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最後一個

在離人與卸甲惡戰中,木妖為了發動篷滂小陣,中斷了療傷法術,那時為了保住曲青石的性命,他施展奇術,用一根紅藤將曲青石與篷滂連到了一起,把這一人、一木變成了同命共生的整體。

後來離人谷大夥全身而退,眾人修養、敘話,木妖又開始重新忙碌起來,繼續治療曲青石。

在療傷法術重新成形後,他要剪斷那條紅藤,把奇木與曲青石分離開來,否則篷滂的妖元會和鎮百山的萬木之力融為一體,時間稍長曲青石就會真變成篷滂的一部分、一條人形根了。

可等木妖重新為曲青石接駁了萬木之力後,才發現這條藤子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堅韌無比,根本弄不斷,就連木妖都鬧不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木妖是個什麼人?

本事不大,脾氣大;修為不高,眼界高;力氣不行,膽子行……出了怪事,他也不告訴秦孑和梁辛,就自己低頭鼓搗。而且越來越投入,乾脆把紅藤的異狀當做一道題目來解。

包括秦孑在內,其他人誰也不懂木妖的法術,只道他在催動法術救助曲青石,不敢對他有絲毫的打擾。

為了這條不聽話的藤子,木妖費盡心機,又花了幾個時辰,單獨布置了一道法陣用來對付它,可木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眼看著新的陣法就要成形時,紅藤突然一陣顫抖,自己散碎了。

這就好像木妖為了打架,酷暑寒冬十年苦練,好容易練成了本領,敵人卻病死了。蘊足全力的一拳打到了空處,木妖又驚訝又納悶又氣憤,這才喊了聲「有鬼」。

隨即小白臉歸來,一連串的變化讓人目不暇接,直到現在。

眾人對望了一眼,柳亦訕訕地笑著:「咱們可不懂木行法術,不敢妄加猜測。」

梁辛搓著手心,臉上很有些不好意思,時不時伸手搖晃兩下小汐……過了片刻,小汐還真被他給晃醒了,睜開眼睛也不看別人,先對著梁辛展顏一笑。

青墨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一會看看哥哥,一會看看柳亦。

跨兩和胖巫士圍著赤裸少年轉來轉去,口中嘖嘖稱奇。

大活佛憨笑依舊,小活佛盤膝而坐。

秦孑打從心眼裡泛起了一陣無奈,自己都不明白,從哪認識了這麼一幫子人,輕輕呵出一口濁氣,再度把目光投向木妖:「還請先生仔細回想,最近這段日子,篷滂有什麼古怪?」

木妖翻起眼珠子用力回想,愣是沒想起來本應只能支持三五天的篷滂小陣,卻硬扛破月三一十天的轟擊這件事,過了一會篤定搖頭:「沒有,一切正常!」

秦孑的腦子裡也亂了套,乾脆不再說啥,找屠蘇要了杯漩渦茶,一邊慢慢的喝著,一邊靜心養神。篷滂小陣安靜了下來,大夥都不開口,只有赤裸少年那似威嚇又似哀號的嗚嗚怪叫,時斷時續的響起。

木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赤裸少年的身上。他來離人谷有些年頭了,幾乎天天都和篷滂打交道,可是從未發覺篷滂下面還有個人,更不曾發覺二者之間有著什麼聯繫。

見秦孑不再說話了,他就跑到少年身旁,蹲下來仔細打量著對方,過了半晌還是猜不到端倪,把眉頭皺得老高,低聲嘀咕著:「這小子是哪來的……」

話還沒說完,忽然身邊清風微漾,一條人影滑過眼前,先推開了憨子的手掌,隨後俯身扶起了赤裸少年。

木妖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看清楚,原來是曲青石蘇醒了,躍到了少年身旁。

說也奇怪,誰都不認的赤裸少年,此刻目光之中竟流露出一份親切,不再低聲嘶吼了,而是勉強站起來,身體微微顫抖著。

赤裸少年雖然四肢俱全,可看上去卻像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似的,根本就不會用自己的雙手雙腳,動作上說不出的彆扭,只要曲青石一放手,他就會摔倒在地。

曲青石一蘇醒就躍了過來,身法快得驚人,一時間大夥還都有些愣神。直到此刻梁辛等人才反應了過來,歡呼了一聲忙不迭的圍攏過來,小丫頭青墨更是蠻不講理,把少年推開些,直接擠進了哥哥的懷裡,口中咯咯笑個不停,豆大的眼淚也噼里啪啦掉個不停!

梁辛抓著二哥的另外一條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曲青石……黑髮、劍眉、星目、高鼻、薄唇,緊繃繃的、飽蘊光澤的皮膚,還有眼角眉梢里無論如何也洗滌不去的那股陰森虐戾!

柳亦沒得抓,總不能去抱「舅舅」的腦袋或者大腿,就站在旁邊搖頭笑道:「這幾年看慣了老頭子,現在還真有點不適應。」

曲青石不苟言笑,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眯起了眼睛,像條蛇子似的盯住柳亦:「現在呢?」

柳亦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不錯不錯,曲千戶當初就是這幅德行!」

梁辛也跟著一起放聲大笑,歡喜之下,心中還有一份不可言喻的恍惚,十二歲第一次見曲青石,他就是這麼眯著眼睛,陰測測的說出「七殺」。當時自己嚇得要命,又哪會想得到,這個「蛇蠍青衣」,到後來居然變成了和自己生死同心,一命共生的二哥。

屠蘇和木妖見曲青石認識赤裸少年,都急得不行,恨不得馬上去追問緣由,幸虧大祭酒行事穩妥,把他倆都拉回到身後,這才成全了四兄妹這場旁若無人的相見歡!

十足十的歡笑,十足十的欣喜。著實親熱了一陣,最後還是曲青石,一個一個把弟弟妹妹都推開,柳亦看他身邊有空了,張開胳膊就要上,曲青石拉著赤裸少年一起後退,盯著他說道:「你站住、站……」

柳亦是老大,老大哪能聽老二的。

四個人鬧了半晌才總算完事了,曲青石知道大夥還有一肚子疑惑,對著秦孑微微點頭:「前因後果我都明了,總能說的清楚,倒是他現在這個樣子,有些不太方便……」說著,曲青石指了指赤裸少年。

離人谷弟子趕忙取來衣衫,先前也不是故意讓赤裸少年這麼光著,可他對誰都飽含敵意,要殺他不難,要給他穿衣服可不容易,但是他卻聽曲青石的話,手腳僵硬著,費力地穿好了衣衫。

曲青石醒了,小汐醒了,梁辛的心裡沒了牽掛,腦子也重新活絡起來,忍不住和柳亦對望了一眼,二哥先前一直被花花草草埋著,一動也不能動,他怎麼什麼都知道。還有二哥修為激增,第一次蘇醒發狂地去轟擊篷滂,與神秘少年親密無間……

大夥都和梁辛一般的心思,實在發生了太多的古怪,現在終於來了個明白人可以問了,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從哪裡問起。

只有小丫頭青墨,對少年的身份還耿耿於懷,最先開口:「這個少年,不是鬚根么?」

讓小丫頭大感失望的,曲青石搖了搖頭:「他不是鬚根。不過……」才說了幾個字,他就恢複了本色,聲音陰冷了起來:「他也是十三蠻之一,老五,槐樓牧童兒。」

眾人全都是一驚,梁辛的腦子裡前後蹦出了兩個念頭。

第一個是:雨後春筍。自從卸甲來襲,或直接出場、或間接影響,五百年前正道最得意、最犀利的「作品」十三蠻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

另外的念頭則是:最後一個!

整理一下十三蠻的下場,白狼身具五蠻之力;鬚根算是四蠻;大小活佛是三蠻,只剩下一個囫圇個的牧童兒了,原來被埋在篷滂之下,看起來和鬚根也脫不開干係。

曲青石也不等同伴們再問什麼,就直接說:「事情稍稍有些複雜,我先說,說完你們再問。」說著,他的神情里顯出了一絲古怪,停頓了片刻之後,突然露出了一個冷冰冰的笑容,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有些莫名其妙地笑道:「牧童兒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十三蠻被秘法催生,修為大致平齊,可性格卻差異極大,牧童兒天性樂觀,對人親切,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個開心果,在同伴之中人緣最好,因為都是木行出身,他和鬚根的關係要更親近些。

謝甲兒「死」後,牧童兒也如同伴一樣,返回門宗修養傷勢。牧童兒這一門的心法,比起其他十二個同伴來,輕易不會受傷,可一旦受傷痊癒起來就更困難,所以他療傷需要的時間也最長。

有一天,一股濃烈到無法想像的草木真力,突然在槐樓的門宗重地間蔓延開來,把他驚醒了過來。牧童兒在閉關中,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心裡卻又驚又喜。槐樓和榮枯道、離人谷一樣,都是修鍊木行道法的門宗,此刻草木力氤氳瀰漫,對他們的修行大有好處。

這是件大大的好事,牧童兒只當同門又研創出了厲害的法術,或者得到了稀奇的法寶,當下也沒有懷疑,催動真元,借著這股力道繼續療傷。

可漸漸的,他發現事情不對勁了,周圍這濃濃的草木力,根本不用他去運功吸斂,就好像水蛭一般,使勁的向他身體中猛鑽。進入身體後,它們徑自凝聚、流轉,但是從功效上,新的力道也確實在幫助牧童兒修復身體、增強修為。

牧童兒略感意外,展開內視神通,仔細查探著這股自成體系、不服管教、卻實實在在來幫助自己療傷的古怪力道。直到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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