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環臉色一變,翻身從樹上跳了下來,皺眉冷笑:「一股子鐵鏽味,有金玉堂的龜兒在附近!」
「桑榆死了,算算時間,天門的高手也差不多也該到了,金玉堂當然也會來。這道銳金之意,是他們發動神通搜尋附近的可疑之處,同時也有些示威之意。」曲青石的神情沒什麼變化,輕鬆道:「剛剛我已經施法,調用山中木靈遮住了咱們的行跡,他們發現不了什麼的,不用理會。」
纏頭弟子中有人已經取出法印符撰之類的寶貝,準備施法對付強敵,聽了曲青石的話,表情全都一個樣:放鬆之中,還帶著幾分驚訝。
如果不是曲青石自己點破,纏頭弟子們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經施法布置下了結界。
曲青石也不多解釋什麼,對著弦子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接著說。
弦子驚魂稍定,先贊了聲:「曲仙長的修為通神,小人佩服之極!」跟著呼出了口濁氣,繼續道:「要把我那個想法說清楚,還要再嘮叨兩句囚禁我的那座地牢。」
白頭山中有陰重凶穴「荒時暴月」,被不老宗利用,配合一座陰陽大陣引發山勢,當做了囚禁犯人的牢獄。
不提「荒時暴月」,只說不老宗留在此處的陰陽法陣,實際上是一座子母陣,子陣為鎖,就設立凶穴之內,而真正喚起山勢、為子陣提供力量的,是設立在白頭山宗法壇內的母陣。
弦子想出的辦法,就是對法壇中的母陣加以修改,直接把它改成丑娃娃們所需的奪力之陣,因為陣法中蘊含著白頭山勢,剛好用之來鎮壓齊青。
齊青的修為就算再怎麼了得,也對抗不了大山的重壓。
說到這裡,弦子又笑了起來:「當然,這其中還藏了我的一份私心。那幾個丑娃娃的陰陽術修為比我差得遠,想蒙過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子母相連,催喚山勢,這才讓「荒時暴月」變成了堅不可催的牢房,現在母陣被用作它途,子陣就失去了力量,弦子的牢房也不攻自破……
六個丑娃娃在卜術上的造詣遠遜於弦子,自然看不透他的想法,幾個人按照弦子的指點一起動手開始改造總壇中的母陣。
本來不老宗在白頭山也有個厲害弟子坐鎮,可在不久之前,此人已經提前動身趕往海外,剩下的人要麼就是六個丑娃娃帶來的心腹,要麼就是些低階弟子,只道門內的高手在執行密令,既沒有起疑,更不會多問一句。
重傷而無法稍動的齊青,一早就被丑娃娃們封印在邪鼎內,大約三四天前,他們完成了母陣的改造,先將邪鼎置於陣圖中央,又花了些時間來尋找施陣必備的材料,終於一切準備停當,不料剛剛開始施展陣法,一群以黑布纏頭的凶神惡煞就殺了上來……
而弦子這邊的算計也稍有差錯,母陣雖然被改了通途,可子陣之內,還殘留了些力量,他本來傷得極重,即便這一點力量,也足以囚禁他千百年。
「不過,我還是因此得以逃出生天,這份苦心總算沒有白費!」弦子的笑容更盛,醜臉上顯出了一份真心實意的開心相,說話也有些忘形了:「我這個人便是如此,只要有點希望,就總要去試試看。」
別人都撇嘴冷笑,曲青石卻翻手從須彌樟內取出了一片昏黃色的葉子,遞給弦子:「含了它,對你的傷勢有些好處。」
弦子問也不問,接過葉子納入舌下,片刻之後臉色一喜,對曲青石認真道:「多謝!」
這還是曲青石自麒麟島採擷的靈草,對修士的經絡傷勢頗有療效,只可惜曲青石還沒將它們煉化成丹,效果打了個折扣。
曲青石一笑:「你最後一句話,那個調子,和老三倒有幾分形似。安心療傷吧,以前老三放過你,我也不會再為難你,當然,得先確認了你所說的都是實話。」說著,背負雙手仰望山頂,岔開話題問道:「等他們施陣奪力之後,齊青會不會死?」
弦子搖了搖頭:「就陣法而言,只奪力,不會要命,不過那六個小子事後肯定不容齊青再活下去的。」
曲青石點點頭,不再理會弦子,而是轉頭望向瓊環:「這個齊青身上牽扯著不少事情,現在還不能死,等咱們啟程時,我要上去把她帶走。」
先前瓊環和六個丑娃娃已經達成協議,彼此間落了個一團和氣,曲青石要壞了丑娃娃的好事,至少要和瓊環先打個招呼。
齊青到底有什麼用處,曲青石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想法簡單,抓了齊青之後,就把她往離人谷小眼中一扔,交給浮屠來處理,試著逼問出口供,或者看看能否破解她死而復生,化作厲鬼的法術,總之,他們對賈添的了解還太少,說不定會從齊青身上得到更多的真相。
瓊環比著曲青石還積極,滿臉興奮的說道:「還等個抓子么,現在就去搶人咯!」說著就要晃動身形向山上沖。
血河屠子早就防著瓊環了,見她一動忙不迭跳起來,雙手大張攔住她,急道:「你急個啥子,一切自有曲娃兒安排,莽撞咯!」
「莽你妹,撞你妹!」瓊環修為了得,要想閃過血河屠子易如反掌,不過她還是站住了腳步。
曲青石搖頭而笑:「天門裡的高手來了不少,我動手的時候難免會露出行跡,肯定會把他們都招來,所以咱們動身前再去搶人,到時候抓了齊青就走,留下那六個丑娃娃和天門高手糾纏去吧!」
瓊環琢磨了下,喜滋滋地笑了:「你娃兒心眼多咯!」
血河屠子也隨聲附和:「要得。反正那六個龜兒現在也不敢施法奪力!」
這是人之常情,纏頭弟子離開不久,天門高手監視附近,六個丑娃娃當然不會現在就催動法陣,否則萬一泄露出去些靈元震蕩,非得惹出大禍不可。
此刻,已經到了黃昏時分。兄弟倆約定在子時,於宗蓮寺匯合。曲青石算計著時間,打算兩個時辰之後去搶人,剩下一個時辰來趕路,完全來得及。
剩下這段等待功夫了,眾人也都輕鬆得很,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弦子靠在樹下,抓緊時間借著靈草藥力來療傷,不料才剛剛過去了大半個時辰,自大山深處突然傳來了「咚」地一聲悶響!
隨即,所有人都覺得身上突然一輕。
這種感覺還很古怪,彷彿天突然變得高遠了些,眼前明明是連綿山嶺,可心中卻升騰起只有置身空曠原野時才會有的輕鬆與愜意。
弦子突然睜開了眼睛,神色里滿是疑惑:「是這股山間氣勢變化了!那六個小子催動法陣了!他們瘋了么?!」說著,他加快了語速:「陣法已經正式元轉起來了,六個小子正在奪力。」
曲青石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意外的神情,對瓊環道:「我這就上去,你們留在此處,等我回來咱們便走!」話音未落,他已遁化青光,向著白頭山頂衝去。
瓊環輕身叱吒:「留你……個抓子么,一起去,然後直接走。」催動法術跟上曲青石。
首領一動,纏頭的蠻子們全都跳了起來,呼啦啦地追了上去……血河屠子張開嘴巴還沒來得及出聲,一眨巴眼睛的功夫,結界里就只剩下他和弦子了,弦子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您老好人做到底,帶我一起吧。」
血河屠子恨得直跺腳,拎起弦子撒腿上山。
就連弦子都不知道,不老宗的三處陰山囚牢中,都藏著一道法術,他這邊一逃脫,便有一道靈鶴振翅而起,去向不老宗的魁首傳傳訊。
不老宗的核心高手都已到了海外,難以趕回來,不老魁首知道那六個丑娃娃就在白頭山,便傳令下來,要他們追查弦子為何會逃走。
就算不老魁首再怎麼能掐會卜,也算不到齊青這一節,更不曾想到那六個丑娃娃已經決意反叛,還當他們是門下弟子。
邪道靈訊傳訊,比起正道來要隱秘得多,但是速度也慢得多,一來一回耽擱了不少時間,差不多血河屠子帶回活血的時候,山上的丑娃娃們也得到了掌門的訓令。
這一來六個丑娃娃都被驚到了,他們吃不準會不會另有同門高手趕來查看,更明白自己圖謀的事情一旦敗露,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雖然天門高手距此不遠,雖然纏頭怪物離開不久,六個丑娃娃卻不敢再拖延了,匆匆準備一番之後,冒險施法催動大陣!
待曲青石等人發現異常的時候,山勢已變,大陣正式運轉開來,奪力法術已經正式成型了。
曲青石的身法何其迅速,前後不過幾個呼吸間,就衝進了白頭山宗。
而就在此刻,突然一連串歇斯底里的慘叫聲,從法壇重地衝天而起!
撕裂般的慘呼,彷彿長滿了鐵鏽的刀子,鈍、殘、卻更顯折磨,其間充滿了瘋狂宣洩的修士靈元,轉眼瀰漫天地。曲青石吃了一驚,這樣的動靜,數百里之內都清晰可聞,連普通人家都能聽到,更何況附近的天門高手。
果然,在下一個瞬間里,空氣中隱藏的靈元遽然凌亂起來,宛若一條條蟄伏的蛇,突然被獵物驚動,盡數仰起頭顱,露出了獠牙。
天門高手即至!
曲青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