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和蛤蟆沒正經動手,充其量算是比划了兩下。
本來就是個意氣之爭,雙方擺一擺實力,誰輸誰贏大家心裡有數,就不用打了。
因為當初的鎮山會審,梁辛在修真道上挺出名,蛤蟆也曾聽說過他,但是天下傳言「小梁大人」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而此刻梁辛已經是個二十四五的青年,所以蛤蟆壓根就沒把他往「小梁大人」那裡聯繫。
梁辛也不再追究,隨隨便便往地上一坐:「中土上處處都有人發狂,不過這件案子和你有什麼關係?」
蛤蟆並不隱瞞,回答道:「從今年初開始,陸陸續續也有修士發狂了,不過都是些散修和小門宗。」
發狂的邪術,從凡間波及到了修真道,在離人谷與卸甲山城惡戰的時候,一線天就召集了九九歸一,開始追查這件案子,不過查來查去也沒能找到什麼線索。
「九星連線,浩劫東來」,天門容不得修真道有任何閃失,也派下精幹弟子去幫忙。
說到這裡,蛤蟆笑得怡然自得:「本來這事不用我管,不過我家出了一個長老的空缺……」
蛤蟆下山查案,就是為了立個功,回去好爭做長老。他的心思也的確不錯,別的修士都看不起凡人,他卻明白論到查案,九龍司絕對是天下第一,這才潛入司所盜走了所有的卷宗。
在發現乾山與發狂邪術有關之後,蛤蟆馬上就明白了,這件事肯定小不了。不過越是大事,他的功勞也就越大,也沒驚動同門或者同道,憑著自己的法術悄悄摸上乾山。
梁辛在山裡轉了五天,他在山裡轉了七天,哥倆這才遇到一起。
和梁辛不同的是,蛤蟆一直在處心積慮想要漂上描金峰,他不如梁辛掌握的線索多,只道破案的關鍵應該藏在乾山道的法壇。
不過描金峰的「陣須」要更敏銳,另外還有修士把守,想要上去又談何容易。
蛤蟆絮絮叨叨,把前因後果都說清了。
梁辛點了點頭,又追問道:「你的修為呢,到什麼境界了?」
蛤蟆實話實說:「逍遙境初階過了,不過離中階還有段距離。」
梁辛饒有興趣的看了看蛤蟆:「這麼說,你是天門弟子了,流連道宗?」身具六步實力,卻只爭一個長老的位子,這種事也只可能發生在五大三粗里,再加上蛤蟆的飛劍、道法甚至袍子顏色都跟水有關,要猜他的身份也不難了。
說完,梁辛又搖了搖頭:「夠嗆,你修為不夠,爭不上長老的位子。」
卸甲祥瑞、離人祭酒,雖然稱呼不一樣,可職位上和長老一摸一樣,且不論遠遠高出儕輩的白狼,就是秦孑、齊青或者蒼鳥赤兔,個個都要比著眼前的蛤蟆強上許多。
話音剛落,梁辛突然笑了起來,他又想起一個遠遠不如蛤蟆的天門長老,二祭酒屠蘇。
蛤蟆也不問他笑什麼,徑自道:「就是因為修為不夠,我才要下山立功不是,要是有六步大成的修為,我也不爭長老位子了!」
梁辛不置可否,琢磨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做長老,你的修為還差一些,不過要破案子、立功勞,你的修為卻夠了。」
蛤蟆心思機靈,聞言之下眼睛一亮:「你有破案的法子?說來聽!」
梁辛沒直接回答,而是把話題拉到了邪術上:「東海乾和發瘋邪術之間的關係,其實……很有些不對勁的。」
蛤蟆的神情沒什麼變化,做了個手勢示意梁辛向下說。
「你看過卷宗,自然知道東海乾三次遭災,發狂邪術就爆發了三次。看上去,邪術不是刻意而為,倒更像是個意外。」說著,梁辛皺了皺眉,琢磨了一陣之後,才再度開口:「就像……泄露。」
蛤蟆咦了一聲,跟著重複了道:「泄露?這個說法有些意思,你繼續。」
梁辛想得腦袋都有些疼了,總算找出一個差不多的比喻:「乾山和發狂邪術,很像岩石和地泉。一道地泉被岩石牢牢壓住,只能在地下流淌。後來岩石受到震動,裂開了一道縫隙,所以泉水溢了出來。而後岩石又遭重創,裂縫變大,泉水湧出得也就更洶湧了。」
蛤蟆明白了梁辛的意思,點頭說道:「乾山道就是岩石,邪術便是溢出的泉水了……咱們就是要找到那道地泉,然後毀了它,從此天下太平……還有大功一件!」
梁辛呵呵而笑,先前兩人差點打起來,足見這個蛤蟆不怎麼招人喜歡。不過也的確算不上討厭,梁辛又繼續向下說道:「現在邪術消失了,想要再把『地泉』找出來,就得有人再敲敲岩石,把它砸出一道縫子來。」
說完,不等蛤蟆發問,梁辛又補充道:「我的功法特殊,對外界的感知異常敏感,只要你打上乾山道,再讓邪術泄露出來,我就能尋根溯源,找出乾山裡不對勁的地方!」
這是梁辛早就想到的主意。前兩次大鬧乾山,一來梁辛修為不夠,二來根本就不知道會有邪術泄露出去,所以也不曾去用心體會感覺,這次在離人谷中修行了整整一個甲子,只要邪術再度泄露,他就有把握找出根源來。
可現在身邊沒有幫手,要想讓乾山震蕩,非六步以上的修為不可,大哥二哥小青墨全都不在身邊,何況這件事,很有可能會和神仙相直接對上。梁辛還真捨不得拿自己人來冒險,倒是蛤蟆正合適,神仙相要真敢出手,蛤蟆馬上就會喊人,這樣驚動八大天門,要比自己去滿世界告狀強得多。
蛤蟆的修為,應該和梁辛去離人谷之前差不多,介於六步初階與中階之間,想要撼動乾山道,應該是足夠了。
蛤蟆聽了他的計畫,半晌都不曾開口。到最後梁辛耐不住性子去催促他,他才伸手一指自己的鼻子,問道:「你看我傻嗎?你怎麼不去打乾山,我去追查邪術!」
梁辛比他有理,擺了擺手:「你功法不成,查不出邪術泄露時的異常。再說,」梁辛笑了起來:「你只能借水遁形,離了水乾山的陣法立刻就得轟你,萬一隱藏邪術的地方沒水,你咋過去?」
蛤蟆眨巴著眼睛,琢磨了琢磨,還真是這麼回事,當即也不在這裡爭下去,仍舊搖著頭,另外找出了理由:「乾山退隱時,五道三俗共做鑒證,我就是天門的人,就算乾山道有可疑,沒有證據前我也不能明目張胆的打上去,否則要是追究起來,別說立功,掌門不治罪,我就馱著你圍乾山爬一圈!」
這重道理大得很,別說蛤蟆只是個天門中的高級弟子,就算他真是長老,也不會亮出旗號來打乾山,這麼做無異直接去扇八大天門的耳光。
梁辛找不出理由來駁斥蛤蟆,馬上想別的法子來勸他,一伸手間扯掉了自己的袖子。
蛤蟆嚇了一跳,瞪著梁辛問:「幹啥?」
梁辛揚起赤裸的胳膊,將須彌樟的印記對著蛤蟆晃了晃:「你可認得這個印記?」
蛤蟆自然識貨,一望之下神情也凝重了起來:「須彌樟,你是離人弟子?九龍司竟然請動你們來查案?」
梁辛微笑:「須彌樟是不會錯的,其他的事情你也不用管。」
到現在為止,也沒聽說過離人谷會為外人種下這片寶貝樹葉,與修真道而言,須彌樟無疑就是離人谷弟子的身份標記。
蛤蟆再開口時稱呼上客氣了許多:「閣下在離人谷中……」
梁辛知道他想問什麼。呵呵一笑:「我行三!」
「三祭酒!」
離人谷最近太出名了,天下第八突然爆發實力,只守不攻就把卸甲山城給打殘了,六十四重柳暗花溟更在鎮百山外變成了個笑話,蛤蟆在流連道宗中也算是個高階弟子,最近發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梁辛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也是天門的人,你的顧慮也是我的顧慮,不過乾山邪術事關重大,一定要查到底,有什麼事情,自由離人谷出面解釋,不會讓你為難,更不會讓你領受責罰。」
蛤蟆眼珠亂轉,仔細計較了一番,最終伸出兩根手指:「你依我兩件事,我便聽你的吩咐!」
見梁辛點頭之後,蛤蟆笑了,挺有點不好意思:「第一件事,我來查案子是為了做長老……」
梁辛哈哈一笑:「我只求破案,不要功勞,全是你的!另外離人谷欠了你的人情,大祭酒會親自登門致謝。」
蛤蟆喜上眉梢,用力點了點頭:「第二件事,你要給我個憑據!」
蛤蟆也不傻,破了案子怎麼都好,破不了案子三祭酒跑了怎麼辦?手裡有了憑據,也就什麼都不怕了,「八大天門同氣連枝」,離人谷三祭酒的輩分高過他,相遇之下他本就應該聽憑吩咐,就和師長的命令一樣去執行。就算案子辦砸了,乾山道上門告狀,只要把憑據亮出來,罪責就不再自己身上了。
這件事梁辛可有點為難,他身上哪有什麼憑據,總不能把印著須彌樟的皮撕下來給蛤蟆,猶豫了片刻,手腕一翻去須彌樟之內取出一物,拋給了蛤蟆:「你看這個成不?」
蛤蟆伸手接住,神色間有些疑惑:「盒子……我的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