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和妖族聯絡、接洽的,始終是承天道宗,此刻天門中驚怒最甚的,莫過於敢當老道。
敢當大步踏上前,望向已經開始有些百無聊賴、自顧自去嘰嘰喳喳說閑話的群妖,語氣如刀:「銅頭何在,我有話問他。」
葫蘆老爺實話實話:「銅頭在我家門口看守神碑,我沒給他放假。」
敢當一肚子鏗鏘責問立刻被憋了回去……他一直以為,銅頭就算不是苦乃山之主,至少也是一方領袖,從沒想到它竟然是個「門房」。
就在這個時候,在梁辛身後,一柄巨大的飛梭,於毫無徵兆里,突然躍出,靜靜懸浮於距地十丈之處。
隨即人影晃動,曲青石、長春天、柳亦夫婦、大小活佛、跨兩兄妹幾個人最先躍出。
正道修士都明白是妖人主力到來,屏住心神嚴陣以待。不過大家都在暗中準備法術,表面上並沒什麼動作,唯獨有一陣倉倉的劍鳴聲,從人群中響起,顯得異常刺耳。
亮劍的,是七字劍宗的高人……
從神梭跳出的第一批人,除了小丫頭青墨之外,剛巧不巧,就是兩年前那三伙「打家劫舍」的妖人,當年七字劍宗有幸,被人家先後光顧了三次,留了二十四個大字,此刻見他們同時現身,歲印上人和一群弟子驚駭欲絕,劍元隨主人心意而動,自動跳出來護主。
寂靜山谷,數萬人中,突兀冒出一撮飛劍來,想不引人注目都不成,柳亦廢話最多,目光循著飛劍找到歲印真人,笑著說道:「就你嫉惡如仇。」
歲印恨不得伸手去把飛劍捉回來撅了,事到如今也只有咬著說狠話:「妖人放肆,此間豈容而等……」
他的話還沒說完,天空倏然一暗,冥冥里透出一片凄厲惡鬼長嗥,只見千餘道黑色煞氣,快若閃電,從四面八方圍攏而至,猛地裹住了七字劍弟子放出的那一片飛劍,旋即一片金屬斷裂聲大作,下一刻,煞氣消散不見,半空里的長劍盡數被絞得粉碎,叮叮噹噹的亂響中,掉落地面。
新媳婦青墨撇了下嘴角,心裡說了句「罵我夫君」,嘴裡卻對柳亦道:「跟他羅嗦啥,打一頓就老實了。」
巫秀出手揚威,天門卻無動於衷,那些重要人物或傳訊躲在遠處的七十九窟弟子,迅速準備相見歡;或心思轉動,想再找到什麼辦法,能把妖人陷入大陣;七家掌門則嘴唇嗡動,以傳音入密商量對策。是以對眼前的小小衝突,都沒去理會。
七十九窟的修士都藏在兩百里之外,都被法術遮掩了行跡,蟄伏不動,並未列陣以待。天門怕事先列陣,引發的靈元波盪會引來妖人的注意,本擬等日饞眾人進入「九丘三十里」後,再傳令這三萬弟子組成相見歡,不料事情有變,此刻傳令過去,到大陣成形,總要等上一段時間了。
法寶被毀,七字劍弟子盡數受傷,悶哼一聲委頓在地,歲印也不例外,不過對方沒直接出手殺人,只是折斷飛劍,上人心中已經念起了老天保佑。
不料青墨手下留情,其他幾個邪道妖人卻不肯罷休,梁辛伸手向他搖搖一指,對著其他修士怪笑道:「我只殺他一個人,其他人滾開。」
梁辛大笑撲出同時,曲青石、長春天和大小活佛,四大高手一起縱躍而起,跟在小魔頭身後,捲起猛烈罡風,撲向歲印。
天門高手不動,其他修士不願、更不敢去觸這個霉頭,忙不迭向著四周退開。歲印不過是個五步修士,又剛剛負傷,如何能夠躲開一群絕頂高手的撲殺,驚怒之下嘶吼著:「跟你拼了。」拼出所有的力氣,凝化神通,祭出瀕死一擊。
一道金光從歲印上人袖中激射而去,直指梁辛面門,後者獰笑之中,隨手一揮,就像哄一隻蒼蠅似的將金光擊散,而梁辛的另只手,毫不留情地按歲印的天靈。
梁辛的撲殺並未全力展開身法,否則歲印哪來得及發出最後一次反擊?由此,跟在他身後的四大高手也都追了上來,同時伸手捉向歲印四肢,這些日饞首領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們要「五馬分屍」,活撕了老道。
歲印避無可避,只剩下等死的份,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就在對方已經堪堪捉住自己的剎那裡,五個邪道高手同時發出了一聲長嘯,還在半空的勢子陡然一轉,速度比著撲來時快了十倍,捨棄了上人,向著另外兩個方向急沖而去。
歲印上人又摔回地面,全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曲青石、長春天和大小活佛四人轉向向左,風疾火烈一般,竟殺入了大理州羅家的隊伍。不止是撲擊,而是引盪法寶的全力猛攻,目標直指羅家陣中的一個少年弟子。
烏光淬烈,劍鳴浩蕩如雷,金尊墨劍隨著曲青石指訣怒嘯而射破空聲刺耳,黑色藤鞭凌空而現,一鞭甚至抽裂空氣,兜頭斬下。
巨變突起,羅家的那位少年大驚失色,翻轉出一個古怪手訣,口中大吼:「借刀殺……」可還不等他施法,曲青石和長春天的猛攻,就已狠狠擊中了他。
少年的身體竟結實的離譜,受兩個絕頂高手一擊,也只是口中嘔血,瘦小的身體卻借力急退,向後遁去,想要就此逃走,而此刻大小活佛已趕到身旁,兩位活佛揚起手掌,悶雷般的爆響之中,兩隻手掌一中天靈,一中胸口。
接連四道猛擊,少年終於抵受不住,嘶啞地慘叫一聲,重重摔落在地。
羅家眾人又驚又怒又惶然,全不明白怎麼這群煞星怎麼為何又殺進了自家陣中。而且被猛擊的那個少年,平時並沒太多特別之處,天分還不錯但是老實木訥,毫不起眼。可是等少年摔落在地,羅家上下才愕然發現,他的臉和身形全都變了……從一個瘦弱少年,變成了個身材修長的俊美青年。
長春天黑藤一卷,綁住此人,笑道:「木老虎,我老想你了。」
木老虎翻了翻眼睛,沒說什麼。
自從中邪惡戰、青墨等人放了木妖一馬之後,他就再沒了消息,不料這次又靠易容法術,混入了羅家隊伍。日饞的眾多首領在來之前,都點了婆娑淚眼,能洞穿天下一切幻形法術,到場後就發現了這位老熟人。
此間聚集了數萬修士,人人都帶了得意法寶來,日饞眾人哪敢放任木老虎不理,且羅家的隊伍和七字劍宗相距極近,這才借題發揮,擒下了這頭怪物。
而梁辛卻未參與捉拿木老虎,他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天門高手聚集之處。
修士人數眾多,其中為自己施展了易容法術的大有人在,不過就只有兩個人最醒目,其中一個是老熟人木妖;而另一個人之所以醒目,則是因為他的嘴是豎起的,與鼻子連成一線……鑒火道,熔心掌門。
苦乃山大陣本來是天門用來誘殺梁辛的,木妖來或許還可能是為了「天材地寶」,可天門首腦之中竟出了神仙相,這讓梁辛如何能夠不驚,如何能夠不捉住他來問個清楚。
就在曲青石等人緝拿木妖時,梁辛已經沖向五道三俗,對方是一派領袖,自己說什麼也白搭,有什麼事都得先把熔心妖道的原形打出來再說。
天門實力遠非普通修士可比,梁辛來得雖然突兀,可他們也反應如電,叱喝聲中,劍華、水色、火光、飛沙,諸般大神通鋪天蓋地而來,全不去管神通籠罩的範圍之下,還有數不清的普通正道弟子。
天門不顧普通修士的死活,梁辛更不會去顧及什麼,陰聲而笑中,身形倏然飄忽起來,能夠闖入天劫去殺人的身法,又怎麼會被這些修士攻殺?一道道神通,在普通人眼中快如光電,交雜在一起「密不透風」,可是在梁辛看來,實在有太多縫隙供自己從容穿梭。
只眨眼間,梁辛就沖入了天門陣中。
鑒火道熔心雖然還有些不明白,為何這個小魔頭能看穿自己的高深幻法,但是老道比誰都清楚對方為何而來,眼見梁辛欺近,熔心顧不得再去隱藏本領,雙手翻卷三次結成一座古怪手印,立刻發動了自己的天道:天涯,咫尺。
「天涯」是指敵人到自己的距離。
這一重天道之下,自己站在原地不動,敵人就算有天大本領,也永遠休想能飛、能跑、能衝到自己身前,眼前百丈距離,卻足夠對方飛上一生。不僅人,法術、法寶皆為天道所控,不管威力多大,只要是天下之力,就飛不完這一百丈,永遠夠不到自己……一百丈,遠若天涯。
咫尺,說的則是他到敵人的距離。
在他攻擊出手的同時,神通就會炸到對方眼前……一百丈,近在咫尺。
被「天涯咫尺」所擒,就只剩挨打被殺的份,全無還手餘地。
雖然比不得百無一用,可熔心的天道也著實不弱,在神仙相之中能算得上游下品,但是憑他假飛升所悟的手段,又如何擒得住嫦娥力之身;憑著他的一重天道,又如何擒得住另一重完全與自然相溶的身法,更毋論那樁與天道背道而馳的天下人間。
熔心幾乎瞪爆了雙目,他真就眼睜睜地看著,梁辛笑嘻嘻地一閃身、又一閃身,順著「天涯咫尺」,一直跑到了自己的面前,最後又一轉,兜到自己的身後,笑著對自己小聲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