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天眾人上島之後,不老又帶著胸腹間打上夾板的小吊迎接出來,長春天不像老蝙蝠那麼拒人千里之外,雙方著實寒暄了一陣,其間小吊大哭了三次,不知又遭了什麼難……
等不老祖孫走後,長春天弟子也在近海處紮營,與纏頭等人相距不過百餘丈,幾百人忙忙碌碌,都在挖坑種自己的「天梯」,那頂大紅色的轎子就安放在「天梯」樹林中央,轎中人並不露面,另外那個清瘦老者則隨隨便便找個地方一坐,也不理會旁人,仍自低頭沉默。
長春天自己背負雙手,溜溜達達地來到了纏頭營地前,遙遙對著老蝙蝠拱了拱手,操著他那口濃濃的東北腔打招呼:「長春天見過老爹,您老挺好的唄?」
老蝙蝠從鼻孔中嗯了一聲,算是應酬過了。
長春天知道他的為人,也不動氣,目光掃過纏頭的陣容。其間還不忘和跨兩、梁辛甚至琅琊都點頭打過招呼,最後又把目光停留在梁辛身上,有些意外地問道:「怎麼,只你自己來了,北荒巫和苦乃山裡的大妖沒跟著一起來?」
梁辛應道:「此行只是為了長些見識,不敢驚動那些前輩。」
長春天挑了下一字眉,顯得有些滑稽:「剛剛老不死對我說,大會之前,他們要動用大法陣,在匿蹤法術之外,再套上個堅固罩子,據說連破月三一都攻不破。之前沒進來的人,之後可就進不來了,伏下厲害幫手在中秋之際突然現身的打算,可行不通……」
正說著半截,跨兩就怪聲打斷了他:「不是哪個都像你那麼小心眼,纏頭赴會之人已經齊至此處,莫得再有旁人咯!」
長春天哈哈一笑,不再糾纏此事,岔開話題:「你們說,不老宗為啥不只把小島封住了事,偏還要擴大禁制,連外面的十餘里大海一起封住,平白浪費法術,這是整啥玩意呢?」
說完,也不等別人回答,長春天就直接給出了答案:「照我猜測,老不死在海里藏了些東西……這倒正常,他們不知從哪學來了馭獸法門,既然能給島上弄來了不少飛禽走獸,自然也會在海里準備些怪魚惡蛟。」
隨即他又自顧自的感慨道:「不老宗了不得了,陸上海中都有畜生幫手,還有力氣發動殼子法陣,再加上那個邪里邪氣的『倒霉孩子』……都是你說的那個神仙相幫的忙么?嘿,自從上次苦乃山一別之後,我冥思苦想,可就是想不通,神仙相傻啊?為啥不找我合作。」
長春天自說自話,表情時而凝重時而納悶,顯得煞有介事,可纏頭眾人中,上至老蝙蝠、下到普通弟子都各忙各的,根本沒人搭理他,只有琅琊始終把眸子盯在他身上,認真聆聽……
說了一陣,長春天終於覺出自己無聊來了,呵呵笑了幾聲,居然還不肯走。又望向梁辛重提往事:「北荒巫、妖猿,他們真不來?」
梁辛咳了一聲,搖頭笑道:「前輩正經有些多心了,那次你離開苦乃山不久,妖王大人就對那些面具厭煩了,自然犯不著再千里迢迢出海來找你。」
柳亦和跨兩都樂了,琅琊也面露莞爾,回頭瞟了梁老三一眼。
長春天彷彿沒聽出梁辛的譏諷,而是有些誇張的鬆了口氣:「不是多心,是放心了!上次想要誅殺叛徒但卻被他們阻撓,這次他們不在,總算沒人攔著了!」
說話之間,長春天眼中陡然閃出了一抹精光,自琅琊的臉上一掃而過。
老蝙蝠咦了一聲,總算撩起了眼皮,望向長春天,饒有興起地追了句:「這次總算沒人攔了?」
纏頭弟子不像修天之士,更像黑道幫派,老大一開口,嘩啦啦都跳了起來,瓊環乾脆已經散出了一身零碎,要不是被跨兩拉住她就衝出去動手了。
長春天的營地與他們不過相距百丈,這邊一動他們也忙不迭圍攏過來護主,只有那個冷漠老者和大紅轎子未動。
長春天揮手按住門徒,神情不變,目光直視老蝙蝠:「我的家事,老爹也要插手么?」
這個時候琅琊開口了,對著長春天輕聲道:「我只是隨纏頭仙宗的隊伍而行,並非要托於他們的庇護。你耐心些,等到中秋時,我會給你個交代。」隨即,她又對著老蝙蝠斂衽施禮,誠懇道:「在來時路上,晚輩便決定了心意,前輩盛情,晚輩拜領於心,來世必報。」
老蝙蝠才不廢話去勸,只是對長春天道:「中秋之前,別找她麻煩,否則你我兩家直接開打!」
長春天正面色狐疑地打量著琅琊,聞言後嚇了一跳,他知道老蝙蝠說得出做得到。他敢來赴會,自然不會怕了纏頭幫,可正日子沒到,也實在犯不著惹麻煩,平白便宜了不老宗,當即笑呵呵的一點頭:「成了,您老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也不急在這一兩天。」
跟著長春天又轉頭望向琅琊:「其實,即便我現在捉了你,也要留到中秋大會結束時,再當眾懲戒。」
琅琊似乎根本都不關心自己的下場,而是順著長春天的話琢磨了片刻,笑道:「把我留到最後再殺?一統三宗後用來揚威服眾、殺雞儆猴?」
長春天滿臉都是讚許:「伶俐丫頭,總是能說到我的心坎里!」
老蝙蝠又來了興趣,介面問道:「這麼充足的底氣,就憑那頂轎子,和他?」說著,老蝙蝠揚手,指向百丈外的冷漠老者。
而對方也終於抬起了頭,望向了老蝙蝠,目光異常平靜。兩人對望了片刻,冷漠老者又復低下頭,繼續去看地面。
老蝙蝠臉上的笑容卻更濃了,突然問長春天道:「能請來這樣的人物,花了大價錢吧?以後的日子不過了?」
長春天搖了搖頭,一反常態地露出了抹苦笑,低聲道:「三宗合一,隊伍大了同門多了,於小的們來說事件好事,可對大的來說,卻是殺身之禍!不能獨佔鰲頭,基本也就只剩死路一條了……性命攸關,不能計較代價了。」
「這倒是句實在話。」老蝙蝠笑著應道:「還有什麼話都直接說出來吧,別拐彎抹角,麻煩得很!」
長春天的笑容又輕鬆了起來:「還有幾句實在話,我說了,老爹可別發怒。」
老蝙蝠大方點頭:「有話就說吧。」
長春天直言不諱:「我本以為,老爹會有山中妖王和草原巫士相助,沒想到老爹只帶了些娃娃過來……」說到這裡,長春天閉上了嘴巴,剩下的話不用說,任誰都能聽得明白,與不老、長春天兩家亮出的實力相比,纏頭的陣容實在有些單薄了。
纏頭老爹摸了摸下巴,呵呵地笑了:「也不是那麼糟糕吧?」
長春天會錯意,還道老蝙蝠的意思是想獨挽狂瀾,憑一人之力挫敗另外兩家,搖了搖頭說道:「老爹是千年前就名揚天下的大宗師,修為自然了得,不過老不死既然敢定下這場中秋之會,就算計到了你我兩家的實力,可我有他算不到的奇兵,您卻沒有,所以您老輸定了。」
這個時候血河屠子從旁邊插口:「長春天,羅里羅嗦越扯越遠,要想拉攏我家老漢兒就直接說么,先開個價錢出來聽聽!」
聽到現在,梁辛也覺得長春天是想來拉攏纏頭的。
不料長春天卻正色搖頭,對著老蝙蝠道:「迫不得已時,我敢和你拚命;可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不敢小看了你!要是能被我拉攏過去,您就不是纏頭老爹了!」
老蝙蝠哈哈大笑,身形一晃來到長春天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本想今晚去燒了你家的林子,就沖你這句話,不去了。」
長春天紋絲不動,神情坦然,也隨著他一起笑了起來:「老蝙蝠是什麼樣的人物,豈能為我所利用。拉攏?嘿,自討沒趣罷了,我可不找那份不自在。」
血河屠子又忍不住插口問道:「不拉攏,那你娃來做抓子么?」
長春天沒理會屠子的問題,而是拉回了話頭,自顧自地向下說:「三家爭雄,纏頭獨弱,可老爹卻倔強得很,不受拉攏,那也只有一個結果了:大會之初,不老與長春天聯手,先除去老爹這塊絆腳石,之後再一決雌雄。」
說著,長春天頓了頓,又補充道:「老爹莫誤會,我和老不死之間,從未有過共同對付你的約定,只不過,有什麼樣的情勢,就會有什麼樣的措施,算是份默契吧!這場拚鬥,爭得不是名分,而是勢力,只要除了老爹,我也好、老不死也罷,都有的是手段來收攏小的們……」
跨兩皺眉,屠子瞪眼,瓊環直接往天上扔法寶,倒是老蝙蝠沒啥反應,揮揮手壓住了兒郎們的躁動。
長春天根本不去看其他人,只靜靜望著老蝙蝠:「月圓之時,三宗魁首之中,第一個出局的,就是老爹您,我說了這許多廢話,其實只為一件事……道別。」
這個「目的」就連老蝙蝠都大感意外,有些詫異的笑道:「道別?就憑著咱倆的交情,還配不上這兩個字吧?」
「交情是沒有,不過欽佩卻有一些,老爹黃泉在望時,總要來道別的。」這番話說得難聽,可長春天卻目光清透,其間並無一絲嘲諷和惡意,說完之後,對著老蝙蝠躬身一揖,竟不再多言,轉身返回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