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三排大缸

這是真正的天劫,威力遠超中土「被拉長」的飛升劫,但是在小魔頭眼中也不過如此,輕輕鬆鬆地幫著西坑隱化解殺機,同時交代著、囑咐著一些只有親近之人才會知道的、自己的一些事情,要夜叉一到「那邊」就趕緊說出來,以免打上一場冤枉仗。

憑著西坑隱的心智,聽過一遍,就牢牢記住,等梁辛都說完之後,它又突然開口問道:「深淵下面的,真是佛祖么?」

梁辛聞言一愣,笑道:「怎麼,你生疑了?」

西坑隱搖頭:「不是生疑,只是覺得……好像做了一場夢。有些不敢信。」

梁辛並沒隱瞞,但一時也沒法說得太細:「是不是佛,不容易說清楚,等你回來我再仔細說給你聽……待會我還會再下去一趟,去院子里轉一圈,看看那裡還留下什麼。」

西坑隱納悶:「什麼院子?」

梁辛咳了一聲,笑答:「先甭問那麼多了,你該走了,早點回來。」

真正飛升劫,威力磅礴而時間短促,談談說說里,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了,在轟出狂猛一擊後,劫雲消散無形,西坑夜叉也消失不見……倒是不遠處,有一頭羅剎,在探頭探腦,呲出一雙獠牙,遙遙對著梁辛諂笑……

西坑隱飛仙而去,天舟降臨惡魔世界之日指日可待,小魔頭心情大好,開心同時也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欲走,想再回到深淵中探查。魔羅大神通,創造惡鬼世界,這件事和梁辛沒太多關係,但是此事與「創世」有關,實在有些太大、太玄,梁辛現在有機會一探,他又哪捨得不去。

羅剎凸快步跟上來,先前「尊主」已經從深淵中兩次從容來去,足見下面的佛祖也奈何不了他,好家奴膽量大增,一定要和主人一起「赴湯蹈火」。

梁辛呵呵一笑,拉起羅剎凸,一步跨回蓮花化境。

羅剎凸知道梁辛的逾距本領神奇,心裡早就盤算好,只要一「落地」,立刻就要大聲讚頌主人身法驚仙,可當它又回到化境時,還不等讚頌出口,就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呼,澀聲道:「怎麼會這樣?」

化境在羅剎眼中,本應蓮花海、天花雨,一座宏偉大寺直上雲霄。但是現在,潔白花海中每隻蓮花都已枯萎、凋謝,放眼望去一片殘黃;空中灑下的也不再是悅意香花,而是黑紫色的灰燼、火屑,飄飄蕩蕩瀰漫天地;那座佛光盎然的大廟,山門歪斜廟身扭曲,金漆也失去了燦燦之色、剝落之處隨眼可見,露出黝黑醜陋的牆體……

花海盡枯,花雨焚灰,神廟斑駁,羅剎凸的目光之內,只有一片末世殘敗。

羅剎凸幾乎都站不穩了,它不知道前因後果,但看到眼前的情形,也能明白:佛死了,怎麼死的?當然是被主人打死的。

梁辛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它在想什麼,笑著罵道:「少瞎想,我可沒殺你家的佛祖。」

羅剎凸急忙點頭:「能把它打跑也是,也足見尊主通天徹地之能了。」

梁辛啼笑皆非,咳了一聲,沒再廢話,由得羅剎去胡猜了……

惡鬼眼中的「神廟」,就是梁辛要探訪的院落,「影魔羅」現在已經徹底消散、再入輪迴。

雖然人已不再,梁辛還是在心底默默禱告了幾句,這才推開門跨入院子。羅剎凸跟在主人身後,進門之後忍不住又「咦」了一聲。這倒不怪它大驚小怪,院落中並沒有佛法加持,惡鬼眼中的色相不再,換做真實景象。對羅剎來說,這便等若跨一木門、換一世界,眼前的情景突兀切換過來,不驚呼才怪。

院落不小,差不多能趕上猴兒谷的四分之一,正中位置,擺放著三排大缸,每排都有十五口,除此之外空空蕩蕩再無一物,在院落盡頭,還有一間小小的屋子。

梁辛先沒去端詳大缸,直接走入小屋,結果大失所望,屋子比院子還要更乾淨,只有兩樣東西:地上擺放著一隻蒲團,蒲團對面擺放著一盞巨大銅鏡。

不難想像,當年魔羅曾於蒲團上修行,窮盡年月,終獲成功,而他的影子也投入銅鏡內……不過,魔羅打坐時,為何還要在自己跟前擺上面鏡子,這件事小魔頭想不通,「他」是個女人么?天生愛美,隨時也不忘照照鏡子?

蒲團和鏡子歷久彌新,自然不是凡物,但兩件東西也只是出奇耐用,不是什麼法寶神器,梁辛查不出什麼,乾脆一掐指訣,把它們都收入了須彌樟。

小屋裡算是一無所獲,主僕兩個又跑回院子里看大缸。

缸有大半人高矮,形質和中土人家用的水缸差不多,不過是在外壁上多出一串串梵文古篆,缸無蓋,憑梁辛主僕的身高,不用施法懸空,只一低頭就能看清楚缸里的東西。

而一看之下,梁辛就是微微一愣,先不說缸中盛了些什麼,單只第一口缸內的「空間」,就是一方小小化境,是另一重單獨天地……

第一排,第一口缸,只有半缸黃沙,乾燥得絕不會存下絲毫水分。羅剎凸滿臉納悶,不明白「佛祖」弄這堆沙子做什麼。

梁辛也皺起眉頭,調運靈覺仔細感受著……半晌之後似有所悟,伸出一隻手,試探著伸入缸內。化境相隔,擋得住外力侵襲,卻攔不住小魔頭的試探,肉眼可見,當梁辛探手入缸時,本來無形的空氣,突兀掀起陣陣漣漪,顫顫不休。

而梁辛的手,已經穩穩探入沙堆。片刻後,梁辛撤手,對著羅剎凸道:「沙子是熱的。」

羅剎凸不明所以,更不知道該怎麼去接主人的話茬,眨巴著眼睛,愣愣問了句:「有多熱?」

「被烈日灼烤萬年的沙漠,熱的冒煙。」梁辛的回答莫名其妙,卻也不多解釋什麼,又走到了第二口缸前。

仍是缸內化境,自成天地,不過裡面盛著的,不再是沙子,而是半缸水,顏色渾濁,還帶了怪味,梁辛仍以手相探,而後還舔了舔手指,咂么下缸中水的味道,笑道:「又苦又澀又咸,好像海水。」

第三口缸,有水、有泥沙,但表面卻被一層堅冰覆蓋,缸中冰冷異常。

第四口缸,比著前面三座都更神奇了些,小小天地中,溫度變化奇快,且異常極端,前一瞬冷得仿若千年玄冰,而下一刻又熱的仿若烘爐,缸里的景象也隨環境在不停改變著,時而萬物冰封,時而水枯沙起……

第五口缸也差不多,只是冷熱變化稍見緩慢,而後面一連十餘座大缸也都是如此,不過溫度升降越來越「柔和」、越來越緩慢,而極端的冷或者熱也越來越少見。

等梁辛主僕走到第一排最末一口缸的時候,缸中的氣溫變化,已經真正平緩了,最冷時,雖也結冰,但遠不足封殺萬物,最熱時,梁辛的手感,也就差不多中土盛夏的樣子。

不僅冷熱均衡,在這口缸里,甚至還有了「天象」,雲捲雲舒,流轉紛紛,有的地方晴天萬里,有的地方則烏雲密布大雨滂沱,以梁辛的目力,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烏雲中還有些小小的閃電穿梭。

缸中乾坤的時間,比著外面的大天地要快上許多,外面彈指一瞬,缸中已經轉換過一輪四季,不過時間雖短,梁辛也能清晰感受,缸中四季清晰轉換從容,絲毫不亂。

四季分明,天象整齊,所以缸中的「天地」也穩定下來,小小世界,有海、有島、有「大片」的陸地,陸上有山、有川、也有平原和沙漠……

到了這個時候,羅剎凸也若有所悟,低聲道:「佛祖是用這些大缸來、來推演四季、推演氣候、推演世界形狀?」

梁辛點了點頭,一缸一天地,面前的這些缸子,乾脆就是數十個小世界。第一排的十五口缸,「四季」從無到有,「世界」從混亂到整齊,直到面前這一口「小小乾坤」,已經完全具備承載生靈的條件了。

梁辛暫時沒去多想什麼,邁步走向第二排第一口大缸,羅剎凸跟著主人一起,抻著脖子向缸里看,跟著詫異笑道:「有活物了?可惜太小,看不清楚。」

梁辛的眼力比著羅剎要強的太多,「世界小」,其間的「活物」就更小,但他也還是能看得一清二楚,與「天候推演」相近,再向後的一連十餘口大缸里,是「自然推演」的過程,先是植被,而後是些不知名的蠢魚、爬蟲,繼而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一步一步,到了二排末尾,缸里萬物興盛,眾生聚集,世上該有的,缸里全都有,就唯獨差了一樣:靈智之物。

缸里沒有人,沒有精怪,也沒有惡鬼,全是花木和無智蠢獸。

第一排缸子,魔羅創了天地、四季;第二排缸子,魔羅賦予天地造化,有了自然、萬物。

到了那第三排缸……果然不出所料,缸中世界,終於有了「靈長」,人、妖、鬼怪一應俱全,梁辛看了一會,突然笑出了聲,三排首端的缸中世界,裡面的靈長居然都是胖子。

這座小世界裡,物產豐饒,吃喝不愁,其間靈長全不用勞作,小的時候就吃了睡、睡了吃,全都長成了胖子,可很快小魔頭就不笑了,溫飽無虞,胖子們長大後開始「荒淫無度」,不僅男女隨意淫樂,血親之間也肆意淫樂,雖繁榮富足,但卻是個奢欲淫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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