已經是十界第一人了,卻還要矯情自己到底是不是『天道中人』……你說,他這麼不知足,將來會不會覺得一個老婆太少了?」

小汐愕然:「這都哪跟哪?」

老蝙蝠對著小汐吆喝:「丫頭,要不要結星陣?咱們北斗一心,一起幫你對付妖女。」

琅琊滿臉委屈:「小汐要打我,她一個人就足夠了,我又哪敢還手……也不敢跑。」

老蝙蝠哈哈大笑,揮了揮手,不再理會琅琊,眸子一轉望向賈添:「以前知道你修為兇狠,知道你心機深沉,卻沒想過,你的見識也如此了得,梁辛經歷的那些,我們除了驚駭,也還是驚駭,全沒什麼想法,你卻能把幾條細節都說的頭頭是道,我服了。」

賈添笑著應道:「這就服氣了?這才剛哪到哪,真正要緊的,我還沒說嘞。」

老蝙蝠饒有興起,三字斷喝:「繼續講。」

「創世魔羅身上,系著三處重大疑惑:他從哪來?他為何要創世?創世後又去了哪……先說第一個,他從哪來,其實全不打緊,他從哪來的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他也是修鍊而成的。再說第二件事:魔羅為何要創世?好端端地,他閑得難受么,創造一個世界來消遣么?」賈添嘆了口氣,語氣感慨:「那可不是什麼簡單事情,而是創造一座世界啊。開拓虛空、分割陰陽、協調五行……這些還都是小事,要想創造出一個平衡世界,遠不止打造出一雙天地那麼簡單,最最要緊的、也最最麻煩的是,是規划出這座世界的重重規則、無盡天道。」

梁辛也面露恍悟。西坑毀滅之後,羅剎凸曾說過一句「原來是魔羅創出了惡魔世界,難怪這裡的天道偏向惡鬼」,當時梁辛若有所悟,但始終沒能抓住重點,直到此刻聽賈添提起,他才猛地領悟過來:魔羅不止是開拓著一片天地,他還制定了世界的規則。

而賈添還在自顧自地感慨著:「我知天命,由此得窺天道玄機,我比你們都明白,天道二字說著簡單,可實際它何其複雜,重重道道、千頭萬緒……這樣算來,那個人的腦筋、心思,還要比我強上千萬倍?」

梁辛咳了一聲,忍不住催促道:「這裡沒你什麼事,趕緊說回正題,別總說你自己了。」

不料賈添卻搖了搖頭,笑著應道:「好,說回正題,不過……要說正題,還是得先說我。」跟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與大眼同命共生,勉強算得上半座中土,因為有了這個『出身』,我不僅能知曉天命,同時也能探到萬物生機……你們體會不到,可我卻能明白感受,這世界上的萬生萬物,在生死循環,榮枯輪迴之中,每一時每一刻都會釋放出、釋放出一份特殊的力量……姑且喚它做應該是『生命本源之力』吧。」

「中土世界陰陽制衡,五行生剋,支撐起了天地,也支撐起了無數生靈的生老循環,草也好、龍也罷,都是從無到有、從生到死,但只要是活著,它們就會釋放生命之力;等它們死了,又會有新的草、新的龍誕生。生命循環往複,力量也滾滾不休。」

「以前我以為,這些生命源力會游散而去,最終散入虛空,消失不見,可現在卻有了個新想法,不一定對,但一定能說得通……這些力量,都被創造世界的那個『仙魔』抽走了。」

「這個過程……就好像散養山雞,圈一片林子,建幾排雞舍,再把大群山雞放進去,剩下來幾乎不用再做什麼,山雞白天就會去林子里找食,天黑自己就會回到雞舍,主人只要每天在林子里轉一圈,去把雞蛋撿回來就是了……世界就是圈起的林子、雞舍,此間生靈就是那些山雞,至於生靈於生老過程中不停釋放出的生命原力,自然也就是那些雞蛋了。能明白么?」賈添又望向了梁辛。

「明白,那些創世仙魔,其實就是撿雞蛋的。」梁辛說笑了一句,馬上又轉會了正題:「反正你的意思,仙魔創世,是為了從世間獲取力量。」

「不錯。」賈添點頭:「這就是第二個疑惑之處,魔羅為什麼要創世?他創世,是為了攫取所創世間里、萬生萬靈於生長時散出的生命原力。」

說到這裡,賈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先是皺眉不語,而片刻之後猛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邊大笑著,一邊伸手指向謝甲兒,彷彿霸王臉上長出來一朵山茄子似的。

謝甲兒被他笑蒙了,納悶地瞪著賈添:「莫不是得了失心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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