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瘋狂石頭

小將和一眾鐵甲全都臉色迷茫,不明白這幾個「外人」之間,怎麼會突然鬧了起來,卻不知道,憨子挨了「半掌」,換回了他們所有人的性命。

憨子受傷不輕,但性命無礙,謝甲兒略略放心,解開了加持在梁辛身上的法術,也懶得去說什麼,對楚慈悲道:「接著說吧。」

楚慈悲繼續道:「還是那句話,來到了這樣一個仙界,你尚且如此,何況那些真正靠悟道、飛仙的修士。」

遠古時後,魯執與楚慈悲兄弟進入仙界,還沒等他們歡喜慶幸,就悚然發覺,這個神仙境界,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人間煉獄。

坐擁大力,掌握天道的「仙人」比比皆是,可他們全都在陷入魔障了。

生命中唯一的目標,唯一的意義被無情摧毀,「仙人」們無一例外,都恨極了這個世界,自然也會就恨上了此間的土著。

或以殺人為樂;或豢養猛士,彼此「斗狗」為戲;為凡人塑造信仰、再抬手摧毀,看著那些土著的絕望拍掌大笑……此間神仙無數,但個個都是瘋子。

梁辛聽得脊背上直冒涼氣,皺眉道:「這也太誇張了些吧。」

楚慈悲笑了下:「絕望之下,積攢了無數念頭的心魔爆發,不瘋才怪,沒什麼可奇怪的。這個世界裡的一花一木,一山一水,還有數不清的凡人,也就都變成了瘋子們發泄的玩具。」

三兄弟中成功越界的兩人,是靠「歪門邪道」進入的仙界,並非渡劫而至,所以來得悄無聲息,並不為「眾仙」所知。而他們的「飛仙」,與其說是為了「長生逍遙」,還不如說是三兄弟窮極無聊,來仙界遊覽玩耍。所以在窺探到真相後,魯執、楚慈悲倒談不上生氣、懊惱,倒是啼笑皆非更多一些。

聽著楚慈悲的敘述,梁辛情不自禁笑了起來,拍了拍師兄的胳膊:「乾爹要是到了這裡,估計也是先嚇一跳,然後就會對著那些『仙人』大大地嘲笑一番。」

謝甲兒嘿了一聲:「嗯,順便還得賞我一個大嘴巴。」說著,大魔君自己也笑了起來,眼中最後那一絲力氣也消散不見了。

仙界是個笑話,「仙人」貽笑大方,魯、楚兩人自然不會和那些瘋子為伍,苦笑之餘,默默潛入世間,又開始商量著「回去」的辦法。

小活佛現在已經知道憨子無恙,心裡高興得很,聽著楚慈悲的故事,忍不住插口道:「要說,你們兩個也夠……夠神經的,之前千方百計的過來,過來後又費盡心思的想回去。」

楚慈悲笑答:「活著么,活得就是這份折騰勁。」

魯、楚二人悄然入世,為了「回去」殫精竭智,轉眼耗去百年光陰。

剛又說了一句,楚慈悲忽然岔開了話題,問幾個老鄉:「你們覺得,這裡的人怎麼樣?」

不過短短几個月的相處,梁辛卻認真點頭,語氣篤定:「好得很。」

楚慈悲的聲音低沉了許多:「當然好得很,他們要不好,我也不會後悔,後悔忍了一百年才動手。」藏在仙界的百餘載,兩兄弟一共搬過九次家。每次「搬家」的原因都只有一個:有「仙家」看上了那一處的凡人,過來「取樂」。

仙家殺到,凡人大亂,魯執兄弟施法悄然離開……如此往複,整整百年。

楚慈悲天生心軟,可性命事大,此間不同中土,「仙家」不計其數,又統統是領悟天道身懷絕頂法力的高手,真要惹起事端,後果難以預料。

直到第十次,又要「搬家」的時候,就連楚慈悲都沒想到,自己還在天人交戰,自家的二哥卻忍不下去了。

楚慈悲有些費力的長吁了一口氣:「我們棲身的鎮子差不多有千多戶人家,子夜時分,忽然幾道火龍咆哮而過,小鎮立刻就毀掉了大半……繼而空中玄光閃爍,托著一群神仙現身。我記得清清楚楚,一共九個神仙,其中四個是中土劍仙,另外還有三妖二鬼,四個劍仙哈哈大笑,其他幾個則喃喃咒罵,看樣子應該是用這個鎮子來賭鬥法術。」

鎮子上的凡人突遭巨變,於無聲之中痛哭奔逃,可又哪能逃得過「仙家」神通,楚慈悲默默準備法術,仍想像前幾次那樣悄然離開,不料魯執揮手止住了他:「不躲了。」

楚慈悲當時一愣,抬頭望向自家二哥。

魯執又道:「不想躲了。」說完,他撤掉易容法術,露出本來面目,引墨劍對著天上的那群神仙,抬手就是雷霆一擊。

魯執不是「爹生娘養」,而是「山天大獸」的出身,但既以人形入胎,那他就是個人,這一點是絕不會錯的。甚至從某些方面來看,他比著天下人還要更「純粹」,就連天性心軟悲憫世人的楚慈悲還在算計、猶豫、忍耐的時候,他卻先翻臉了。

魯執之力,驚天動地,一劍之下血肉橫飛,直接將九個「神仙」中的兩個碎屍萬段,另外幾個又驚又怒,可還沒等他們有所反應,遽然一道怒雷煌煌,怒尊法相從天而降……在墨劍揮斬之後,楚慈悲毅然出手。

一場惡戰,九仙隕落,兩兄弟身負重傷……

這一戰,也不過是個「開始」罷了。不久之後仙界大亂——是真正的「仙界」大亂,死得不再是凡人,而是此間神魔劍仙。

魯執本來無名無姓,他的名字是在三兄弟相遇之後,由齊、楚二人給他取的,其中「魯」是指他的生身之地,而「執」則是取自他的性子。此人天性執拗、執著,對凡事都一樣,要麼不做,可一旦開了頭,就一定會做到底。

無名小鎮兄弟出手,這件事既然已經開了頭,除非魯、楚兩人身死,否則就不會停下去,他們兩個比著全天下所有的瘋子加起來還更瘋、更癲,他們要在仙界,誅仙。

咕嚕一聲。梁辛覺得喉嚨乾澀,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做夢也也不敢相信,「仙界」是這個樣子,單以風土而論,甚至還不如凡間;要不是親耳所聞,他更永遠想不到,竟然還真有這樣的人物,跑到仙界中來殺神仙。

「別說是我,估計就連精通人情世故的死鬼老大齊福,也萬萬料不到,在中土時那個雖不為惡但也極少積善的魯二,竟然會變成仙界的俠客。」事情已經不知過去了多少年,可是楚慈悲在提及往事的時候,仍唏噓不已,由此也感慨道:「自從凡人降世的那天起,大家就在爭辯性本善還是性本惡。魯執是『天造』,其實,從他的性子里,就能看出造化之下的凡人本心……每一副皮囊里,都藏著一份俠意,善惡之分,只在這份『俠意』的一念之間罷。」

謝甲兒忽然開口,問道:「那你說的『俠意』,又是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是四個字,『我看不慣』。」楚慈悲的眼睛亮極了:「為善為惡,就在你……你敢不敢『我看不慣』。」

謝甲兒抿起了嘴唇,片刻後猛的大笑了一聲,未知可否,而是轉回頭對著梁辛喝道:「磨刀兒,酒來。」

「早喝光了……」

就因為一個「我看不慣」,兩個冠絕中土、坐擁大力但始終無法正統飛仙之人,在進入仙界百年之後,開始大打出手。而這次的對手,要遠超三兄弟以往經歷過的任何苦戰。

此間,遍地神佛。

這個時候,始終沒怎麼吱聲的丑娃娃天嬉笑忽然開口:「我不明白,就憑你們兩個人,又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贏?」

楚慈悲哈哈一笑:「是啊,贏了,本來我們可也沒想到,居然能贏。」

這裡的眾多神仙並非鐵板一塊,其間的傾軋也異常兇狠,多少給兩人留出了「空隙」。可即便如此,在「揭竿而起」之初,魯執和楚慈悲也從沒覺得自己有打贏的可能,之所以去打,也僅僅是因為「看不慣」。

兩人本來的實力,比起真正的劍仙的確要強上一大截,但這種差異並不是一個「質」的區別,兩兄弟猛如虎,但仙界高手也悍勇如狼,不以偷襲而論的話,一對一兩人輕鬆能勝,一對三還可以試著打一打,一對五的話能否逃命,就要看運氣了,要是敵人再多,就只剩死路一條。

這樣的實力,充其量也就是個「騷擾」罷了。

可真正讓他們意外的是,自從「誅仙」開始,在這片「四象殘五行缺」、根本無法再修鍊、再進步的世界中,魯執的修為突飛猛進。

魯執修得不是道,而是自己那份與生俱來的力量,他是「山天獸」、「石中人」,因土而生,以土為命,一身金行修為也是「至土生金」而來,算起來,他就是塊「瘋狂石頭」。

而天地萬物,都分正反陰陽,這裡雖然是殘缺天地,具體到一行一屬之間,也都分做兩極,仙界中的至厚土行也不例外。

小到一草一木,大到靈山秀水,仙界中的一切都是靠著厚土相護才得以成形的,這份得以表現的厚土之力,承天護界,是為「善」,可並不是說仙界中的土行之力只有「善」。它也有「惡」的一面,而且按照陰陽之說,「善」有多重,那「惡」就有多沉,是完全對等的。只不過這個世界的土行之惡,都在「隱藏」、並未表現出來罷了。

直到魯執這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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