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彷彿變得透明了!
仙樂飄揚,靈瑞歡鳴,還有漫天梵音輕唱。
朵朵五彩雲霞,自天角盡頭御風而至,不斷匯合、凝聚,最終結成一道燦燦長虹,彷彿煌煌神龍,自小廟之上十餘丈處不停盤旋……
梁辛從頭到腳三萬六千隻毛孔都快瘋狂開闔,一陣陣無法言語的暢快,自體膚毛髮之間透出身體,打從心底泛起的愉悅,讓人飄飄欲仙,如墜夢中。
片刻之後,天上的梵音遽然高漲,隨著禪唱聲響,那道五彩長虹也陡然一轉,一頭扎進小小的宗蓮寺。
小廟之內,轉眼神光輾轉、靈氣瀰漫……來自天地、有如實質的靈元,將涵禪和尚層層包裹起來,憑著梁辛的目力也無法看清其中的情形。
梁辛早就看花了眼,不過眼前的異景不像有兇險的樣子,他倒也不太擔心。轉過頭笑問曲青石:「這是怎麼回事?」
曲青石還沒來得及說話,小活佛就來到他們身邊。
因為肚子里還裝著憨子,小活佛現在還保持著佛像的「身材」,喜滋滋的回答梁辛:「鬼和尚印證大道,這便立地成佛了……」說著,他彎過一根手指頭,指著自己的鼻尖,一副神氣模樣:「是我點化的!」
梁辛笑呵呵的點頭:「能被小活佛點化,那是涵禪的造化,現在他立地成佛……」說到這裡,梁辛突然閉上了嘴巴!
眼睛越瞪越大,臉色也越來越激動,半晌之後才梁辛試探著問了句:「老實和尚,他、他……立地成佛?!」
小活佛笑嘻嘻的點頭,還不忘再次強調:「我點化的!」
梁辛卻猶自不敢相信,換個了說法繼續確認著:「涵禪,一朝得道,這就要白日飛仙了?」
小活佛不光不嫌梁辛煩,更不嫌自己煩:「嗯,獃頭和尚得道,是我點化的來著……」
梁辛覺得自己都有些站不穩了,自從十二歲徭役苦乃山後,他經歷了數不清的怪事,但若論匪夷所思,絕對以此事為最!
佛法不精的膽小和尚……而且他還是個鬼,竟然要成佛了?
多少和尚辛苦修持,成佛卻不過萬萬一。多少佛法精湛,同樣滿心慈悲的高僧還沒輪到,這個鬼和尚竟然要飛升?
曲青石比著梁辛要鎮靜的多,雖然也是滿目驚訝,不過神情基本還算正常,長長吸了口氣,穩定了心神後,給梁辛解釋道:「老實和尚這樣子,雖然少見,可也不是沒有先例……白日飛仙,本來就有兩種情況。」
曲青石把語速放慢,聲音清晰:「一是資質不凡,或被師長發現或機緣巧合,得以踏入仙途,從此刻苦修鍊,隨著力量的增長和心境的提高,不斷感受天地,一層層突破下來,最終得以領悟天道。咱們認識的、知道的修士,基本都是這第一種情形。」
見梁辛點頭表示明白後,曲青石繼續道:「另外一種情形,是個別人,生來就有慧根,也就是所謂的先天大智慧,只不過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罷了,平時過得渾渾噩噩,根本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可一旦他們有了造化,得到一個契機,便會一朝悟道,頓悟天地!」
說著,曲青石指了指被五彩長虹重重包裹的涵禪和尚,笑道:「和尚就是這第二種情形了。」跟著曲青石又見小活佛滿臉不甘,趕忙又補充了句:「涵禪得以悟道的契機就是小活佛了,能遇到小活佛,是涵禪的造化!」
小活佛心懷大暢,笑得挺客氣:「倒也不全是我的功勞……他一朝悟道,看著簡單,實際卻也有幾分複雜的。據我所知,身具慧根之人,都會有兩重劫數,一是智慧劫,二是生死劫,這都是天道註定的劫數,避不開。」
智慧劫,不可見。生為凡人,便墜入這場劫數了。
慧根被名利所困,日久天長里明珠蒙垢,天生慧根會漸漸被凡間誘惑腐蝕,消失。但是獃頭和尚生在廟裡,又遇到了一個好人師父。師徒兩人活得平凡而簡單,內心平靜,這才讓他的慧根得以保存、生長。
涵禪的生死劫,便是那場雙鬼惡鬥了。
生具慧根之人,在頓悟前,都是平凡人平凡力,而他們的生死劫都來得兇猛之極,能逢凶化吉的萬里未必有一,只有度過這場生死大難,慧根才有可能覺醒。涵禪沒能闖過生死劫,但臨死之前執念爆發,讓他的魂魄暫時得以保存,變成了個不倫不類的小鬼。
不過也是這道生死劫,在險些毀掉涵禪的同時,也在無形中給了他一個契機:因為涵禪本身是個佛徒,他的慧根,就是清凈心。
色身已毀,小廟被占,屬於凡人的慾望,對他而言再沒有了一點意義,正如剛才妖佛與他思辨時所說的那樣,他本已清凈,只不過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涵禪保住了慧根,經歷生死劫的同時又得了這份清凈,再加上小活佛的點化,這才成全了他,得以一朝悟道,平地飛仙!
想把這套「理論」解釋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小活佛抓耳撓腮,反過來調回去說了半晌,才總算讓梁辛大概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而接下來,梁辛又開始發獃了……和尚的飛升里,實在有太多如果、或者說太多巧合了。別的不提,就單說小妖佛對涵禪的影響。
兩個月前,小活佛就到了宗蓮寺中,如果雙鬼惡鬥時,他一時興起出手干預,涵禪就不會變成鬼,更談不上清凈、悟道;
還有剛才,涵禪知道小活佛是妖怪,如果不是他要把小活佛攆下佛龕,也不會有後面的那場激辯與悟道……
可是倒轉回來再看,小活佛是妖孽,在他眼中,人類與畜生花草也不見得有什麼區別,雙鬼惡鬥殃及凡人,他袖手旁觀是「應該的」;而涵禪雖然老實、懦弱,可性子卻執拗,見到有妖怪坐進了自家佛龕,也一定會管……
一連串的事情,看似巧合,可發生的卻都那麼合理,並無一絲勉強之處。
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這是梁辛第二次,感覺到「命運」二字的可怕之處,匪夷所思卻絲絲入扣,不可預估卻順理成章……彷彿真有個高高在上、千手千眼千顆心竅的神官,把這人間所有的事情都納入掌中,每個人每件事,每一時每一刻,都被他早已安排好了!
曲青石見梁辛發獃,也不去打擾他,可小活佛卻無聊得很,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戳了戳梁辛的肩膀:「嘿,別愣神,看飛仙……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的。」
梁辛這才一驚而醒,曲青石面帶微笑,回過頭望向了他:「怎麼,又有領悟?」
梁辛點點頭,跟著卻又搖了搖頭,略帶些無奈的回答:「模糊的很,一時間還想不通什麼。」
曲青石顯得饒有興趣,笑著追問:「想的什麼,說來聽聽?」
「命運。」梁辛說了兩個字。
曲青石嚇了一跳,失笑搖頭:「別再走火入魔了,這麼大的題目……咱還是看飛仙吧!」
梁辛也樂了,不再胡思亂想,而是指著包裹住涵禪的那一團濃濃彩霞:「和尚這是幹啥呢?」
曲青石回答道:「像和尚這種一朝悟道之人,以前不曾修鍊,幾乎沒有什麼力量,但是在他們頓悟時,天地靈元會撲涌而至,替他重塑真身,這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大禮,完成之後,他便有了通天徹地的大法力。」
梁老三動容,又望向小活佛笑道:「活佛,以前可沒想到,你還精通佛法!」
小活佛點化了個真活佛,樂得比誰都開心:「我坐廟千年,天天聽小和尚念大經,聽老和尚打機鋒,隔三差五還有高僧法會講經,佛經里的道理當然明白不少,不過我修行的是妖力,和佛理沒有一星半點的功夫。」
說完,看梁辛還有些不解,小活佛又笑道:「你就把我當成個會背詩的獵戶就成了,背詩是閑事兒,打獵才是吃飯的本事!」
這時候黑白無常等人也都回到了廟裡,聞言後馬三姑娘笑道:「背詩是閑事,可精通佛理卻是真正的大本領,您老連鬼和尚都點化了,乾脆自己也用些心思來修行佛法,有朝一日你也立地成佛,咱們也算有了個神佛親戚!」
小活佛哈哈大笑,震得小廟瓦楞直晃,大腦袋搖了搖去:「我只是明白些道理,全是用嘴來說的,沒得修,這樣的好事趁早別想!這就好像,給我只兔子,我知道怎麼養、怎麼吃,但是別指望我能造一頭兔子出來!」
幾個人正說笑中,梁辛突然哼了一聲,沉聲對著同伴道:「不對勁!」說完,身子一晃從小廟中激射而出,七片金鱗同時潑灑開來,翻飛輾轉,睥睨四方!
曲青石和他配合已久,兄弟間早都有了默契,當即也不多問,青光閃爍中已經躍升半空,一雙眸子微微眯起,護身靈覺四下蔓延,警戒四周。
小活佛也晃著膀子走到廟外,周身靈元凝結,隨時都可以發出磅礴一擊!
庄不周立刻來了精神,拉了拉師弟的袖子,低聲笑道:「有敵人?那這人還真是個倒霉蛋!」
宋恭謹笑嘻嘻地點頭:「曲老二、梁老三,還有個小活佛,就算白狼復生,也只有再死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