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將岸死後,魔功天下人間,第三次現身!
十丈內,萬物皆休。鬼發、金鱗、柳亦、胖海豹全都變成了石雕泥塑,只有梁辛在拼勁全力施展身法,躲避著魔功籠罩範圍下的空間亂流。
十丈外,鬼發大潮愈發暴躁了,瘋狂的撲向梁辛,可無一例外,只要她們一進入天下人間,便立刻僵硬不動!前面的鬼發僵住,牢牢擋住去路,後面的鬼發如驚濤駭浪,竭盡全力想要擠進來……
若是將岸在此,當能帶動天下人間,縱躍移動,直到離開這鋪滿海面的鬼發大陣。可梁辛還遠遠沒那個本事,他把身體全力發動,也僅是堪堪不被魔功內的亂流掃中。
還能堅持多久?沒有盡頭的,等他力氣耗盡,天下人間不攻自破。現在他心裡唯一的想法也僅僅是,天下人間在,柳老大就還在。
無天無海,只有洶湧的黑髮怒潮和天下人間里的兄弟……還有,還有一串漣漪,不停的震顫、勾連,旋即巨力爆發!
梁辛在天下人間里,心念卻依舊能和星魂聯繫,指揮著紅鱗繼續震顫星陣。
這下子,梁辛的惡戰變分在了兩個戰場,他自己裹在個上書「天下人間」四個大字的「大雞蛋殼」里,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裂開、敗亡;他的紅鱗則在一旁頑固的打著星陣,一點一點破壞著鬼發大陣。
只不過,這次結髮妖陣實在太大,相比之下,紅鱗就好像一把普通的鋸子,而它們要鋸的樹木則是篷滂……
梁辛有點走神了,他一邊躲避著亂流,一邊還在琢磨義父傳下的魔功。
他在自己的天下人間里,也就是個勉強自保,就算髮動了、罩住了敵人,效果也就是他跳段舞給人家看。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像對付白狼那樣,罩住一半,好讓自己的同伴去踢他屁股;現在發現還能指揮紅鱗,就算沒有同伴幫忙,也可以讓紅鱗去砍人。
梁辛還有些猜不透,如果他把紅鱗也喚進天下人間的話,紅鱗還能不能動?
以外物而論,紅鱗自然是不能動的;可要是從「有了星魂的紅鱗,就變成自己身體的延伸」而論的話,就是另外一種結果了。
若是後者的話,那甭管誰被梁辛「套」住了,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紅鱗一下一下的削死……
梁辛的性子里,多少帶著些武痴的脾氣,心思分成了兩半,一半與身體的感覺融合去,去躲避亂流;另一半則不停思索著魔功,漸漸把眼前的形式忘記了,全沒去想今天都沒得活了,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忽然,一陣雷霆般的大吼,毫無張兆的響起,一下子把梁辛驚醒了回來,隨即透過黑髮縫隙,隱隱約約看到幾頭大傢伙,就像墜地隕石似的,翻滾著、呼嘯著一路夯砸,最終重重的拍在了海鬼大陣上。
梁辛覺得這幾個大傢伙的吼聲似曾相識,可一時間卻想不來在哪聽到過,此刻也懶得去用心回想。只是透過鬼發縫隙,凝結目光用力去看。
來的東西很大,叫喚的聲音也著實威猛森嚴,可海妖大陣不管那套,又有無邊的鬼發乍起,狠狠纏住了對方。
旋即咆哮聲更加響亮驚人,啪啪的崩響聲不絕於耳,那些大塊頭不僅掙斷了捆縛住它們的鬼發,而且還有餘力,開始瘋狂反撲。即便梁辛身處天下人間,也能感覺到,這座由數十萬海鬼合力編織的可怕大陣,竟然在微微的顫抖著,與新來的敵人滾滾惡戰在一起。
梁辛又驚又喜,可他的天下人間,周遭盡數被密密麻麻的鬼發包裹,看不到大塊頭的全貌,只能透過縫隙,以管窺豹似的,一點點的去琢磨。
一閃而過的,是一條黃色的大尾巴,梁辛百忙之中眨巴了幾下眼睛,雖然大得離譜,可形狀上明明白白是條牛尾巴,天上掉下來幾頭牛?梁辛開始琢磨,他看過的誌異中,有沒有什麼厲害的牛妖怪。
隆隆聲驚起,兩隻馬蹄分左右一蹬,踹斷了大把的鬼發;
幾片蛇鱗閃爍異彩,照的梁辛眼睛發酸;
尖銳的鹿角,沖著鬼發大陣一戳,海水中猛的響起一片苦栗子的痛苦嘶嗥;
還有龍頭、獅眼、虎背、熊腰……
梁辛哪還能不明白,哈的大笑了一聲,也不管柳亦能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嘶聲大喊道:「麒麟,是麒麟,大個的麒麟祖宗!」
時值此刻,梁辛也終於明白了,蟠螭為何要自殘,任自己的血液噴涌流淌入海還不罷休,還要嚼碎自己一大片皮肉,又把肉餡吐得滿哪都是,這條怪物是要用自己的血肉香,引來天敵,麒麟!
大國師麒麟和尚豢養過一對麒麟,喚作赤耳赤目,便是以蟠螭幼蛇為食而哺育的。那對麒麟一隻稍大,另一隻乾脆還是寶寶,即便那隻大的赤耳,也還遠遠沒有長成。
成形的蟠螭自殘身體,它的血肉香,如果被赤耳赤目那樣的小傢伙聞到了,別說趕過來吃肉,只怕連動都不敢動,立刻就會趴伏在地哀鳴等死。
現在趕來的,是五頭真真正正的天地祥瑞,大獸麒麟!兩大三小,可其中那頭最小的,身長也在三十丈開外,至於兩頭大的,足足有五十丈的身形!
就連胖海豹都不知道,過了尾巴蠻盤踞的凶島,再向東南七百里,還有一座小島,其間就盤踞著這一窩麒麟大獸,從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經開始吞吐天地,吸斂靈元。
胖海豹不知道有麒麟,可蟠螭一清二楚,如果沒有這無窮無盡的海妖結陣,蟠螭就算在蛻皮之後,也只有小心翼翼的收斂氣息,遠遠避開那窩麒麟。
不過蟠螭眼看著自己已經無處可逃,倒不介意把麒麟引過來……
這五頭大獸五聽敏銳,雖然遠隔近千里,仍嗅到了蟠螭的血肉香氣,立刻精神大振,追風踏火的追殺了過來,一頭扎進由凶島噴發的迷天煙塵中。
也不是麒麟魯莽,不懂得先探一探,而是凶島發動的這道法陣,實在犀利驚人。
這道迷天法陣,其中蘊含著絕大神通,無論修士還是靈獸,只要進入其間,便會暈頭轉向反向全失,繼而從雲端墜落,五頭大麒麟也不例外,千里迢迢趕來,還沒等找到美食就掉進了海鬼大陣!
一方是數十萬頭苦栗子,鬼發大陣一經發動,根本不辨敵友,只要有人墜入便立刻絞殺,就算是凶島上的尾巴蠻不小心摔進來也只有死路一條;另一方則是亘古大獸,窮盡天地也只有它們作威作福的份,脾氣暴躁有觸犯者必殺無赦。
兩群虐戾怪物,甫一見面便是掀起了一場滾滾惡鬥!
梁辛激動得頭皮都在微微顫抖,不完全是生機突然降臨,也因為這場惡戰亘古未有,身處其間心境又哪能不為之激蕩啊。
麒麟咆哮,海鬼嘶嗥。還有凶島上連綿不絕的號角與猿啼,整座天地都在惡戰中徹底亂了套。梁辛苦苦守住自己的天下人間,外面諸般巨力撕扯不休,若魔功破了,就算自己還能逃,柳亦也必死無疑。
梁辛看不到,鬼發大陣不知何時已經從海面打到了海下,幾十萬海鬼把大陣變成了一隻巨大而混亂的頭髮團,蟠螭、麒麟和天下人間盡數被包裹其中,即便千里之外、遠離兇險海域的大海,也受到惡戰的影響,掀起了恐怖的暴潮,天色昏暗,怒潮澎湃!
一聲震天價般的慘嚎,震顫污海,慘烈得讓梁辛都心膽具寒。
第一頭大獸慘死於鬼發之間,而附近的海水,早已化作了一片血沼,每時每刻,都有大片的苦栗子守不住巨力的衝擊,暴體而亡。
結髮大陣,也在慢慢的鬆動著。
鋪滿大海的黑色暴潮,肉眼可見的縮小……百里、八十里、五十里、三十里。
大獸麒麟也在一頭接一頭的緩緩倒下。
無論麒麟還是苦栗子,都是在為了一個字而瘋狂的絞殺著對方:活!
……
惡戰里,時間過得飛快,在梁辛的腦海中,還殘存著麒麟天降時的震駭,而凶駭的戰局,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尾聲。
戰場,在海底與海面之間幾經轉移,最終還是回到了水面之上。
鬼發越來越稀疏,等到只剩一頭大獸麒麟的時候,海鬼大陣也稀疏到無法再遮住蟠螭那巨大的身體,金燦燦的豪光,團團黑髮中露了出來。
可最後一頭麒麟,卻沒辦法再趕過去,啃一口它夢寐以求的蟠螭肉,它全身都被黑髮緊箍,僅剩的力氣,全都用作苦苦的掙扎。
讓梁辛大感意外的是,蟠螭竟然沒死,小蟒蛇們卻都不見了蹤跡。
蟠螭正雙眼微睜,任由身上的鬼發發瘋似的禁錮自己,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同它一樣,已經陷入法陣無力自拔的麒麟大獸。
到現在為止,苦栗子只剩幾千頭;堪比天神的惡獸死了四隻,四周不見海水,只有腥臭濃稠的血漿……活下來的,無論惡獸海鬼還是梁辛,全部被這份只能用浩瀚來形容的慘烈和頹敗,懾服了心魂。
就連凶島上的號角猿啼,也不知何時沉默了下去。
惡戰之下兩敗俱傷!
卻還剩下一個梁磨刀。
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