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添早就察覺到曲青石有妖元而非傀儡,又隱隱感到長春天對自己有威脅,這些人聚在一起,不由得他不懷疑梁辛找到了破解傀儡邪術的辦法,但他也不敢肯定。
雖然藥丸毀了,可親人們大都回來了,梁辛還是開心得很,笑呵呵地反問賈添:「不敢肯定?這麼說,你把我師父他們送回來,就是為了試我能不能破解你的傀儡邪術?這個可有點、有點……」
梁辛皺眉措辭,不知該怎麼形容,賈添等了一會,試探著介面:「說不過去?」
梁辛立刻點頭:「不錯,就是說不去。」
「說得過去。」賈添也笑了起來,聲音歡暢:「我還傀儡給你,這件事情里想法可多得很,樣樣都能說得通……呃,要多說一會子,你的香夠不?免得說到半截斷了,惱人的很,要是不夠現在趕緊派人去找。」
梁辛掐指一晃,把血河屠子先前尋回來、交給他的香燭都扔了出來,幾乎鋪滿了一地:「夠不?」
賈添咳了一聲,搖頭笑道:「三根三根的燒,都夠燒到浩劫東來了,足夠了。」隨即把笑聲一斂,話題突兀:「我有兩個煩惱。」
梁辛饒有興趣:「你還有煩惱?說來聽聽。」
「第一個煩惱,叫做『十年』。」賈添還給自己的煩惱起了名字,看來的確是用了心思:「現在我兵強馬壯,可十年之後,我就變成了孤家寡人,要是那群仙道怪物十年之內沒有來,我該怎麼辦?」
梁辛恍然大悟。
那條從東而來的潮汐的確是在漸漸成形,可是神仙相大軍究竟什麼時候回到,誰都不好說。看現在的樣子,神仙相就快來了,但萬一他們要是在第十一年才來呢。
因為日饞的搗亂,邪井法術提前發動了,傀儡們只有十年「壽命」……可想而知,十年之後,中土將再無一兵一卒,賈添拿什麼去抵擋強敵?
所以,如果十年內神仙相未至,賈添就要讓自己的傀儡大軍恢複清醒,至少,他們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也會出戰。
但是傀儡法術不可逆,就連始作俑者賈添,也不知道該如何讓傀儡恢複清醒。
「其實我也沒想到,你真找到了還原傀儡的方法,我的本意是,把這些傀儡送回來,你就會一心一意地想辦法去尋找讓他們蘇醒的辦法,老蝙蝠、曲青石柳亦幾個能人助你……人多計長,總好過我自己一個人去忙。」賈添又繼續道:「不過現在簡單了,我再想辦法把如何還原傀儡的方法,從你嘴裡掏出來就好了。」
梁辛略略有些納悶:「既然要靠我找還原傀儡的辦法,在皇宮時你還要殺我?殺了我,誰幫你找這個法子?」
雖然煙霞凝聚的化身,可賈添的眼睛仍舊明亮的很,聞言後緊緊盯住梁辛,直到梁辛被盯得渾身難受,賈添才開口:「據我所知,你不怎麼懂得法術事吧?」
說著,賈添笑了起來:「你不懂法術,我又哪能指望你去解開傀儡邪術,這件事在我的打算里,是要著落在曲青石、老蝙蝠他們身上的,你的死活都沒太大關係。」
的確,就算梁辛死在了皇宮,賈添送回傀儡,曲青石等人也是要想辦法把他們全部救醒。這件事本來就和梁辛沒太多關係。
笑了幾聲,賈添又接著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這第一個煩惱,『十年』,你有辦法解開,很不錯。」
梁辛還有疑惑:「想看我們能不能解救傀儡、或者想逼我們去尋找解救傀儡的辦法,也不用把所有人都送回來吧?送回來十個八個,我們該救也得救不是?」說著,搖頭而笑:「你這人,太實在了。」
賈添沒理會梁辛的問題,而是徑自向下說道:「我的第二個煩惱,叫做『大夢』,它是接在『十年』後面的。找到了還原傀儡神智的辦法之後,如果那些仙道怪物在十年內未上中土,我就得傀儡們清醒回來,可是這其中還有一個關鍵……」
說到這裡,賈添目光流轉,掃過梁辛身後幾位日饞魔主。在小境中與梁辛一起面對賈添的,都是最近親之人,知道所有的真相,長春天、跨兩兄妹等人,並未跟過來,他們與日饞大隊人馬一起,聚集在離人谷外的空地等候。
很快,賈添又把目光轉回到梁辛身上:「如果我沒猜錯,你手下的這些人,沒有幾個人知道真相吧?他們只道浩劫東來,中土毀滅,卻不知道中土格局被篡改的、飛升就會變成怪物的事情。」
賈添說的這一點,大祭酒、老蝙蝠都曾認真提醒過梁辛。真相驚人,如果修士們得知神仙相來中土,是為了擊毀假的大眼、還天地以原來的秩序,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飛升,恐怕所有修士都會立刻倒戈,不僅不去阻擋浩劫,反而會成為神仙相的幫凶。
日饞雖然是邪道,可也是修士,他們修行的目的和八大天門、九九歸一沒有絲毫的區別,都是為了飛仙,所以到現在為止,也只有幾位沒有道心的魔主知道真相,其他人還都被蒙在鼓裡。
而中土格局之上,還有更高的一重真相:仙界。
即便恢複了天地秩序,修士能夠真正飛仙,去到的那個仙界,也不是想像中的樣子,這件事更不能告訴其他人,否則無聲世界中那些仙魔的樣子,就是現在中土修士的寫照,不用等浩劫東來,修士們都會化身瘋魔。
「修士們不知道真相的時候,還是會去迎抗浩劫、和那些天道怪物們拼上幾場的,可他們要知道假大眼妨礙飛仙,他們立刻就會從抵抗浩劫的人,變成浩劫……這個真相,我不會說,你也不會說,可誰能保證神仙相不會把真相公布出來?」
賈添停頓了片刻,容梁辛想了想,這才繼續道:「試想,浩劫東來,如果戰事順利,神仙相大抵不屑去和中土修士們廢話;可是莫忘了,那時候的修士已經有了草木真身,不怕天道,又人數眾多,有了和敵人拚命的本錢。神仙相戰事不順,便會公布真相、拉攏人心了。我有近千萬草木雄兵,其中二十萬是修士,人數上不值一提,可偏偏他們才是真正的精銳、主力,要是他們反了,這一仗也不用打了嘿,修士的飛仙大夢,就是我第二個煩惱了——大夢。」
梁辛皺眉,賈添的這個「大夢」,又何嘗不是他的煩惱。
賈添看明白了梁辛的表情,嘆了口氣:「看來你也沒什麼好辦法,不過……人都是逼迫出來的,你日饞門下的那些傀儡,在從我這裡出發之前,我在每個人的乾坤袋裡都放了封信,把大眼的事情給他們仔細解釋了一遍。」
說到這裡,小境之中人人臉色驟變,曲青石怒斥了一聲,顧不得再去理會賈添,翻身躍出小境,趕往日饞和妖族大隊人馬聚集之處。
老蝙蝠對梁辛沉聲道:「你留下,等他把事情說完再出來,外面我們先做安撫。」說著,與柳亦一起,也匆匆趕去了……
「你那些親友、門徒嘩變在即,我想看看你是如何處理的。剛剛說過,人都是逼迫出來的,你已經解決了『十年』,沒準也能找到處理『大夢』的法子呢?」賈添笑了,哈哈大笑:「現在明白了,我為什麼要把日饞傀儡都還給你?因為人少了鬧不起來。」
梁辛獰眉瞪眼,眼珠子都紅了,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甚至還對著賈添笑了笑,沒呵斥,沒怒罵,也沒多說什麼。
賈添「咦」了一聲,彷彿很不甘心似的:「你……不生氣么?」
「乍一聽惱得很,可轉念一想……這麼瞞下去也不是個事,我總不能讓長春天、跨兩瓊環、屠子弦子他們蒙在鼓裡去和神仙相拚命。揭穿了也好,早晚都要說明白的。」
彷彿感同身受,賈添的目光也黯淡了些,再度嘆了口氣,安慰道:「莫急,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大不了都殺了唄,沒事,就算是我殺的,這筆賬你算在我身上。」
語氣豪爽,言辭仗義,好像他真與此事無關,特意來和梁辛分憂。
梁辛擺了擺手,懶得去和他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轉開又問道:「那顆藥丸呢,又是怎麼回事?」
賈添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那枚丹藥喚作『七級浮屠』,服下後可以為主人擋死一次我就是要送你一條性命,可惜,你不敢要,哈哈,你懊惱不?」
梁辛懊惱得恨不得掰開浮屠的嘴巴,把仙丹再掏出來。不過,這個藥丸的名字……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賈添異常開心,這枚丹藥是他在遠古時,從一位高僧處得來的,與「地藏慈悲印」一樣,都是唯一的珍品,中土天下窮盡萬年,再也休想得到另一枚。喚作「七級浮屠」,取得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之意,靈丹神奇,只要是中土世間之命,它都能擋死一次。
不過賈添卻是個例外,他是從中土出生,但靈胎的底子卻是由十位仙魔的屍體煉化而來,整座中土靈丹就對他無效,偏偏靈丹就落進了他的手中。
一邊笑著,賈添一邊追問:「說來聽聽,你把靈丹給誰服食了?哪個人這麼大膽子,這麼好的福氣?」不知在藥丸上加持了什麼法術,賈添能夠判斷吞下它的是不是梁辛,但是卻斷不出如果並非梁辛、吞下藥丸的具體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