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添吐出來的只有清水,幾口之後,他勉強吸了一口氣,問梁辛:「不行了?不過,也不錯了。」
梁辛苦笑:「你還有力氣逃不?最好能帶上我。」
賈添想笑,結果卻咳嗽了起來,費力地對著梁辛擺了擺手:「還沒打完,這一戰能贏。」說著,口中縱聲,又發出一連串召喚傀儡的怪叫,旋即一道道矯健身影,從梁辛眼前閃過,兇猛異常,飛撲最後的神仙相。
大天猿。
大眼內,不僅有一支神仙相大軍,還有三層織錦天猿。第一層二十四隻、第二層四十八隻、第三層九十六隻,一共一百六十八隻大天猿,每一頭修為都有六步大成,都是在第一次浩劫東來時,隨神仙相一起來到中土。
賈添的草木傀儡之術,對神仙相毫無用處,但是能夠控制天猿,大眼中的這些宗師大猿,早就被他的邪術變成了傀儡,都是他的手下。隨他一聲號令,除了第一層那二十四頭天猿撐維護織錦,托住深潭,其餘大猿都殺向殘敵。
兩伙惡物轉眼絞殺在一起,巨力來回跌宕,大眼震顫不休。
大眼雖然是假的,可對現在這一方大陸而言,卻是貨真價實的定盤星,此間一震,中土世界也隨之受害,雖然到不了天塌地陷那麼嚴重,但是總會生出幾場天災出來。
讓天猿殺敵,勢必波及大眼,若非賈添實在沒有辦法,也不會動用它們。
幸好,惡戰雖然猛烈,但持續的時間卻並不太長,僅剩的那些神仙相剛剛從幻術中解脫,心智尚未完全恢複就倉促應敵,反觀天猿,它們都是草木傀儡,不受天道挾持,戰力又因妖元而猛增,此消彼長之下,一個時辰之後,一場激戰終於塵埃落定,神仙相無一倖免,全被撕了個粉碎。大天猿還剩下四十餘頭,其中半數重傷,其餘還算完好。
而大眼中被囚禁的近千修士,猶自沉睡未醒。
剩下的大天猿,盡數來到賈添周圍,凝立不動,一個個目光冷漠,盯住了梁辛……
打下了勝仗,梁辛卻嘆了口氣。賈添和自己一樣,都筋疲力盡,幾乎再動不得一根手指頭,可賈添還有一群兇猛傀儡。自己么,算起來,他脖子上倒也騎著一頭天猿來著。
梁辛勉強伸手,拍了拍頭頂上的羊角脆,對賈添道:「這個小東西就留下來吧,它也不會壞了你的事。」
不等賈添回答,羊角脆就「吱吱」地叫了兩聲,舉起爪子,在梁辛的腦袋上拍了幾下,跟著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有「莫擔心,一切抱在我身上」之意。
小猴子傲氣的緊,都不用正眼去看那群虎視眈眈的大天猿。
賈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你當我耐心真這麼好,非得等殺光敵人再對你下手?剛才我喚大猿現身的時候,就已經傳令,要它們掰斷你的雙腿了。」
梁辛苦笑:「那它們怎麼沒來掰,你又改主意了?」
「不是我改主意,你脖子上的那個小傢伙,是一頭銀環。」賈添坦言回答:「這頭小猴子護著你,其他天猿都不敢對付你。」
「什麼意思?」
「天猿中有一支特殊血脈,生來便是雙猿連體,一大一小,永為族中首領,頭戴銀環為記。這個小傢伙,本來是一隻小的……」
羊角脆沒有尾巴,幾年也不見長大,來歷莫名其妙,又有一手「吐口水」的絕技,梁辛在雜錦孤峰下見過「雙身銀環天猿」的屍骸後,就曾猜過它也來自一頭雙身天猿,但斷了尾巴,就此同大猿分離開來,只是無法證實罷了,現在聽賈添也這麼說,情不禁地點了點頭。
羊角脆是「銀環」,生來就是天猿的首領,血脈高貴,地位毋庸置疑,不過猴兒谷里葫蘆老爺那一族天猿,在中土繁衍了無盡年頭、數不清多少代過來,早都「野」了,見到羊角脆也不覺得有啥,就把它當了個「小娃娃」。
但是在大眼中織錦的天猿,都是從混沌之海的另一端過來的,雖然被賈添的傀儡之術擒住,但骨血里那份對「銀環」的敬畏之心仍在,在主人的催促下,它們敢殺神仙相,卻不敢對付羊角脆。
跟著,賈添又向他問道:「這隻小猴子,你是從哪弄來的?」
梁辛愣了愣,回望賈添,奇道:「我還以為你知道。」
苦乃山外的天猿,只有一個來處:神仙相老家。羊角脆也不例外,必是跟著斥候一起東來潛入中土無疑,而且它來的時候是雙身。
在梁辛想來,羊角脆那隊斥候被賈添狙殺,大猿死而小猿猴扯斷尾巴逃走,同時應該也喪了記憶,再見到神仙相時也無動於衷。
賈添的推測,和梁辛幾乎一致,只不過他以為狙殺那隊斥候的,會是梁辛這邊的人……
且不論年份是否對的上,畢竟在中土上,會對神仙相下手、同時又有能力對付神仙相的,就只有日饞和賈添。
梁辛笑了起來,神采奕奕:「除非,你我之外,還有一夥高手,在狙殺神仙相。」
「有最好,沒有也無妨,反正是這小猴子救了你一命。」賈添揮了揮手,不想白費心思跟著梁辛去瞎猜到底那「另一路人馬」是誰。
梁辛把身體坐直了些,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羊角脆是『銀環』,這些大猿變成了傀儡,但是還是怕他,對么?」
賈添點了點頭,皺眉道:「剛剛不是說過了么,怎麼這麼羅嗦?」
梁辛神情鄭重:「那羊角脆現在能指揮這些天猿么?」賈添愣了愣,反問:「小猴子指揮我的傀儡做什麼?」剛問完,他自己就恍然大悟:「殺我?」
賈添正經被梁辛給氣樂了,呵呵地笑著:「充其量就是份敬畏之心,不去傷小猴子保護之人罷了,想要反客為主,做夢吧」說完,賈添想了想,又笑了起來。
梁辛被他笑得挺煩,嘀咕了句:「就是問問,用得著這麼開心嗎。」
過了好一會,賈添才收起笑聲,再度開口,話鋒也突兀一轉:「捨不得殺你,不過還是得殺,有什麼遺願,不妨現在說出來吧。」
梁辛斜忒他一眼,冷曬:「咱倆誰都不能動,你的傀儡和我的羊角脆互制。你說殺我,你自己覺得這話有味么?」
「在這裡當然殺不了你,」在一頭大天猿的攙扶下,賈添坐直了身體:「不過出去之後呢?莫忘記,我在外面還有三萬傀儡。天猿怕你的小猴子,那些人間修士不會怕。」
大眼上面還隔著一座深潭,現在賈添幾乎耗盡真元,無力縱聲傳訊,沒法子把苦乃山裡的三萬傀儡喚來殺人,可賈添身邊有大猿,隨時都能帶他出去,找到隊伍再回來。梁辛也脫力難動,羊角脆力氣小,沒法帶著他逃跑。
「你有傀儡,我就沒朋友?」梁辛神情不屑,伸手拍了拍地面:「知道這是哪裡?這是大眼,此處一天凡間六年,咱倆下來總有一個多時辰了,外面大半年都過去了,大哥二哥,一眾魔主,日饞弟子、山中妖族,現在早都該回來了,你那三萬傀儡不夠他們殺的,現在估計該死絕了……真要上去了,你能依仗的,也就這幾十頭大猿。」
這些大猿本實力極強,算上在最上層織錦、始終沒下來參戰的那二十多頭,賈添身邊能戰的凶猿還有三四十頭余頭。
日饞家有個青蓮小島和小眼兩個後院,在六趣三返中雖然受到重創,但大半年的功夫,也基本能夠恢複,梁辛最後的戰場在猴兒谷,他們焉有不找之力,按照梁辛估計,日饞大隊人馬,現在應該就在上面,賈添一上去,就會和曲青石等人對上,只要「北斗真一」在場,這一仗邪道穩操勝券。
賈添又笑了起來,聲音輕鬆得很:「這是哪裡,不勞提醒,對大眼我比你熟悉得多了……」
不等他說完,梁辛就揮手打斷:「甭總鬥嘴,你要不信不服,儘管上去送死。」
賈添卻搖了搖頭,繼續笑道:「你自己也說,外面大半年過去了,那我問你,日饞既然在山中找你,為何沒人下到大眼裡來看看?」
梁辛正要說什麼,聽到賈添的話,猛地愣住了。賈添說得沒錯,大半年的功夫,自己那些同伴、手下要尋找自己,又怎會不進入大眼來看看。
「我不上去,不為別的,只因為一上去,你的死期便到了,可我還有個笑話,沒來得及給你講嘞。」說著,賈添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之中飽蘊笑意:「不會忘了吧,開戰之前我說過,有個新笑話,等打完仗後,要說給你聽。」
說著,也不容梁辛去點頭,賈添就把話題轉到下一次浩劫上:「依你去猜,浩劫東來會在什麼時候?」
梁辛如實應道:「洋流年年都會成形,真正的神仙相大軍,隨時都會到。」
賈添一曬:「所以,你我都要求老天保佑,讓那場『浩劫』,一定要在十年之內到來。」
梁辛心裡亂的很,全然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可還沒來及發問,賈添就再度岔開了話題:「你應該不知道吧,我不止乾山的那一口井……」
「到底什麼意思?」
賈添不緩不急地繼續道:「中土各處,共有九座咒井,每一口井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