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梁辛繼續遊說,謝甲兒又跑轉了話題:「骸骨老兄是墨劍的主人,那事情就不對勁了,五仆和墨劍是真正一整套的寶貝,三個鑽進三里坤肚子里的人,應該有他一個,可他沒死,五仆卻遺落在虛空……」
沉吟片刻之後,謝甲兒面露恍悟,猛地放聲大笑:「想通了,想通了,骸骨老兄也算錯了一步。」
梁辛對骸骨的事情也頗為關心,暫時不去提討要寶貝的事情,就著師兄的話追問:「哪裡算錯了?」
「假如你是老骸骨,鑽進了三里坤的肚子之後,你會怎樣保命?保命之後又該做些什麼?」
梁辛進過土坤腹中,知道這種怪物的胃液厲害無比,想也不想地回答:「要麼靠法術,要麼靠法寶,總歸是要把自己護起來,然後……就只有等待了,等著三里坤結繭、化蝶、破繭、飛仙……」
謝甲兒點頭笑道:「不錯,是這麼個道理,我再問你,你在蟲子腹中,又如何得知什麼時候該出來?」
梁辛啞然,這倒的確是個問題,人在坤腹,又自我封閉在法寶或者法術之內,根本無法獲知坤此刻所處的位置。
骸骨老兄對「出來的時機」,唯一的評判標準也僅僅是「震動」。
漫長的等待之後,第一次劇烈的震動,應該是三里坤成蝶、破繭;
第二波劇烈的震動,應該是坤蝶產卵;
第三波劇烈的震動,應該是坤蝶振翅,從真土境飛入虛空、破開仙界壁壘……
可又有誰知道坤蝶會在虛空中逗留多長時間、一天、一年、還是一千年?
另外,骸骨老兄在借坤飛升之前,就算把坤這種怪物研究到極致,範疇也僅限於坤在中土世界的生長軌跡,他不可能會知道坤蝶產卵後無法直接飛升,還得穿越虛空、破掉壁壘才能真正進入仙界。
梁辛也不算笨,領悟了謝甲兒的意思,由此更瞪目結舌:「你是說骸骨老兄他、他出來早了?」
謝甲兒一邊說,一邊笑,完全是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氣:「不錯,這位老兄等啊等啊,到坤蝶產卵過後,他又等了一陣,自己琢磨著也該差不多了,便用事先想好的辦法,逃出了坤蝶身體,結果可沒想到掉進了虛空里。」
梁辛也笑得挺開心,聽「神仙」吃癟,對他而言總是那麼安慰:「骸骨老兄的遺骸是留在中土的,算起來,應該是他在虛空亂流中,又靠大法力沖碎了凡人世界的雞蛋殼,所以回到了人間。」
謝甲兒卻搖了搖頭:「我看未必,他要是能擊穿蛋殼重返人間,就說明他在中土時也能破碎虛空,進入夾縫……那他又何必借著坤蝶飛天?在飛出來之前,可沒人知道人間的天外,不是仙界而是夾縫。這是從修為上論出的結果,當然,骸骨老兄的修為,肯定是比我強的,但師父的功法曠古爍今,比打架、比施法、比手段我或許不如他,但是比挪移乾坤,他也只有乾瞪眼的份。」
說完,謝甲兒頓了頓,又繼續道:「何況,就算不提修為,只說人的性子,若你是骸骨老兄,想要搭乘坤蝶飛仙,結果卻早出來了一步,你是會抵抗著亂流、同時轉頭返回人間,還是冒著同樣的亂流風險、緊緊綴在坤蝶身邊,等坤蝶咬破仙界壁壘,借著那個縫隙鑽入仙界?」
「而且,梁磨刀,還有件事你不知道,其實人間和仙界,這兩枚雞蛋的蛋清、蛋黃不同,但它們的殼子都是差不多的,就是說,你能破開人間的蛋殼,用差不多的力道也就能擊穿仙界的蛋殼,骸骨老兄是來飛仙的,他沒道理棄仙界而重返中土的。」
「至於五金法寶,多半是他護在身邊用來抵擋亂流的,但是進入仙界的時候,要麼時間緊迫,要麼發生了什麼變故,才讓他把這套寶貝遺落於此。」
聽起來,一切都順理成章,可梁辛心裡還有個最大的疑問:「骸骨老兄進入了仙界,可他的屍體怎會留在人間?」
「這又有何難解,或許是他在仙界得到了絕大法力,從此能夠隨意從兩個雞蛋之間穿梭;或許仙界有一條大路能夠直通人間,循著這條路,仙界之人可以隨意去到中土世界,總之,凡人去仙界不易,可要從仙界去人間,又哪會是什麼難事。」
謝甲兒的話無可辯駁,於情於理,落入虛空的骸骨老兄都是去了仙界。
梁辛先前可沒想到,自己去了趟蜀藏,居然把骸骨老兄的「生平履歷」給弄清楚了:此人與兩個同伴借土坤飛仙,雖然多有波折,還是進入了仙界,可到最後又回到了人間。至於他篡改凡間天地,用假大眼坑了天下修徒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時候做的,現在還不得而知。
謝甲兒明白梁辛在想什麼,笑著說道:「骸骨老兄絞盡腦汁,才設計了這麼一出飛仙大戲,足見他也是慕道之人,仙界又不是戲園子,滿座了別人就不能去了,他沒道理阻止別人飛仙,依我看,多半是到達仙界後,又出了什麼變故,這才讓他重返人間,以假大眼阻斷了飛仙路徑。」
這只是推測之言,對或者不對,都與大局無關。梁辛也不再多想什麼,又從須彌樟中摸出了一瓶好酒,賊眼忒忒地笑著,又把最初的話題扯了回來:「師兄,你志在飛仙,那五金奴僕留著也沒用不是……」
謝甲兒伸手奪過酒瓶,笑道:「你少廢話,先等我耍個木偶戲給你看。」言罷單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最後縱聲大呼:「五仆何在。」
隨著魔君的諭令,叮叮噹噹的金屬交擊聲由遠而近,不過片刻功夫就從遠處的輕響變成洪鐘大呂般的浩浩轟鳴,五個奴才模樣的金屬人偶從天而降,落在眾人身旁。
五個人偶彼此互相毆擊,表情看上去謙卑得很,可出手間每一擊莫不蘊含大力,被困在中土境上的都是明眼人,一看便知,即便大小活佛進入它們的戰陣,怕也是凶多吉少的下場。
五金之仆實際是人形的法寶,全無靈智可言,只懂聽奉主人的命令,顯然是謝甲兒故意讓它們互毆,人偶的出手狠辣,完全是硬打硬砸的路子,而且不知已經打了多久,一個個身上都變得坑坑窪窪,慘不忍睹。
梁辛心疼得直咬牙:「師兄,會毀了寶貝,快停手,暴、暴什麼天物來著……」
「殄。」天嬉笑小聲應道。
謝甲兒沒理會急赤白臉的梁辛,而是反問道:「我離開中土的時候,有十三蠻幫我破碎虛空,可是在『夾縫』里,我又上哪去找十三蠻?」說著他一揮手,五個人偶又一邊廝殺著,一邊飛往高空,轉眼就清凈了許多。
梁辛還有些糊塗,天嬉笑卻已經恍然大悟:「大魔君的用意是,要靠用五金之仆來代替十三蠻,讓它們轟擊您老的神通,從而洞穿仙界壁壘?」
將岸、卸甲、磨刀,一家三口老魔君、大魔君、小魔君,天嬉笑的稱呼絲毫不亂……
「差不多,不過不盡然,這五個人偶勝在身體堅硬,所以無懼亂流,可它們的力氣加在一起,還比不上當年十三蠻的合擊戰陣,單靠他們來打我,是沖不破仙界的殼子的。最靠譜的法子,就是毀掉這幾件寶貝。」
所有的法寶都一樣,再被摧毀的瞬間,都會迸發出巨大的力量,謝甲兒要借「五金奴才」被毀時爆發的巨力來衝擊自己的魔功,以求能夠在此撕裂大空間進入仙界。不過五個人偶各具一方金行真意,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結實,就連謝甲兒都難以將其摧毀,這才讓它們彼此互毆。
在謝甲兒心裡,覺得最有希望衝破仙界殼子的,還是「五金俱毀之力衝擊魔功」這個法子。但是人偶太結實,叮叮噹噹彼此狠打了幾百年,硬是還能堅持。
這期間謝甲兒也不肯閑著,不停去想、去試其他的法子,可惜都沒什麼效果。
說到這裡,謝甲兒笑了起來,又把目光落回到梁辛身上:「不過這番等待功夫總算沒白費,這五個人偶就快不行了,飛仙之日,近在眼前了。現在你明白了?五金奴才是我去仙界的依仗,其他的東西我都無所謂,唯獨它們不能給你。」
天嬉笑自然是向著梁辛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請大小活佛和五金人偶一起向著您老動手呢?兩位活佛身具三蠻之力……」
不等他說完,謝甲兒就搖頭:「五金奴才各自亂打,加在一起能抵得上六、或者七蠻,再加上三蠻也不夠助我撕裂大空間。另外,上次我回中土的法子,在這裡也是沒用的。」
中秋時梁辛抗擊三條「墨龍」,引得凡間壁壘震顫,虛空中的謝甲兒從另一端發力,這才得以進入中土世界。這個法子有個關鍵之處,一定要大小兩個魔頭分處「殼子」兩端才行,現在兩個人都在夾縫中,梁辛再怎麼催動天下人間,也只能引得虛空亂流更加狂躁,對那兩隻「雞蛋」是沒有一點影響的。
五金奴才要不過來也就算了,一邊是二哥,另一邊是師兄,骸骨老兄留下的至金法寶至少都便宜了自己人。在謝甲兒提到了飛仙破界的辦法之後,梁辛又開始琢磨自己該如何「回去」。
見梁辛欲言又止的樣子,謝甲兒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開口,謝甲兒便搖頭道:「靠著這套奴才,的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