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劍走偏鋒

平心而論,梁辛得知自己被怪繭子困住之後,心裡的確不怎麼著急。

一來,繭子足夠怪異,但卻毫無兇險,呆在其中還身心都愉悅的很,挺舒服來著。

二來……石煞礦洞、土坤腹中、深海之下、蛇蛻之上、凶島惡海甚至玲瓏偷天,自從離開罪戶大街,他被困的次數實在太多,早都見怪不怪了。

小和尚抽抽嗒嗒的,坐到一邊吃雞腿去了,梁辛起身走到出口旁,對柳亦道:「我用木耳沖一下,你小心。」

待柳亦退開之後,梁辛心念微微一轉,陰沉木耳破空銳響,向著繭子的出口激射而去。

法寶沖關,和梁辛用身法去逾距也沒太多區別,木耳呼嘯旋轉著,明明白白在就是在向前急飛,可出口處的空間,彷彿也隨之無限延長,永遠也無法衝出去。

半步之遙,咫尺天涯。

梁辛搖了搖頭,對大哥說了句:「出口不行,我去試試其他地方。」說完將身形一展,帶著陰沉木耳鬼魅般遊走開來。

漣漪蕩漾,星蠱巨力在梁辛的催動下不停爆發,前後至多兩柱香的功夫,他就打遍了繭子內壁每一處地方。

小和尚以為他發瘋了,三口兩口,趕緊把雞腿吞下肚。

梁辛落回原處,臉上滿滿都是驚訝,剛才那一連串猛擊,每一下都是他全力施為,可轟擊之下,繭子沒有一點反應。

是真正的毫無反應,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繭子結實不足為奇,但它這麼「漠然」,著實有些出乎意料了。

天嬉笑也揮起金錢劍,他沒去像梁辛那樣連片亂打,而是找准一點,以飛劍瘋狂竄刺,最後也是無功。

頹然收劍後,丑娃娃又將雙手按在了絲牆上,以靈元仔細探測,過了一陣,醜臉上的沮喪神情更甚,顯然一無所獲。

柳亦從外面問梁辛:「力量打上去,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

憑著天嬉笑和梁辛的本領,都陷在繭子內出不來,柳亦自問也幫不上什麼忙,心中已經有了定議,這就要趕回去搬請救兵,畢竟家裡還有曲青石、大小活佛、長春天等大批高手,這麼多天下頂尖的人物,湊到一起還能破不開一隻繭子么。實在不成還有個小青墨,玲瓏輾轉遁化五行,救人再合適不過。

不過在之前,他要把具體情形都問清楚,回去才好通知家裡的高手。

梁辛的神情納悶:「感覺就像……就像把鹽巴丟進了水裡,力量轟上去,才剛一碰到繭子,就立刻被驅散、消失不見了。」

說完,他又沒心沒肺地笑了:「這繭子還真是寶貝。」隨即邁步來到繭壁之下,伸手按了上去。

進入繭子後就出了變故,梁辛一直沒能顧得上去摸一摸繭子的內壁。現在摸過去,本來也沒打算能發現什麼,不過是覺得繭子神奇,本能去以手相探。

繭子內壁,不像外壁那樣冰潤透涼,相反還帶了些微熱,摸上去暖呼呼的舒適,可梁辛還沒來得露出個微笑,就猛地怪叫了一聲,好像被刀子刺到腳心似的,一蹦三丈,閃電縮手。

天嬉笑時刻牢記護主之責,迅速搶步上前。柳亦也大吃一驚,險些就衝進繭子,急聲問道:「怎了?」

梁辛神情驚疑,並未急著回答柳亦,而是望向天嬉笑:「你、你剛摸繭子,沒事?」

天嬉笑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如實回答:「觸手溫熱,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梁辛臉上的疑惑更深了,皺著眉頭又走到繭壁下,這次謹慎了許多,小心翼翼地伸手,再次按了下去。

天嬉笑知道他有所發現,略作猶豫之後,也學著他的樣子,把手按到了內壁上。

片刻之後,梁辛的眼角、嘴角都是一抽,身子又是向後一仰,退得無比狼狽,再看天嬉笑,醜臉上滿是納悶,愣愣望向梁辛,顯然不明白自家掌門抽了什麼瘋。

梁辛見天嬉笑一副茫然模樣,眉頭大皺:「還沒看見,真沒看見……沒看到那頭怪物?」

天嬉笑大搖其頭,心說我光看見您老又蹦又叫來著。

柳亦在外面早都等得焦急不已,揚聲催問:「到底怎麼回事?你看到什麼怪物?」

梁辛長長吸了口氣:「看不清楚,飛沙走石,裹著一條巨大的怪蟲。」

梁辛的手掌與繭子內壁接觸之後,開始還好,可他剛一穩定心神,打算細細感受的時候,眼中就看到漫天昏黃,沙塵肆虐,一頭分不清是巨蟒還是大蟲的妖物,周身裹挾著滾滾黃土,從他面前飛撲而過。

至於怪物的模樣,一時間他還看不清楚。

天嬉笑大是詫異,又去摸索內壁,就連小和尚歡喜也覺得好奇,張著一雙油膩膩的小手,向著繭子摸了過去。

半晌之後,一丑一光頭,兩個娃娃都搖了搖頭,他們什麼都感覺不到。

天嬉笑見識淵博,略作琢磨,就已經有了論斷:「不管是什麼樣的蟲子,在做繭時吐出的絲,都是畢生積攢的精華,這座怪繭的主人更是不得了的神尊,絲也就更顯神奇,其中留下些它前生記憶,倒也不足為奇。」

說著,天嬉笑微微停頓,直到梁辛點頭表示理解之後,才繼續道:「絲里藏了怪蟲的記憶,由此宗主以手探之,加以接觸時,就能將之讀出。我卻毫無反應,是因為我有道心。」

道心堅定,不為外魔所侵。絲牆內壁存留的怪蟲記憶,算不上邪惡,但它是由魂力幻化而來,也在「外魔」之列,全都被道心擋在了外面,由此天嬉笑什麼都感覺不到。

梁辛是凡人心,「外魔」隨便侵擾,所以他能感受到絲中記載。

天嬉笑的分析句句在理,小和尚卻還有疑問,怯生生地道:「我也沒道心,可還是啥也察覺不到……」

天嬉笑口中回答歡喜,手上卻向著梁辛一揖:「宗主功法別具一格,論身體的敏銳,更遠超常人,小和尚則渾渾噩噩,宗主能探的,你探不到也不稀奇。」

梁辛大概能聽懂其中的道理,驚疑盡去後,好奇心卻更重了,笑著說了句:「我再探探,待會給你們講故事。」走上幾步,雙目閉合,第三次將雙手按住了絲壁。

記憶傳遞,直接送入心底深處,梁辛感同身受,否則剛才也不會被一個幻象嚇得雞飛狗跳。

現在明知道,撲面而來的種種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可身處其間,周遭的情形栩栩如生,還是讓他神情駭然,眉目猙獰。

但是過了一陣,梁辛的表情漸漸變了,有驚詫意外、有恍然大悟、有啼笑皆非,還有些……失魂落魄。諸多表情混雜在一起,到了最後,就只剩下疲憊。

這一次探索,足足用了近一個時辰的光景,梁辛才睜開眼睛,緩緩走到出口前,坐了下來。

柳亦在出口外,也隨著他一起坐下來:「怎樣?」

「絲中的記憶只有我能察覺,除了道心凡心和身體敏銳之外,應該還有個原因……我的本源是惡土力,後來本源散入體內,我也就勉強算作惡土身了。」梁辛所答非所問,聲音也低沉得很:「我和這頭怪物有同源之力,所以才會如此。」

說著,梁辛轉頭望向了天嬉笑:「先前你說的沒錯,做繭的這條蟲子就是土行中的神尊,坤。」

柳亦眉頭微皺:「清涼泊那條身形百里,都沒輪到做繭,這一條不過幾里大,就修到圓滿了?」

梁辛吐出了一口悶氣,苦笑搖頭。

絲中留下的記憶,殘缺且跳躍,不過也足以讓他辨出真相了。

繭子的主人,和清涼泊的那條怪蟲一摸一樣,身體一鼓一鼓,好像一串巨大的念珠,頭上只有一隻小小的眼睛和一張滿是獠牙的大嘴,土行尊,坤蟲。

要是論起輩分,做繭子的這一頭,怕是清涼泊那條蟲子的老祖宗。

這條怪蟲不知何時誕生,更不知修行了多少年,越長越大,梁辛就在記憶中「看」到一幕,蟲子不知為何發了脾氣,將身體一抖,目光所及山崩地裂,塵土遮天蔽日,轉眼裡四下只剩下無盡漆黑。

論體型、論威風,都遠勝清涼泊那隻「小傢伙」。

不過這條蟲在長到一定規模之後,體型又開始緩緩變小。

因為壽命相差太多,所以人間高手,無法得知土坤的生長規律,也就是梁辛讀出了絲中的記憶,這才明白,土坤是先小後大,繼而再由大變小。單去用體型來分辨的話,根本無法看出它們究竟是成蟲還是幼蟲。

清涼泊的土坤便是一例,它佔地百里,但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千里大小縮回到百里方圓,還是剛剛從小蟲子長到現在的體魄?不過,從戰力計算的話,清涼泊土坤應該還沒到「返璞歸真」的程度,只是條小蟲罷了。

再說眼前這條土坤,長到極限後,身形由大變小,又過了無盡歲月,只剩下兩三里的樣子,選了大藏山做它最後的棲身之地,鑽入了土中。

坤是土行尊,鑽地也不是降砂螞蟻那種打洞挖土,這個過程與青墨的神梭遁化很相似,蟲子鑽到了山岩之下,可岩石土壤並未遭到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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