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青絲釣魂

黑胖子的確是沒什麼事,青墨最近都守在師父身邊練功,脫不開身,心裡又惦記著一群親友,這才請他出山,來離人谷看看狀況。

銅頭從西北苦乃山而來,黑胖子從草原出發,走到半路剛好遇上,兩人也沒什麼大過節,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又都是暴戾性子,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他們修為相若,斗得也是旗鼓相當,一直打到了離人谷。

梁辛等人哪能放他們出去再打,三兄弟齊上陣,好一通相勸,這才算是不用打架了。

黑胖子巫士見到眾人平安,本打算就此告辭,不過聽說後面還有女鬼、無常、和尚「合力」施展移魂之術,巫士修鍊的就是陰喪鬼術,對這種法門頗感興趣,就多留一陣,等看過後再離開。

片刻後黑胖子又想起來一件事,費力無比地用漢話對梁辛道:「大草的事情,還要再等一等。」

梁辛愕然:「什麼大草?」

「草原話,拓穆,大;顎布蘇,草!蠻子漢話,拓穆顎布蘇,大草!」

梁辛失笑,這才明白黑胖子口中的「大草」,指的是天地歲里的拓穆顎布蘇。

柳亦也喃喃著笑道:「老頭子的漢名叫大草?聽著可不怎麼威風。」

拓穆的記憶被巫士用「催眠」的手段封印,手法著實高明,按照大司巫的估計,應該是他師姐娜仁托雅的手段。

而娜仁托雅早就已經消失不見,就連大司巫也不知道她的下落,由此,要想解開「大草」的記憶封印也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情。

等到現在,小活佛終於沒了耐心,也不打招呼就徑自走到梁辛跟前,伸出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草包肚皮,隨即「嘭」地一陣妖風繚繞,他從佛像又變回了妖身本相,同時身邊又多出了兩個人。憨子自不必說,另一個則是個麵皮青黑凸目獠牙的鬼道士。

小活佛受曲青石所託去捉拿鬼道士,果然不負所望,將其生擒活捉。

梁辛一見之下霍然大喜。雖然變了鬼,相貌也隨之猙獰恐怖,可眼眉模樣還依稀可辨,分明就是乾山之役中鑽進枯木井的桑皮老道。

找到了桑皮,便等若找到了枯木井的所在!

鬼道士被放出後,神情異常木訥,仔細打量著周圍,最終把目光停留在梁辛的臉上,歪起腦袋若有所思,似乎覺得梁辛有些眼熟。

梁辛走上了兩步,試探問道:「桑皮,還記得……」

他才剛剛出口,鬼道士的臉色顯出一份凄厲與暴躁,口中爆發出一聲嘶嗥,動作快如閃電,揚起鬼爪子猛抓梁辛胸口,挖心!

鬼道士動作雖快,可這座小境里,最不值錢的就是宗師高手,豈容他這頭喪物放肆,叱喝聲中人人動手,只有曲青石沒撲上去,而是將墨劍一橫,穩穩護住了修為最差勁的老蝙蝠師徒。

嘭!

一聲悶響,憨子十一咧開大嘴,對著梁辛笑了,在其他人衝上來前,憨子先拔頭籌,當然還是老辦法,狠狠一掌把鬼道士直接釘入了泥土,髮髻與地面齊平,不仔細看,都不知道剛下去了個人。

小活佛放開聲音,雷霆似的哈哈大笑,對著梁辛擠眉弄眼:「嚇到了沒?嚇壞了沒?」

在小活佛捉到鬼道士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桑皮已然煞氣入腦、清明泯滅,徹底變成了只知嗜血殺戮的怪物,可妖性頑劣,明知如此也不直接告訴梁辛,非要嚇朋友一跳他才心滿意足。

梁辛咳了一聲,苦笑著搖搖頭,對小活佛的胡鬧玩笑他不當回事,但是鬼道士現在的狀況,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清明不再,抓他回來還有什麼用?

在場眾人里行家不少,對喪鬼道也多有了解,一般而言喪物可怕、嗜殺,但大多數也都還會保有神智,比如老叔和頭七,他們都是鬼,可行動思維和常人也沒太多的區別。

不過桑皮卻不在此列,他能變鬼不是執念尖銳刺破天道,而是靠著枯木井中的邪氣滋養,死後化屍,再由屍變鬼,要是普通人或者低階修士,醒轉過來後就是具懵懂惡屍。

桑皮好歹是六步宗師,初醒後多少還保留了些活人心思,可煞氣會漸漸侵蝕元魂,堅持不了多久後,心中最後那一點清明也被戾氣徹底熏染,再無神智可言了。

其實嚴格講,桑皮不能算鬼,只能算是殭屍、惡魃一類的陰身怪物。

現在的桑皮,不認人、更聽不懂人話,甚至就全無思維可言,自然沒法再說出什麼。對此,就連修鍊喪術的黑胖子巫士都沒有辦法。

鬼道士唯一的價值恐怕也只剩送去小眼中喂浮屠了。

不過浮屠這個大鬼好像不太喜歡吃小鬼。

大夥一籌莫展之際,天嬉笑對長春天道:「長春爺,勞您大駕,把這頭喪物弄出來,我想看看。」

桑皮死前是六步中階,化作鬼道士之後修為又猛竄了一截,天嬉笑就算在小眼中多修鍊了二百年,也還是沒把握能制住對方。

長春天一笑:「客氣啥呀,這事好整!」說話間,伸手將本就昏厥過去的鬼道士揪了出來,隨手在他身上拍了幾下,加持禁制,牢牢制住了對方。

天嬉笑這才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穩穩抵住鬼道士的眉心,凝神探索了起來。

這個時候,宋紅袍緩緩蘇醒了過來,東籬大喜,按照老蝙蝠事先的吩咐,喝著烈酒給他灌下藥丸,跟著二話不說,就近挖了個三尺坑,抱起宋紅袍就往坑裡送。

宋紅袍大是納悶,梗著脖子問道:「不是不用死了么,怎麼還要埋?」

東籬先生心情大好,笑道:「就是趁著你還沒死,所以才要趕緊埋!」

梁老三打從心眼裡覺得高興,暫時也不去管鬼道士了,跟著宣葆炯一起挖坑填土地忙活著,老蝙蝠則一言不發,微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時而抬眼打量下宋紅袍……

把宋矮子活埋好,天嬉笑那邊也收回了手指,轉頭望向梁辛,神情里略略帶了幾分躊躇:「這個鬼道士沒救了,倒是按照不老宗的秘法布陣,能把他的陰喪修為奪過來,另外施陣奪力時,陣中弟子會以元神相侵,說不定還能挖掘出些有用的記憶,但是能挖出多少,實在難說的很。」

一旁的曲青石突然笑了,不老宗的這個手段,他早在白頭山時就見到過。

「不過,」天嬉笑忽然把話鋒一轉:「這件事有個麻煩之處,要布陣,我需要找出四種罕見命格……」

說到這裡,連梁辛都笑了起來,介面道:「日照雷門、明珠出海、英星入……入哪來著?」

雖然他才說出兩種半命格,也足夠天嬉笑大吃一驚了,失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白頭山的事情,並無人和天嬉笑說起過,他不吃驚倒奇怪了。

梁辛三言兩語,把白頭山的事情略略說過兩句,天嬉笑倒也鬆了口氣,笑道:「這樣倒好,弦子上次就解釋過一次,省得我再羅嗦了。」

曲青石也點頭道:「不用再解釋了,麻煩你先去一趟西蠻,挑選合用的弟子幫忙布陣,至於那四種命格取血之事,也不用再去另外尋找,苦乃山猴兒谷下就有現成的。」

四種命格凡人罕見,需要到修士中尋找,要在平時這點事不算什麼,但正邪之間剛剛打過一場硬仗,整座修真正道此刻風聲鶴唳,一個小衝突說不定就會勾起一場天雷撞地火,現在實在不宜再生事端;而邪道弟子都在西蠻之地,想來大部分人都已入定療傷,要取血必會打斷、耽擱他們的恢複。由此天嬉笑才會覺得尋找命格是個麻煩事,沒想到全不費力就得以解決。

曲青石還多想了一步,指了指桑皮,繼續對天嬉笑道:「至於他的修為,就你和弦子分了吧。」

不料天嬉笑卻搖了搖頭:「我不要,布陣的時候試試看,盡量都給弦子。」

天嬉笑懂得進退之道,他是敗軍後的降將,自知地位遠遠比不上弦子,按照他的邪道中養出的心思,自己修為越高,對弦子的威脅也就越大,要真引來了對方的報復,對方有曲青石、梁辛這群大高手撐腰,自己只剩死路一條,讓出修為,實際是讓出地位,換個平安罷了;而且這個鬼道士的腦子裡,怕是藏了什麼重大秘密,天嬉笑不敢問也不想問,寧可置身事外。

曲青石明白他的心思,對天嬉笑點點頭:「你很好。」

梁辛聽得雲里霧裡,要不是身邊還有事情,他非得問二哥一聲:天嬉笑哪好?

天嬉笑並不停留,就此出發趕往西蠻之地,去挑選幫手準備布陣之事。可惜銀袍子地嚎喪死在了中秋之會,否則就憑金銀童子兩個人,就能夠布下大陣。

鬼道士身上又被曲青石設下了幾層禁制,暫時收押於離人谷內。

事情一件一件的處理著,待天嬉笑離開後,小就只剩下火狸鼠和六百和尚的事情了。火狸鼠眉眼精明,笑道:「我這邊不著急,最後再說就成。」

梁辛呵呵一笑,也沒再多客氣什麼,由離人谷的弟子引路,匆匆趕往六百和尚所在的小境。

憨子乍見東籬紅袍,口中雖然沒什麼表示,可心裡卻著實挂念著,就守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