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跨兩殺人

梁辛直接問道:「你可知道,麒麟和尚手下,有個叫做歡喜的娃娃弟子,他還活著。幾年前我們意外見面,他用計,把自己和我一起困在了一座禁制內,後來我脫困,他卻不肯離開,現在還被困著。」

歡喜和梁辛等共處繭內的時候,本來能跟梁辛一起離開,可他自己卻不肯走,梁辛打從本心裡喜歡這個娃娃,不忍他就這樣在繭內孤苦一生。

就是為了這個小和尚,梁辛才再度燃香,找賈添想辦法。

賈添並未追問細節,略作尋思後,痛快應道:「過幾天,大祭酒到離人谷的時候,會帶著一塊號令我門下弟子的信物,那個娃娃見到信物,便會遵從你的號令。」

梁辛大喜,而後又疑惑道:「信物……這麼重要的東西,你說給我就給我?」

賈添大笑:「我的門徒,大半都被你殺光了,剩下的那些也都變成傀儡,我現在連一個清醒的手下都沒有,要信物還有個屁用,送你了,是塊好玉,值錢得很。」

笑聲之中,青煙飄散,這次賈添聰明了,沒等梁辛去掐香頭,自己先動手撤掉了法術。

梁辛也不再停留,腳步匆匆,去和兩位義兄、老爹等人匯合。

所有人聚集在離人谷前的空地上,個個面沉如水。

不用問,有人看到了賈添留在自己乾坤袋裡的留箋,有關神仙相、大眼小眼的真相已經不再是秘密。

老蝙蝠等人出來後,也並沒多說什麼,只是站在了一旁。

一邊是早就知道真相的幾個親人、親信;另一邊則是日饞中的「傳統」修士,雖然還談不到對峙那麼誇張,可也不再是以往那種「親如一家」的氣氛了。

跨兩本性豪爽,見梁辛來了,邁步上前從乾坤袖中取出了信箋:「龜兒給老子的信上,說得是真咯?」

不等梁辛開口,老蝙蝠就從旁邊森然道:「明知故問何去何從,你大膽明說。」

真相嚴謹,絲絲入扣,只要不是傻瓜,看過信就能明白,賈添所言確有其事。

跨兩默不應聲。

老蝙蝠瞪著他,冷笑道:「邪道餘孽,生苗跨兩,一生出來腦袋就別在褲袋上,生生死死也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現在連句話都不敢說了么?」

跨兩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還是沒吱聲。

邪道妖人與正道爭鬥,爭得是活命,爭得是資源,歸根結底,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破道飛升。日饞門徒在得到妖元之前,就大都是五步、六步的修為了,人人道心深種,飛仙,是唯一的大夢。

老蝙蝠背手走上兩步,和跨兩四目相對,繼續陰聲問道:「現在就去轟擊猴兒谷大眼?還是跑到海邊等那些神仙相上岸,給他們去幫忙?」

這個時候,長春天從後面走了上來,對老蝙蝠道:「老爹先請息怒,我有個想法,於大家都有好處。」

梁辛兄弟也走上前,暫時勸回了老蝙蝠,畢竟這樣僵著不是個事,大家總不能就這樣打起來。琅琊笑得很甜,從梁辛身後露出腦袋,對長春天道:「師父,你繼續講,什麼好主意,我想聽得緊呢。」

長春天只是望著梁辛,雖然氣氛已經不對頭了,可禮數依舊周到,目光里滿是徵詢之意。

梁辛一笑:「咱們在一起,從來都是有話就說,沒那麼多講究。」

沒想到小活佛卻從一旁悶哼了聲:「今時不同往日了。咱們要打算應付浩劫,打神仙相;他們卻盼著轟滅猴兒谷,恢複靈元大脈,以求飛仙逍遙。從好朋友變成了生死對頭,說話還是在意點好,免得一個看不慣,大夥立刻動手。這伙子邪道人物,雖然走得和你比較親近,可骨子裡也只有『道心』兩個字,和五大三粗也不見得有什麼區別。」

任誰都明白,小活佛的話雖然不中聽,卻是再明白不過的實情。梁辛去對付「浩劫東來」,於日饞修士們而言,已經不再是保護中土,而是阻止他們的求仙大夢。

長春天輕輕咳了一聲,沒理會小活佛,直接對梁辛道:「賈添一直想要對付你,你也不會放過賈添,這一點,日饞上下一心,所有人都會助你擊殺此獠。」

傀儡們都剛剛清醒,對梁辛的皇宮之行還了解得不太詳盡,並不知道賈添和猴兒谷大眼同命共生。不過日饞從上到下都明白,賈添是第一次浩劫中的「叛徒」,他一直在準備抵擋第二次浩劫,是神仙相的大敵,殺了他,能讓神仙相輕鬆擊毀猴兒谷大眼。

在對付賈添這一點上,梁辛和神仙相「利益一致」,能讓天地秩序儘快恢複,這些邪道弟子出手幫忙絕無二話。

包括跨兩瓊環、弦子屠子等人在內,在長春天說過話後人人點頭。

而長春天想到還要更深一步。賈添給他們所有人留信,擺明了是一場挑撥,長春天不擔心梁辛,梁辛對故人永遠有一份厚道性子,就算日饞門徒都拍拍屁股走人,他也不會大開殺戒。真正值得擔心的是賈添……梁辛放過他們,賈添肯定會出手,絕不會容他們活下來。

與其如此,倒不如和梁辛聯手先毀了賈添。

梁辛不置可否,也不去解釋什麼,只是追問道:「在除掉賈添之後呢,做什麼?」

長春天應道:「咱們所有人,或者去青蓮小島,或者避入小眼,親人朋友都帶在身邊,我們不管這件事了。不幫神仙相去搗毀猴兒谷,但也犯不著去拼了性命去阻止他們,畢竟……天下萬物,生老病死、破立相依,早都註定好的,我們不去管也沒什麼。」

日饞弟子更是點頭,跨兩乾脆怪聲笑道:「長春天老漢兒,有你的。」

試想,賈添「已」除,日饞袖手,天下就只剩下苦修持,又怎麼能擋得住神仙相,猴兒谷大眼一定會被搗毀,一番天崩地裂之後,天地秩序得以重建,日饞弟子「坐享其成」,再繼續修行下去,只要機緣到了,遲早有飛仙的時候。

按照長春天的了解,梁辛對中土也不太在意,關鍵是身邊親友平安就好了。

除掉賈添、不理浩劫,這就是長春天的主意。

斷滅凡情後,求仙是唯一大夢,修士不理會凡人死活,自然也不會把中土存亡放在心上。可是當浩劫將至,天門也罷、日饞妖人也好,明明能夠逃亡深海小島避難,為何還要積極備戰,冒死也好迎擊強敵?

答案很簡單,不過兩個字:靈元。

中土天崩地裂,浩劫席捲四方,天地靈元也勢必大亂,尤其猴兒谷大眼被摧毀,中土世界現有格局也將徹底散碎……靈元沒了,格局亂了,自然也就沒辦法再飛升。

在不知道「大眼」真相之前,修士只道這場浩劫,會影響到他們的「大夢」、會讓他們無法飛升,所以他們要抗、要戰。

直到現在長春天等人才明白,真相恰恰相反,只有讓浩劫東來,修士們才能真正飛升。這樣的話,為何還要打?中土碎了就碎了,大家撤到安全處,靜待靈元大脈復原成遠古時的模樣吧。

長春天的主意,已經很「照顧」梁辛了。

只要梁辛不佔到神仙相的對立面去、或者說,只要他不去保護那隻假大眼、不去阻止靈元大脈恢複遠古模樣,他就還是日饞宗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大群日饞弟子,目光里都帶了些盼望,注視梁辛。

斷滅凡情不是毫無感情,修士也會喜怒哀樂,畢竟大家相處得久了,做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大事,並肩經歷了幾場生死,就算不去想實力的差距,單以「感情」而論,日饞門徒也不願就此和梁辛決裂、把他擺到敵人的位置上去。

只要梁辛認可長春天的辦法,大家仍是一家人。

梁辛點了點頭,不是認同,只是示意對方自己「聽明白了」,又問道:「不理浩劫,假大眼被毀,靈元大脈又進入真的大眼,天地秩序恢複到遠古……再之後呢,做什麼?」

長春天愣了愣,再之後?整件事情,應該到此為止了,又哪來的「再之後」。

梁辛笑了起來,毫無歡愉之色,也不是怒笑,表情里只有無奈,自己把話題接了下去:「再之後,你們修行,悟道,終有一日得償所願,破戒飛升,進入仙界。再之後……或者在發瘋之前,被師兄殺掉;或者在發瘋之後,被師兄殺掉。」

長春天全不明白梁辛的意思,一字眉皺起,隱隱顯出了份警惕神情:「你說的『師兄』,是大魔君謝甲兒?他也不許別人飛仙么?」

梁辛搖頭:「不是不許別人飛仙,是不許別人發瘋,可不管是誰,只要真正飛升,就會發瘋。」

柳亦和曲青石對望了一眼,兄弟兩個都皺起了眉頭。

真相有兩重,下一重,是中土的飛升之事;上一層,則是真正仙界的模樣。賈添在給傀儡的留箋中,只說了前者,對後者隻字未提。

柳、曲兄弟都聽出了梁辛的意思,他打算把第二重真相也就此揭露,可是……只提到大眼的事情,日饞就已經亂了,再去說仙界之事,生怕長春天他們不發瘋么?

果然,梁辛真就不管不顧,把仙界的事情,原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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