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一份大禮

賈添問梁辛:「你的意思是,你不敢先動手,但是敢還手?」

梁辛笑了:「你說得還挺准,就是這麼個意思。」

賈添跟著他一起笑,實話實說:「我也一樣,我和你賭,便是讓你去選,你要真帶我走的話,我一定會動手。可我又不敢逼你太狠,否則我就應該問你『我數三聲,你不放開我,我就殺葫蘆,你敢不敢賭』,這樣一來,就變成了我先動手,不好不好。」

梁辛有些納悶:「你自己也明白,我帶你走,應該也不會殺你,犯得著拚命?」

賈添的嘴角抽動了下:「被你抓去,自由不再,死了活著都沒什麼意思,反正你帶不走我就是了。」

對這個話題賈添不太感興趣,一帶而過,又把話鋒一轉,笑道:「誰都不敢先動手,可也不能就這麼站到浩劫東來吧?或者,你先放了我,我再放了你?至於那些妖王和你的手下們……我答應你,不會傷他們就是。」

這是個大好提議。只要葫蘆老爺等人還是傀儡,梁辛就沒機會,想和賈添斗,就得先把日饞、妖族的傀儡們救出來再說,就這樣離開雖然不是好結果,但至少也不算太壞,關鍵是……賈添說的話,梁辛不敢信。

賈添明白他的顧慮,呵呵一笑,對著傀儡們揮了揮手,大隊人馬轉眼散去,又都回到了泥土中,只留下幾個修為較高的正道弟子,準備接應主人。

這個時候小龍已經返回宮內,又變得威風凜凜,身體盤轉,遙遙對著落在皇宮之外的梁辛怒聲長吟。

賈添咳了一聲,心念轉動,命令小龍也重新鑽回土中,這才對著梁辛笑道:「答應你的事情,便不會改了。否則索然無味放心,有朝一日,你死了,你那些傀儡朋友也死不了。」

梁辛深吸了一口氣,也不再廢話,鬆開賈添,拉上木老虎轉頭便走。

賈添沒急著返回皇宮,對著梁辛的背影遙遙喊道:「相見甚歡,過幾天,送一份大禮給你。」

梁辛聽著心虛,頭也不回的回答:「不用送禮,你能保守承諾便好。」

賈添大笑:「都說過,放心好了,答應你的事情我決不食言,不過,送你的禮物,可也容不得你不收。」說完,也不等梁辛再回答,轉身重返早已化作一片廢墟的皇宮內院……

梁辛這趟皇宮之行,算是白跑一趟,除了「殺」掉一個無關緊要的神仙相外,什麼都沒改變。不過他對眼前的大局卻更明白了些,事情遠比他想得更複雜,賈添這個人,幾乎是不能殺的,他的生死本身就是浩劫。

不過,雖然暫時想不出對付他的辦法,在回去路上,梁辛臉上卻不見絲毫的頹敗,相反,眼睛裡還帶著些興奮。賈添這個人,修為比自己精深、心思比自己細密、骨子裡帶著的那份瘋勁比自己也毫不遜色,對上這樣的敵人,又何嘗不是一份……樂趣?

何況,這一仗,雖然沒贏,卻也不算輸,勉勉強強大家平手,來日,方長。

木老虎被梁辛抓在手裡,跟著他一起返回離人谷,跑著跑著,見梁辛又變得樂呵呵的,納悶問道:「樂啥呢?」

梁辛應道:「賈添這個魔頭,有勁得很,這次打成平手,下次再接著來,一想這事就覺得……覺得來勁。」

木老虎側目:「跑去一趟,沒抓到賈添,沒救出朋友,險而又險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還打成平手?一敗塗地吧。」

梁辛樂了:「你不能光從咱這頭想,換到賈添那頭去想這件事,他想殺我,結果我自己送上門去,他都沒能把我除掉,差點被我捉走,最後還是讓我從容脫身,他也一敗塗地吧?大家都一敗塗地,能算平手吧?」

小魔頭的道理是歪的,可歪道理也算道理,這事沒法矯情,他不覺得自己輸了,別人說塌了天也沒用。木老虎哭笑不得,怪聲怪氣地說了句:「宗主明見萬里,屬下拜服。」

梁辛「咦」了一聲:「你也會這句?」這句話他常從天嬉笑嘴裡聽到,沒想到木老虎說的也挺流暢。

木老虎笑道:「我們修真的,都會這句話。」隨即他岔開話題,追問自己「入場」之前,梁辛和賈添之間的事情。

梁辛詳詳細細,把事情的經過給他講出來,真相驚人,特別是賈添的身世,木老虎聽得驚詫不已,等都說完之後,老虎又發獃了半晌,才算回過神來,由此也想到了一件事,對梁辛道:「賈添他們十九個還是飛升得太早,要是現在飛升,真大眼說不定真就會被他們毀了,在我回來之前,真大眼就已經脆弱得不行,別說仙道高手,就是個普通宗師,想要毀掉它也只是舉手之勞。」

賈添和十八兄弟飛升的時候,年代久遠到無法考證,那時混沌大海另一端的真大眼,才剛剛「斷掉」靈元不久,仍結實得很。可到了現在,無數個年頭下來,始終沒有靈元滋養,縱然是真靈穴,也漸漸枯萎了。

真大眼仍在,只不過變得異常脆弱。木老虎只是隨口找了個談資,梁辛也不太去在意,畢竟,那座真大眼存在與否對現在的中土形式,也都沒什麼影響……

皇宮裡一場混戰,再加上來去路程,總共花去三天功夫,小汐始終等在離人谷的入口處,見心上人歸來,淚眼帶笑就在梁辛回來的時候,在小眼裡療傷、修鍊的諸多同伴,剛好也返回地面。

兩位義兄、老蝙蝠等人又都變得生龍活虎,目中精光盎然;琅琊看不出太多變化,但舉手投足時,透過衣袖隱約看到些黑紫色的傷痕。只有老叔還不能上來,他傷得太重,又在外面整整耽擱了一年,不是靠著小眼中二十餘年的修養就能夠痊癒的,想要重返世間,還要修養上漫長功夫。不過按浮屠所言,老叔恢複得雖然慢些,但性命無礙,眾人大可放心。

眾人見面,自然歡喜萬分,而梁辛赴京打了一仗,這件事牽扯太大,他也不敢隱瞞,從發現人頭秘密開始,老老實實把事情和盤托出。

皇宮裡發生的事情,背景重大,局勢也幾經變化,細說下來,再加上同伴們不斷把已經知道的線索融入其間,足足花去了十來個時辰。

魯執為了仙界、來搬中土的山,造出了賈添不算,還因為飛舟影響了鬚根;鬚根為了飛升搬山、建盛世,為求心境統一變成了梁一二,也變成了個真正的英雄,卻對上了賈添;賈添與猴兒谷大眼相連,避無可避,只能「誰殺他他就先殺誰」。

到此為止,整件事情也算是水落石出,絕大部分的疑惑都已經解開。

所有人都有些唏噓,不是為了賈添、魯執或者梁一二,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算起來,那些事情本來都和自己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可到最後,層層因果,前後影響,卻把他們統統都牽扯了進來,其中的道理沒人能夠說得清,可「浩劫東來」去實實在在擺在了大家眼前。

適逢其會么?

適逢其會吧。

可是不管怎麼說,為人一世,又身負大力,能趕上這樣一件事,能投入這樣一件事,不論成敗也都不枉這一遭了。

而出乎梁辛意料的是,等他把事情說完,那頓「你瞞著我們、自己跑去玩命、混蛋之極」的臭罵,並未如期而至,沒人去怪他什麼。易地而處,換成是誰,也都會隻身趕去,梁辛做的是大家都會去做的事情,罵他就等於罵自己吧。

只有琅琊例外,不過她也不是責怪梁辛不帶自己去玩命,而是怨他為啥不殺了賈添,反正妖女當時在小眼中,中土天崩地裂,她也不會被連累。

前面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救傀儡,斗賈添,斗浩劫……梁辛使勁抻了個懶腰,正想和同伴們商量下一步該如何行止,不料遠遠鋪散的靈覺忽然一顫。

跟著曲青石和柳亦也發現了異常,兄弟倆幾乎同時臉色微變,異口同聲道:「傀儡。」

遠處,濃濃的草木妖氣瀰漫,正有大隊傀儡,向著離人谷迅速靠近。

眾人一躍而起,曲青石眯起雙眼,柳亦眸中精光閃爍,木老虎乾脆喚起大片法寶,亮出傢伙準備迎敵,梁辛卻神情古怪,伸手攔住了同伴:「不對,都、都是自己人。」

他的靈覺遠勝同伴靈識,此刻已經辨識得一清二楚,正趕向猴兒谷的這群草木傀儡,足足有數千人,日饞弟子盡在其中,另外則是苦乃山群妖,統統都是自己人。

在皇宮裡那群親友傀儡,只是日饞和妖王,其他大小妖怪都不在,所以也不過千人,可現在,賈添把所有梁辛的「自己人」,全都派了過來。

梁辛驚疑不定,不明白賈添怎會知道自己在離人谷,更猜不透賈添想要做什麼,派師父和手下來圍剿自己?或者把這些人送到自己眼前再盡數誅滅?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生澀、呆板的聲音,遙遙傳來:「梁磨刀,莫驚慌,先前說過,你我相見甚歡,我開心得很,所以要送一份大禮給你。」

雖然毫無語氣可言,可梁辛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恩師葫蘆。

賈添沒來,他是借傀儡之口,給梁辛傳話。

葫蘆老爺繼續揚聲喊喝:「這幾千個傀儡,便是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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