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魯執門徒

苦乃山司所中的古怪之處、玉石雙煞的背景來歷、兩次刺殺篡國妖人的經過……三百年前,有關梁一二與賈添的糾葛和淵源都已真相大白。梁一二慘敗。敗是因為他是「梁一二」,而不是鬚根。如果那個九龍司指揮使是鬚根,他根本就不會去對付賈添吧。

梁辛嘆了口氣,沒再說是什麼,又另起話題:「你把十三蠻都做成了『口袋』,為何放過了鬚根的屍體?」

「兩個原因,一重一輕。」賈添的目光清澈而穩重,彷彿帶了些敬意:「重要的那個原因是,鬚根不止是鬚根,他還是梁一二。梁一二的那份心腸、那份手段,我不取、卻也敬。能有這樣的對頭,不辱沒於我。他死後我又豈能再辱他屍體?另外那個不重要的原因么……」

賈添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輕佻,敬重之意一掃而空:「梁一二應該是查到了我養口袋的事情,雖然他到死也沒記起自己是十三蠻,可為了以防萬一,死之前把幾道最重要的經脈都自毀掉了,我沒法再把他變成口袋。」

梁辛沒笑,不去理會賈添的「沒正行」,繼續追問道:「你的分身逃進大山,變成玉璧真身,你怎麼不去找他回來,就任由他在大山裡呆了三百年?」

「不是不去找,而是找到了也沒有用處,你想,我為何要分身去向石脈奪力?還不是因為分身的修為太差。因為梁一二,分身不僅沒能提高實力,反而被人家打得連原形都現了出來,就算我去找他,幫他療傷,一時之間他也恢複不了人形,還是玉璧一塊,幫不到我什麼,還不如就讓他在山裡靜養,而且也更安全些。」

梁辛點了點頭:「那你又傳旨開山破煞?你明知石脈的來歷,又知道山中還有你一個分身正在滋養……」

賈添明白梁辛的意思,不等他說完,就搖頭答道:「那條石脈拱破了大山,戾氣彰顯,害人性命,任何一個篤信仙道的人間帝王,都會去除掉它,我征罪戶開山破煞,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不過山裡的石脈和玉璧,都是我的同宗兄弟,我也犯不著去害他們的性命,前面做做樣子,待工程進展到挖出玉璧時,麒麟和千煌便會接手此事,一切都有安排。」

跟著賈添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說真的,這不是什麼大事,我並未它放在心上。」說著他揚手指了指梁辛:「不過我也的確沒想到,就因為那次開山破煞,竟引得風雲際會,最終成全了你這個……大侄子?」

世事無常,因果玄妙,不去想便無所謂,可稍加琢磨,便會倒吸上一口冷氣,在心中低呼:他媽的,竟是這麼回事。

人人如此,無一例外。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喧嘩,大片腳步聲急促,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揚聲問道:「聖上……」

剛說了兩個字,賈添就用洪熙宗的聲音應道:「朕無恙,用不著大驚小怪。」

外面那個聲音明顯輕鬆了一截,又恭聲回應:「老臣護駕來遲,罪該萬死,我主洪福齊天,得天龍護佐……」

梁辛辨出了這個聲音,九龍司現任指揮使石林。

皇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事關皇帝性命,石林哪敢怠慢,立刻點起身邊還能調用的所有人手,趕赴宮中馳援。不過梁辛和賈添身外百丈,還有一條金龍在層層打轉,划出禁區隔絕外人,石林等人的視線被金龍祥光阻隔,看不到圈內的情形,又不敢亂闖天龍界域,只好從外面開聲相詢。

賈添現在沒興趣去應付臣子,仍是不等石林說完,就淡淡的回應了句:「沒你們的事,退散去吧。」隨即又對著梁辛道:「不用理會他們,我有的是時間,還有什麼疑惑?」

梁辛伸手,指了指賈添:「你。」對「先祖」的疑惑已經盡數解開,梁辛最後想不通的地方,都系在了賈添身上。

賈添顯得興緻盎然:「我?哪裡不解,儘管來問。」

「你們十九個人是山天大畜出身,又怎能飛升?你們飛升去做什麼?是魯執派你們過去殺神仙相?魯執自己怎麼不去?你們怎麼又都隨著洋流回來了?你為何連那十八個同門也不放過?」自從知道賈添是魯執門徒,這串問題就憋在梁辛心裡了。

賈添的目光明顯有些飄散了,眨了眨眼睛,瞪了梁辛足足有幾個呼吸的功夫:「小看你了,怎麼這麼多問題?」

梁辛笑得挺開心來著:「儘管來問,這句話可是你說的。」

賈添哈哈一笑,側著腦袋想了片刻,再開口時並沒直接去回答問題,而是反問梁辛:「你對山天大畜,多少也有些了解吧?」

雖是問,卻並不等梁辛回答,他就繼續說了下去:「大畜就算成形,一般而言也不會破山而出,它們在山中生、山中長、山中老、山中死。只有極少數得了天地福緣的大畜,才能離開大山,進入凡間。我們十九兄弟本也是如此,在猴兒谷大眼徹底成形、中土氣脈被魯執完全改變之後,我們雖然已經長大、茁壯,但仍在山土中。其實最初魯執在設計這座大眼的時候,本來也沒打算把我們放出來……」

魯執捏造大眼是為了改變中土格局,以求消弭天劫。「十九靈胎」在這件事中,對魯執而言只是「工具」、是法術的一部分。

魯執從未想過「點活」他們,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些靈胎即便長成了大畜,也不會破山而出,而是和普通的山天畜一樣,終其一生都在山體內度過。

可是魯執費勁全部心力,並沒能徹底抹去天劫,只是改變了飛升者的「著陸地點」。大眼成形後不久他就明白了此事,同時也算出會有九星連線引發洋流,那些被送走的修士,都還有機會重返中土。

不用問,這些被坑掉的神仙相們,一定會回來搗毀假大眼,屆時天崩地裂,中土人間將毀於一旦。

魯執篡改中土格局,是為了還仙界清寧。他的一番作為,也的確達到了目的,可若干年後,中土就會浩劫席捲,為救一界而毀一界,他不「認頭」,何況被毀掉的這個世界還是他的故鄉。

他之所以叫做魯執,就是因為性子執拗,事情沒能圓滿解決,他不肯返回仙界。

那個時候,苦乃山假大眼成形、修士破道飛升都被送往真大眼所在的巨島、大海深處變成了混沌疆域、而十九頭靈胎長成的大畜仍在山中沉睡。

魯執的事情未完,還要繼續做下去,不久之後又有了新的設計,可其中有個關鍵之處:他必須穿越混沌之海,去神仙相的老巢。

混沌,是乾坤的渾濁不清,不是靠著人力能夠克服的,沒人能穿越大海,即便魯執也不例外,要去飛升之地,就只有兩個辦法:一是等待九星連線,逆流而上。魯執等不得這無盡年頭;另個辦法就是破道、飛升。魯執是最純粹的山天大畜,無論再怎麼強大,哪怕能夠毀滅世界崩塌乾坤,他也沒機會渡劫。

說到了這裡,賈添忽然住口不言,目光也隨之寧靜下來……

梁辛也不催促,就站在一旁安靜等候。賈添沉默了良久,終於再度開口了:「我本來一直都在睡著,沒有神智、只有感覺……對另外十八人的親近,對魯執的親近,我知道他們都離我不遠,這讓我心裡踏實,也讓我睡得更加香甜。」

「直到有一天,我的頭忽然疼了起來,疼得我痛不欲生,彷彿有一座大山正在我的耳中崩塌、有一盞太陽正在我眼珠里炸碎、有一座苦海在我鼻中口裡翻湧,還有一條火龍在我腦中瘋狂旋轉,攪動不休……等那場劇痛結束,我也隨之醒來了。事後我才知道,那些疼痛,是魯執在施法,塑我五感,造我神智。醒來的,不光我一個,而是所有人。我們十九個人。當時我們仍在山中,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可我們醒來了,活來了,心中那份快樂……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我真的快活。」

「歡喜過後,魯執的聲音傳了進來,傳入了我們每個人的耳中。以前我知道他在附近,他造了我們,不過那只是心裡的感覺,而不是五聽五感,直到此刻我才聽到了他的聲音。他的聲音談不上好聽或者難聽,但落在我的耳中,卻讓我說不出的開心。我分不清這份愉悅,是因為親近他,還是因為我有了耳朵、我能聽到聲音了……或許都有吧。」

「魯執說,他要我們幫他做一件事,這世上也只有我們能幫他。我們自然痛快答應下來,再之後,他並未多說什麼,也沒把我們弄出大山,而是開始傳授本領和這世上一切要學的東西,我們就在山中學習、修鍊,有時候兄弟間會說上幾句笑話,猜一猜這世間的風景。同時他還給了我們每人一個出身身份,這宗那派,姓字名誰,詳細得不得了。安排好這些事情,魯執就走了,要我們等他回來。等了不知多久,魯執才回來,嘿,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等待也是種滋味。」

「魯執查探了一番,見十九個人個個學有所成,也都牢記了自己的身份,他著實高興,我們自然也跟著一起開心。而後魯執才把前面的那些事情告訴了我們。三兄弟借坤蝶飛仙、一怒而起仙界誅仙、縱橫世界斷滅飛升、六三一大陣捏造中土大眼……那時我已經知道自己是個了不起的怪物,更明白能把我們造出來的人絕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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