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含血噴人

梁辛的感覺,就像穿了件緊巴巴的皮袍子,無端端地全身都難受……試著站起來,剛走了兩步就一跤摔趴在地上。梁辛有點不好意思,對著涵禪心語道:「和尚,摔著你了,嘿嘿。」

涵禪的回答顯得挺大方:「無、無妨,我不怕摔。」

先是「手足」靈犀,交談了整整「一頓飯」,跟著「手足」易鼎……梁辛現在主掌的,是老實和尚的身體,他「用」慣了自己的嫦娥力、土行身,乍一換成和尚的身體,只覺得束手束腳,說不出的彆扭。

至於老實和尚,他的元魂正在梁辛體內,不用問,已經被嚇得完全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我該如何?」所幸羊角脆天生靈異,雖然不知道梁辛具體做了什麼,但也明白主人在施展特殊手段,老實巴交地坐在一旁,不敢再有絲毫打擾。它要是再搗亂,涵禪非得瘋了不可。

易鼎之後,靈犀仍在,梁辛從地上爬起來,哈哈一笑:「什麼也不用做,你就老實打坐,讓其他神仙相以為我在療傷就成了。」

易鼎之前,梁辛收了吃食,擺出了一副打坐姿勢,就是給老實和尚「用」的。

涵禪聲音發顫:「我怕做不來。」

「坐著不動有什麼做不來。」梁辛啼笑皆非,說完後,又安慰道:「放心便是,你我心神相系,萬一要有狀況,隨時都能再換回來。」話剛說完,他又是一個跟頭摔倒在地。

而後,梁辛嘿嘿嘿地樂了起來,這路古怪法寶有趣得很……即便身處險境,也擋不住他開心。

活動手腳,提腰扭挎,脖子也轉來轉去……對新的身體,梁辛著實適應了一陣,這才對和尚笑道:「我出去走走,你踏實坐好。」

涵禪現在就是想站也站不起來,嘮嘮叨叨反覆囑咐著,要他千萬小心,一條一條提醒他要注意的事情,梁辛被他吵得頭大,搖頭苦笑道:「百里之內,『靈犀』都在,真有什麼狀況我也能及時問你,放心便是。」

一邊應付著和尚,梁辛昂首闊步走出巢室,剛走了幾步又省起,涵禪從來都是低頭走路,趕忙又調整身體,從臉上的神情到走路的姿勢,都變成和尚平時的模樣……蜂巢里沒鏡子,梁辛自以為學得挺像了,其實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住在涵禪附近的幾個神仙相,先看和尚趾高氣昂、滿臉喜色地向外跑,隨即又見他低頭駝背,一路小碎步同時賊眉鼠眼,左顧右盼……幾個神仙相面面相覷,都不明白老實和尚今天抽了哪一行的怪風。

按照涵禪的指點,梁辛揭開出口處的織錦,縱身躍出蜂巢。

除非有緊急事件,呂淹也不會去限制手下的活動,只要不去禁地大眼,平時神仙相們想去哪裡閑逛都成,此刻和尚出來走走,自然也不會有人來盤問,不過倒是有不少人和他主動打招呼。梁辛學著涵禪的樣子,小心應酬著……

梁辛已經出去溜達半晌了,老實和尚在蜂巢中,不僅沒能放鬆些,反而原來越緊張,連呼吸都不順暢了,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為啥會這麼害怕,天生的膽子小。

正害怕之際,和尚心底忽然響起了梁辛的一聲輕呼,涵禪嚇得一哆嗦,忙不迭追問:「怎麼了?」

梁辛的語氣頗為好奇:「和尚,我剛發現,你變成神仙相後,眼睛倒長了,可看到的東西還是正的。」

涵禪不敢眨眼,不敢稍動,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

蜂巢之外無時無刻不再卷揚著五行勁風,梁辛對和尚身體本來就「用的不熟」,此刻跑進風裡,更是走得東倒西歪,摔了不知多少個跟頭,難為他還能為了「倒眼看正物」好奇。

大眼是禁地,梁辛也不敢直接往那裡去闖,他在一路向北,按著老實和尚先前的指點,去看看那頭造反的銀環。

梁辛現在自身難保,又何談救人,何況銀環生機已斷,根本就沒得救,如果可能的話,梁辛想解脫它,免得它再這樣生不如死地熬下去,也算是對羊角脆有個交代吧。

老實和尚身份特殊,就算他違背呂淹命令,殺造反銀環,也不會受到過分責罰,這一點梁辛倒是有把握,而且憑著和尚的善良性子,不忍銀環受苦,偷偷出手解脫了它,也再正常不過,應該不會惹來嫌疑。

另外,他心裡還有一點點疑惑。

神仙相虐仆,天猿受壓不忿,凶性發作意圖噬主造反,島上每月都有煞時,島外一片混沌,天猿沒有機會逃跑,就只能去拼個魚死網破,這件事看上去順理成章。可梁辛卻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梁辛的少年時光是在猴兒谷中度過的,對天猿他再熟悉不過,這一族精怪,或許不是特別的聰明,但也絕不是傻瓜。

九星連線,潮汐成形,幾十年內火尾天猿與神仙相就會遠征中土,這件事不是機密,島上人盡皆知,天猿是靈物,自然也知道這件事。

造反是死路一條,既然已經決定送死,為何不能多等上些時日,等出征後再反?神仙相要靠天猿織錦渡海,如果忍到海上再翻臉,運氣好的話,銀環或能指揮手下衝出洋流範疇,拉上不少神仙相一起迷失,千年萬載永困混沌……

里外都是一死,為何不肯再等一等,多給自己拉上些「墊背」。憑著天猿的腦筋,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按照梁辛的猜測,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僅真正激怒了那頭銀環,還讓它不能再等待隱忍,這才去和神仙相同歸於盡。小魔頭疑惑、或者說好奇正在於此:島上究竟出了什麼事?

對巨島上的每件怪事,梁辛都好奇得很。

十里路途,不算遠可也不算近,梁辛這一路不停地東搖西晃,終於來到老實和尚所說的那塊巨岩跟前。

巨岩扭曲陡峭,高數百丈,比起一座山也毫不遜色,梁辛舉頭向上觀望,透過層層勁風,隱約可見一頭壯猿被法術鎖在巔峰處。

活動了活動手腳,正準備攀岩而上,眼前一陣人影晃動,五個神仙相突兀出現在梁辛面前。

梁辛一向靠著身體的敏銳感知來探查四周,現在這具身體不是他的,自然也就沒了靈覺,全沒察覺附近還有敵人。猛然間有五個神仙相跳出來,梁辛本能使然,立刻催動身法以防不測。

可靈覺都沒有了,身法又哪能還在,他才後退了一步,就哇呀怪叫著,數不清第幾次摔跤。

這還真應了和尚的膽小性子,要是眼前突然出現一群人,他不嚇得摔跤反倒奇怪了。

還不等身體著地,五個神仙相中的一個就一晃身形,伸手扶住了他。這個神仙相和無仙有幾分相似之處,嘴巴歪倒了臉頰上,只是年紀看上去輕了些,神情里倒沒不見絲毫敵意,扶著梁辛站穩後,笑吟吟地對他點點頭:「驚到大師,我這罪過可不輕了。」

因為天道獨樹一幟,呂淹早就對其他神仙相傳下嚴令,要對老實和尚以禮相待。其實就算沒有命令,島上眾人也不會去得罪他。潮汐成形,惡戰在即,沒準哪天自己就會落到和尚的手上,要靠他救助。村野鄉間通曉醫術之人大都受人尊重,這個道理用在仙道高手聚集的巨島上,也一樣響噹噹。

梁辛驚魂未定,心裡急呼老實和尚,問他嘴巴豎到臉頰的神仙相叫什麼。

涵禪回應,在島上的歪嘴仙家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不見面他也不知道是誰……

小魔頭無奈,學著涵禪的樣子,吞了口口水,雙手合十,含糊道:「小僧涵禪,見過諸位仙家。」

五個神仙相同時還禮,連稱不敢。剛剛扶住梁辛的,應該是個小小的頭目,打過招呼之後,又笑道:「大師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

梁辛伸手指了指岩頂的銀環,如實應道:「剛才聽到它叫聲凄慘,心裡有些、有些不忍,來看看它。」

五個神仙相對望了一眼,還是「歪嘴」首領開口:「只是看看?」說完,還不等梁辛回答,他又哈哈一笑:「我就是隨口一問,大師不用當真,呂淹命我們五個守在此處,只是防備還有不知死的天猿來救首領,她老人家可沒說不許其他仙家上山,大師請便。」

說著,閃身讓開了道路。

梁辛驚疑不定,看守們放行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依著他的性子,遇到可疑之處,至少要動動腦筋,多說上幾句,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套出些口風出來,但他現在是老實和尚,怕是多問一句都會惹來對方的懷疑,也只有對五個看守道謝,硬著頭皮開始攀岩。

那五個神仙相遇也真就沒再阻攔,放他上山去了……

過了一陣,等「涵禪」去得遠了,一個神仙相對「歪嘴」首領道:「和尚今天可有點不對頭,聲音乾澀、目光閃爍,怎麼看怎麼有股賊眉鼠眼的味道。」

另一個神仙相也點頭道:「不止神情聲音,還有身法舉止,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彆扭勁,好像身子不是他的似的。」

五個人中的首領笑了起來:「所以說,老實人就不能做賊,稍微有點虧心事,還不等別人發現,自己就慌得手足無措了。咱們在下面都得留意些,說不定他攀著攀著手一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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