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添速度遠勝他人,梁辛這邊才剛剛落地,他就已經趕到了,快得就連小魔頭都嚇了一跳:「這麼快?」
賈添應道:「我好歹也算中土之主,你這樣的不受規則的外道邪魔越界,我立時就會查知。」語氣輕鬆、還略略帶了幾分玩笑之意,不過他說的卻是實情,涅槃之後梁辛已經「異類」,他一到中土,即便與賈添遠隔萬里,後者也能馬上查知。
說完,賈添又掃了羅剎凸一眼:「好傢夥,還帶回來一個羅剎。」
羅剎凸點頭哈腰,正要咧嘴諂笑,旁邊的瓊環就伸手攔住了它:「巴結他個抓子么,龜兒不是朋友。」大好家奴立刻挺直身板,綻放出自己的兇猛氣勢,對著賈添怒目而視。
賈添不理它,又望回梁辛,雙掌合攏,居然並手對他執禮,正容道:「賈添恭迎梁先生。」
小魔頭咳了一聲,甩著手笑道:「打住打住,你還不知道,我可應酬不來這些。」
賈添哈哈一笑,說了句「不是應酬,你當得這一禮」,跟著把話鋒一轉,滿目興奮:「快說說,有什麼奇遇,可到了『池塘』之外么?」
幾句話的功夫,老蝙蝠等人就已經聯袂趕到,梁辛哪還顧得上理會賈添,大喜迎上。老叔、義兄、小汐、師兄、纏頭老爹……最難得的是,老實和尚還一直帶著羊角脆,小猴子三兩個縱躍,輕車熟路騎上了梁辛的脖子。
這一行才是梁辛最最親近之人,相見之下,自然又是一番大大的熱鬧。
而羅剎凸的臉上,卻閃過了一絲駭然。先前它和日饞妖人混得不錯,屠子、跨兩等人跟它少不了要自吹自擂一番,讓它以為中土世界的精銳盡在眼前,表面上雖然巴結著、客氣著,但羅剎心裡也稍稍有些「瞧不起」,日饞弟子的修為雖然不錯,但受根骨所限,實力遠遠比不得它老家裡的那些惡鬼,甚至比起羅剎凸,他們大都也差了不少。
羅剎還以為,中土世界也就是出了異種梁辛,餘眾不過如此,直到它看見風習習和謝甲兒,才真正明白,中土的頂尖人物是什麼分量。
卸甲獨臂,老叔怯懦,乍一看上去也不過是兩個普通人,但稍一體會,羅剎凸就能察覺,這兩人即便氣勢內斂,也足以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在感覺上,他們比著惡魔翹楚西坑隱威壓更甚、實力更深。
至於賈添的氣勢,羅剎凸層次太差,根本就察覺不出來……
包括老四曲青墨在內,大家都是梁辛的兄弟、叔伯,重逢下毫無顧忌,或環臂熊抱猛拍肩膀,唯獨小汐「地位」不同,眸子里盛著滿滿的興奮,卻老實巴交地等在一旁,看著梁辛和其他人把臂大笑,這個時候琅琊走到她跟前,側著下頜,對小汐道:「我已經問過梁辛,他在外面『遊盪』時,很想念我。我本還打算代你問一聲他有沒有想念你,結果當時一歡喜,就給忘記了。」
小汐不生氣,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苦乃山的銅頭、猴兒谷的天猿、青蓮島的蜥蜴……你敢不敢再去問問他,這些有他不想的么?他想你,再正常不過呢。」
琅琊的下頜揚得更高了些:「你說話的時候別咬牙,再把牙齒咬壞了……」說著說著,她自己也咯咯地笑出了聲。
親友重逢,悲喜交加,好一陣親熱、說笑,賈添暫時被冷落一旁,他自己倒也無所謂,也不急著追問、打擾梁辛,自己一個人圍著坤蝶前轉來轉去,時不時還會伸出手去摩挲一陣。
坤蝶飛舟,就連當年魯執也沒法將其隨身攜帶,眾人自不怕賈添會偷了它逃走,就任由他圍住飛舟打轉,唯獨羅剎凸,知道此人「不是朋友」之後,始終用盯小賊的眼光牢牢瞪住賈添……
著實熱鬧了一陣後,老蝙蝠最先不耐煩了,揮手呵斥著小輩們:「鬧一會就成了,散開了,以後還有的是時間抱頭痛哭。梁磨刀,說正經事,你去了哪?又遇到些什麼?」
跟著老蝙蝠又眯著昏黃的眸子,斜忒了丑娃娃天嬉笑一眼。
天嬉笑心裡翻了個個,知道老爹怪自己一去幾個月,中間都沒選個消息回來。天嬉笑可不敢背這個黑鍋,搶在梁辛之前,先開口告罪,把自己一到仙界就被「按住」,而後仙界顯出惡鬼越界徵兆,他被強留下來,與一夥日饞妖人準備圍殺越界惡鬼的事情交代一遍。
他們當時可沒想到過,飛升來的夜叉,才一落地,身上還冒著煙就開始開口大喊「我是梁辛朋友,他人在惡鬼界」……
對此事,眾人一笑而過,梁辛的遭遇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小魔頭似模似樣地清了清嗓子,把自己這次「飛升」後所有的經歷,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別人都不曾插口,即便長春天、琅琊這些已經聽過他經歷的人,也都聚精會神,再重新聽上一遍,就只有羅剎凸,琢磨著自己也算當事者之一,坐在主人身旁,不時搭上一句「不錯噠噠」、「正如此噠噠」。
「故事」的前半段平淡無奇,真正玄虛的是小魔頭到達西坑以後,三探深淵,發現影魔羅、院落中那三排大缸……而聽到「西坑」部分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包括老蝙蝠在內的絕大部分人,臉上只有震驚;謝甲兒也驚訝,但更多的卻是興奮;而賈添則雙眉緊蹙,目光閃爍不停,顯然在潛心思索著其中玄奧。
梁辛把事情說完,又仔細想了想,把一些疏漏掉的細節補充回來,確定再無遺漏之後,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說完了。」
他一閉嘴,義兄、老爹等人紛紛開口,大家議論的焦點,自然就是西坑、創世魔羅的謎團,不過說來說去,大夥的疑問和梁辛先前的納悶之處一模一樣,不外是「魔羅哪來的」、「魔羅去哪了」之類,全沒什麼新意,更找不出有用的見解。
梁辛卻絲毫不覺厭煩,還一本正經地點頭著、討論著,同時開心不已。
賈添也不理他們,就坐在角落了一個人靜靜尋思著整件事,半晌之後才再度抬頭,正看到梁辛「煞有介事」,當即笑道:「商討個毫無頭緒,也破不開的謎題,你居然也高興成這樣?」
梁辛哈哈一笑,搖頭道:「你不懂的。」他的開心與是否破解謎題毫無關係,而是和親朋好友「湊到了一起,扎推著商議、討論」的這個過程。
以前他可從未想到過,大夥都在身邊,七嘴八舌,竟也是件快樂事。
說完,梁辛又把話題轉回到「謎題」上,問賈添:「怎樣,你有什麼想法?」
賈添點頭:「倒還真有幾個想法,不過題目太大,我也不知自己想得究竟靠不靠譜。」
梁辛早就想過,有關「魔羅創世」之事,自己認識的、唯一一個有可能會有見地的人,就只會是賈添,現在聽對方這麼說,小魔頭精神也為之一振:「說來聽聽。」
「先說魔羅面前的銅鏡。」賈添也不鋪墊什麼,直接開口:「你們照鏡子的時候,會有什麼想法?」
一群妖人面面相覷,都有點不知怎麼回答,唯獨血河屠子,發出了「幽幽一嘆」,夢囈似的說了句:「太好看了,人中龍鳳。」
就算在場眾人大都道心深重,也不禁哄的一聲大笑出來,跨兩、瓊環更是率領著一群纏頭舊部怪聲喝彩。屠子存心搗亂,聽到喝彩不僅不以為恥,還笑嘻嘻地來回點頭示意。
賈添也跟著呵呵大笑:「創世魔羅的臉上可沒塗白堊,他在蒲團面前擺放一面鏡子,多半也不是因為自己有多漂亮。」之後,他又笑了一陣,再開口時,只有莫名其妙的三個字:「我是誰?」
「在照鏡子的時候,有人對著鏡子問過:我是誰么?」賈添收聲,目光環視眾人。
梁辛還糊塗著,但老蝙蝠、長春天這些見識高深者已經若有所悟,沉吟片刻後,就有人問道:「你的意思……那面鏡子,是他悟道用的?」
見賈添點頭,梁辛忍不住追問了句:「我是誰,和悟道有什麼關係?」
不料賈添卻「咦」了一聲,彷彿這個問題誰都可以問,唯獨梁辛不該問似的,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你就從未想過『我是誰』么?」
梁辛還沒來得及搖頭否認,賈添又補充了句:「或許不是『我是誰』,而是、而是……就這麼說吧,你的功法精進奇快,不算你在小眼裡的修鍊的話,短短几年功夫,你就從一個山中小子變成禁忌之『魔』,你經歷過數不清的突破,而突破之後,就沒有一次迷惑過么?突破前苦求不到的珍寶,在突破之後一下子變得唾手可得,力量猛地提升了,方向卻不見了……」
不等說完,梁辛就明白賈添的意思了,這樣的疑惑他的確有過,印象最深的是自己第一次從大海歸來,那一次,他突破了「天下人間」的第二階段,煉真元入體;完美統御了真力大增的七蠱星魂;還找到半條紅船、得到巨大的陰沉木耳……戰力一舉突破玄機境,跨入六步中階的實力。
而上岸之後,得高健告知,自己已經成了「朝廷侵犯」,可他卻全不懼怕,由此引出了那份「迷惑」,突然變得強大,顛覆了以往對力量的認知,也顛覆普通律法、人間規則對他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