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前……梁辛正風疾火燎地衝來衝去,揮盪星陣拚命地阻止著五座天門法陣,忽然一個聲音悄然飄入他的耳中:「梁磨刀,快撐不住了吧……」
聲音虛弱至極,但仍抹不掉其中的那份輕佻之意,分明是「借豬借書借刀子」的木老虎。
梁辛大吃一驚,木老虎醒來了,可現在誰還有精力去對付他?氣急敗壞地怒吼應道:「少廢話!」說話間,星陣蘊力將兩隻土雞,三隻瓦狗摧毀,繼而一個跟頭倒翻出去,迎向背後方向趁虛而入的四個「明火執仗」,人在半空時還小小地兜了個圈子,順路擊碎兩盞指夕流雲。
木老虎把雙眼一睜,眸子晶瑩透亮,並不是精光四溢的神采,而是一種……好奇、有趣的精神:「你一死,是不是我們也都得跟著死?」說話時,他並不起身,他也起不了身,身上肋骨盡碎,五臟六腑都被斷骨重創,就算他有一重天道在手,短時內也難以稍動。
木老虎瘋瘋癲癲,人卻不傻,眼前的情形再明白不過,梁辛一敗,五道法陣頃刻便會摧毀此處,林中人誰也休想活命。
梁辛從心中勉強分出一份精神去盯住他,口中並不答話,一鼓作氣擊破四個明火執仗,並把四個鑒火道士的屍體重重拋起,砸中了一頭青龍的頸側,青龍咆哮一聲,突襲的勢子被阻斷。
木老虎好整以暇,語氣里都是嬉笑地味道:「要我幫忙不?」說完,不等梁辛回答,又繼續笑道:「指望我發動『借刀殺人』是休想了,傷成這樣,請不出天道嘞,不過……我倒還能讓那幾件還在沉睡的法寶醒來。」
梁辛硬抗了一片飛蝗石,頭上添了個大洞,血流不止,口中關切追問:「當真?」
「當真,當然是真的,你們的法寶基本都被毀了,剩下的大都沒啥用處,唯獨兩個丫頭的寶貝,相當有意思,若能派上用場,未必過不了這一關……」
木老虎借到過這兩件玲瓏寶物,當然明白它們的厲害,而以他現在的力量,的確沒法子再去「借刀」,勉強能做的,也僅僅是施法儘快消弭「借」字天道對法寶的影響,使之儘快蘇醒過來。
現在駕馭寶物的天道之力就已經不在,可那份被借走後的「迷失」,仍影響著寶物,雖不再為木老虎所用,可也會沉睡一陣,真正的主人也無法使用。
梁辛這邊打得雞飛狗跳,哪有心思聽他嘮叨,忍不住再次咆哮:「少廢話!」
「哈,莫動氣,教你個乖:事急人不急,才是大將之才。」木老虎怡然自得,不慌不忙地切入正題:「我讓兩個丫頭的法寶儘快蘇醒,若你們能逃脫此劫,便不得再逼問我什麼,也不得囚禁於我,怎樣?你要答應,就用你乾爹和兩個義兄的性命起個誓,我一準兒相信。」
就算沒有天門來襲這件事,如何處理木老虎,對梁辛而言也棘手的很。此人可恨,油腔滑調地幾乎毀了島上所有人;但此人也確確實實有恩於他們,真要施展手段嚴刑逼供,梁辛還有些不忍心。
何況此時此刻,又哪還有其他選擇,梁辛想也不想:「好!我以乾爹在天之靈立誓,以我兩位兄長的性命立誓!」
木老虎哈哈一笑,伸出手指遙遙向著玲瓏輾轉與玲瓏修羅一點,嬉笑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還了去還了去,物歸原主吧!」
不像咒語,倒更像順口溜的偈言之下,兩件寶物同時一震,青墨和瓊環的小臉上,同時現出了歡喜神色,不過還是沒能馬上跳起來參戰,法寶已醒不錯,但是仍需要片刻功夫來與主人「溝通」……
木老虎動用法術之後,臉色更加蒼白了,雖然沒有再度昏厥,但也無法再開口說話了,梁辛卻還道他施法失敗,一顆心陡然沉到谷底,臉色鐵青,揮舞星陣發瘋猛打!
失望了?
絕望吧!
當希望陡然熄滅的剎那,梁辛真就覺得自己彷彿要被憋得炸裂開來,怨憤與不甘轉,瞬化作不死不休的戾意、和強烈到無以復加的惡念。
天下人間不僅僅是凝固時間的魔功,另外還有一層將協調發揮到極致的身法,無論魔功還是身法,都受執念影響,執念越強,身法也就越快。
星魂與主人心意相通,當梁辛大喜大悲,星魂也隨之躁動;當梁辛心意決絕,便如帝王執戈血戰疆場,忠心臣子便沸了一腔熱血,炸了一枚虎膽。
身法再度提高,星陣更加犀利……就在隨後的幾個彈指間,梁辛怒氣勃發,於絕地之中瘋狂反撲。
五座法陣,在梁辛突然發起的強攻之下,竟守不住勢子,被硬生生地撐開、撐大,層層後退,兩倍有餘。
一人之力,困獸負隅,獨撐五座法陣!
可短暫爆發之後,便只剩衰竭。剛剛被強行撐開的包圍圈又迅速緊縮,重壓之下的梁辛不停後退,心中的怒氣不再,只剩頹廢無力了,依舊狠拼狠打,但卻止不住後退的步子……可就在此刻,梁辛的眸子忽然一縮,目光中的一切都變作了森森血色。
血色天、血色地,甚至連土雞瓦狗青龍白雲,也都變成了血色!
梁辛還道是自己的眼睛碎裂了,可隨即他又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梁娃兒,歇咯去,老子來對付龜兒的狗陣。」
瓊環是個女娃子,但是罵人的時候也學哥哥和同胞,自稱「老子」。
梁辛愣了愣,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本能的反應是一聲大笑,可是笑聲擠過乾澀的喉嚨,卻變成了「咕」的一聲怪叫……
玲瓏修羅蘇醒,瓊環起身禦敵!
從骷髏老兄手鐲中得來的寶物,是一盞青銅鬼面,喚作玲瓏修羅,中秋之會上瓊環幾次躍躍欲試,可始終沒機會下場,結果沒想到這件寶貝被木老虎借去,稀里糊塗地打了「處女戰」。
木妖借刀之際,鬼臉並未與主人合體,單獨躍起攻擊曲青石,大家也只是因為曲青石吃力應付,從而推測出此物不同凡響,可玲瓏修羅真正的厲害之處,眾人並不知曉。
直到此刻,瓊環戴上了這隻修羅面具……
無論山野湖泊、無論煞穴福地,面具主人目光所及,盡化修羅血獄。攻入其間的諸般道法,都會為血所困威力頓減,而瓊環卻化身修羅,能借血色而遁,化血光如刀,更能將加身重創攤入整片疆域!
雖然沒有天道、規則、領域那麼誇張,但是血獄不應存於人間,任何人攻入,都會如鯊擱淺灘、如虎落深水,只有瓊環才是這裡唯一的土著、閻王!
血獄,是修羅的天下。
瓊環對寶貝的使用、領悟都還差勁得很,可即便如此,這道血獄也足以覆蓋半座小島。
梁辛、長春天、島上的每一個人,都已置身血獄之內,眼中的一切,自然都會化作殷紅一片。
瞬間之中,所有攻入天門的陣法,盡數變得緩慢、無力了許多,而瓊環早都化作一道血影,所過之處青龍斷角,飛劍哀鳴……
還不等梁辛放鬆下來,正穿梭如風的瓊環就喊道:「只有一盞茶,老子也撐不得太久咯!」
梁辛忙不迭回過頭去看青墨,這一看之下,才讓他真正地大喜過望:青墨丫頭也跳了起來,指訣、口訣忙個不休,身邊那盞玲瓏神梭正肉眼可見層層擴大!
玲瓏修羅醒了,能幫著梁辛再撐一陣;玲瓏輾轉醒了,便能將大夥帶走,五行遁匿,逃出生天。
而此刻,還有一陣夾雜著咳嗽的怪笑聲響起:「沒想到,這次倒真拖了娃娃們的福……」
老蝙蝠也醒來了,抱著一棵樹榦哆里哆嗦地站起來,看樣子還想把自己倒吊上去,驚得血河屠子趕忙跳過去扶住了他。
「引天門來攻」就是老蝙蝠一手策劃的好事,他蘇醒過來,只一看眼前的情形就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了,笑容仍舊兇殘,不過底氣實在不怎麼足。
梁辛和瓊環一起,合力驅趕著五座法陣,如果是真正的戰鬥,兩個人就算都未受傷,都全力以赴,也不可能打贏這一仗,不過現在他們也不需要贏,只要再拖上一陣便萬事大吉。
至於今天的狼狽,等大家養好了傷,還怕沒機會報仇么?
不一會功夫,輾轉神梭就已經擴得足夠大了,比著當初軲轆島海匪的巡海巨艦也毫不遜色,足以帶走所有人。
其實神梭只要有現在的三分之一大小就足夠裝下眾人了,但是梁辛那百頭巨蜥實在太大,青墨一不知道是昏了頭還是財迷,緊迫之際,生死一線,居然還向著那些畜生。
青墨此刻更加忙碌了,神梭密閉無縫,外人根本爬不進去,需要主人以法訣接引才能進入,她和瓊環一樣,操控法寶都馬虎得很,一次引不進去幾個人,忙了個四腳朝天。
梁辛卻想笑,看著大夥直眉瞪眼,想催青墨又不敢開口的樣子,自己真就打從心眼裡覺得那麼開心,忙忙碌碌的逃命……總比沒得逃要咬牙切齒地拚命來得更開心!
活著。
島上的情形突變,海上的一眾天門人物也立時察覺,金玉堂秦痩眉頭大皺:「草他祖母的,那麼大條船,一群小妖這是要逃!」說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