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兩座新墳

茶寮老闆撒腿如飛。總算找到了捕頭六爺,跟著神神秘秘地打開了手裡的包裹,對著六爺亮出命牌。

六爺吃了多年的公門飯,目光如炬,一眼就認出這塊牌子,啊的驚呼了半聲,直接從坐騎上摔到地上。

跟在身邊的手下沒看到命牌,只看到茶寮老闆手中的包袱一閃,他們的長官就怪叫著落馬,在一起愣了片刻後,刷刷刷刷亮出佩刀,怒斥著:「賊子暗器偷襲!」

六爺大驚失色,急忙號令住手下,快步走到老闆跟前,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見禮,驚魂未定的老闆就先開口:「此事機密,你快隨我來!」

六爺對著手下交代了兩句,跟著老闆拔腿就跑,等拐到了一段僻靜路段時,見左右無人,六爺搶上兩步。單膝一曲對著老闆抱拳而跪:「下官無知,一直不知閣下是九龍青衣!」

話音未落,老闆第二次被嚇飛了魂,咕咚一聲對著六爺也跪下去了……等老闆帶著六爺,風風火火的趕回茶寮之後,眼皮又是一陣猛跳:只見梁辛在桌子上一溜擺開十幾隻蓋碗,每隻蓋碗里沏了一種茶,正吸溜吸溜的來回比較。

梁辛正玩的開心,突然被「人贓並獲」,也嚇了一跳,愕然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老闆假裝沒看見,上前兩步把命牌交還梁辛,六爺在路上聽說了事情的經過,琢磨著這次應該不會再跪錯人,又要行參拜大禮,梁辛趕忙伸手攔住了他,笑道:「你請我喝茶,我幫你辦案,公平的很,不用客氣什麼,更不用講究那些規矩。」

老闆用眼角瞄著桌子上那一溜茶杯,心說我也請你喝茶來著。

梁辛肯出手,其中固然覺得案子怕是會和東海乾有關,而另一部分原因,也是覺得這個六爺為人正派,身為捕頭卻還計較著一文茶錢。六爺也是個爽快漢子,略略客氣了兩句之後。就拉入正題,把案子的前後經過仔細描述了一邊,尤其難得的是,他所說的都是實際情況,從頭到尾未加一句自己的判斷。

說穿了,案子就三個字:丟屍體。

而且丟的全是新鮮屍體,乾山腳下的這幾個村子,不管誰家,不管什麼原因,只要是新死之人,三天之內肯定會丟。到現在為止,算上劉老大,一共丟了十四個。

但是案子發生的時間,卻讓梁辛來了不少精神,以前這裡一直平安無事,直到去年開春,才開始頻發怪案,算算時間,丟失第一具屍體的時候,正是梁辛被琅琊從描金峰上救走不久。

聽完之後,梁辛把自己跟前的茶水分開。平均一人四杯,這才對著六爺開口道:「這件案子,您老管不來的……」

話還沒說完,茶寮掌柜好像生怕不出大事似的,從一旁笑道:「大人多慮了,六爺也是身帶天眷神力之人,保了咱們這四里八鄉十幾年的平安,普通的妖人可不放在他老人家眼裡。」

梁辛搖搖頭:「妖人?妖人又哪裡敢到乾山腳下來犯案。」

六爺為人耿直,但卻不笨,看梁辛一副篤定的模樣,乾脆也不再亂猜,對著茶寮老闆笑道:「大人智珠在握,心裡早就有了定論!」說著,又轉回頭對著梁辛一抱拳:「就請大人示下,這件案子下官追了一年,挨苦主罵、挨上司罵、天天圍著墳地打轉,要是不知道兇手是哪個,後半輩子都睡不踏實。」

茶寮老闆早就額頭泛光,湊過來低聲道:「大人,偷屍賊到底是什麼人?」

梁辛笑了下,眯起眼睛,遠遠的望向了乾山。

別人不知道,梁辛卻比誰都清楚,要說妖人,這附近方圓幾百里之內,最大的一夥子妖人就是乾山道宗!特別是自己三探乾山之後,山裡除了朝陽之外,乾脆就再沒有一個是人了!

梁辛也不多解釋什麼,乾山現在太敏感。要是把什麼都說明白,對身邊的普通人而言未必是好事,只是笑呵呵的說道:「劉老大的法子,不知道還好使不好使!」

六爺和茶寮老闆對望了一眼,神色中都有些驚訝,想要勸阻,梁辛不容他們說話,推開身前的茶水,搓著手心問他們:「晚飯咱吃點啥?」

茶寮老闆嘆了口氣,取過了紙筆,對著梁辛道:「大人虎膽,咱們欽佩的很!不過,這墓碑上總要有個名姓才好,小人可不敢胡亂寫劃,您看……」

梁辛沉吟了片刻,笑道:「便叫庄不周好了!」

……

第二天一早,茶寮老闆神色倉皇,跑到衙門報告,昨天一位路過打尖的客人死在了店裡。

六爺帶著手下到茶寮中,著實檢查了一陣,最後確認那個光頭客人深染重疾,屬暴斃。因為查無身份,就近掩埋。喪葬事都歸茶寮老闆料理。六爺還怕老闆不用心,親自監督。

雖然梁辛自打現身之後就笑得挺客氣,老闆也還是小心翼翼,不敢對他稍有得罪,給他辦喪事的時候,香燭紙馬一應俱全,請人在店裡做法事驅邪送靈,還找了本地最好的入殮師父來給「屍體」化妝。

雖然不曾修鍊過假死、龜吸這一類的本領,可梁辛在大海上突破了第二重天下人間,對身體的控制就已經登峰造極,屏氣內息下。血液流轉極慢,心跳更是一炷香的功夫才微微一動,周身上下冰冷僵硬,除非以針心錐穴之術刻意試探,否則就算是高深修士,也難以分辨。

入殮師父見梁辛死的挺整齊,本打算幫他洗把臉就算了,老闆卻不答應,一定要入殮師把梁辛濃妝重抹,臉上滿滿的白堊,兩根眉毛用碳條反覆塗抹,還有唇紅,現在梁辛要是跳出來,跟棺材旁立著的那對紙紮童子能湊成三胞胎。

這也是梁辛授意,東海乾的老道個個認識他,不把臉畫花了這個屍體就沒法演。

老闆比劉家兄弟可敬業多了,一絲不苟的忙活了全套喪事,梁辛蒙著塊白布睡了半晌,這才終於被扣上了棺材蓋子,被人抬了向著村外的墳地走去。

梁辛的身體敏銳,即便隔著一副棺材,外面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瞭若指掌。不久之後,一陣毫無悲慟之意的大聲乾嚎傳來,梁辛差點就笑出了聲,心說茶寮老闆還挺周到,生怕他這個外鄉人死的寂寞,還雇了人來哭喪。

可隨即就聽見老闆低聲埋怨:「怎麼還有死人?這算……搶生意?!」

六爺則苦笑著回答:「老宋他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剛巧趕上了,人家要今天下葬,咱總不能攔住不讓埋。」

老闆嘆了口氣:「看他們哭的,這親戚人緣也夠嗆。」

梁辛挺想問問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是個什麼人,這也算是份緣分了……

有人哭墳有人撲碑,有人燒紙有人放炮,隔壁死的轟轟烈烈。

梁辛死的挺安靜,顯得有些黯然銷魂。

最後又是一掛萬頭大鞭,硝煙散盡後,墳地里終於又恢複了寂靜。

梁辛躺在棺材裡。他可不知道,在六爺和茶寮老闆回到村子裡之後,老闆苦笑著問同伴:「六爺,您有沒有覺得,今天下葬的這兩位……」

六爺聞言,居然露出了個古怪的笑容:「是啊,咱們這塊碑上刻著『庄不周』,旁邊那位喪主叫『宋恭謹』,聽起來還有幾分默契!」

六爺得了囑咐,不許任何人晚上去守墳看屍,更派人把老劉家的六兄弟牢牢看好。梁辛也收斂心神,靜靜的養好精神,他的七片紅鱗攜帶不便,在昨天夜裡已經被他藏在了附近,不過七蠱星魂還是被他留在了體內,縱然身法有所突破,可東海乾的霸道之處,他可不是第一次領教了,不容的一點大意。

一更人二更鑼,三更厲鬼,四更賊,梁辛一直等到四更時分,肚子都有些餓了,正後悔沒像劉老大那樣帶個包子下來的時候,終於,一陣幾乎細不可聞的衣袂破空之聲響起。

有人凌空虛度,從遠處疾飛而至,不過轉眼間就落足墳地!

外面的人並沒急著挖墳,而是在墳地中輕輕的踱步,似乎在讀新墳的墓碑,過了片刻之後,梁辛才聽到一陣嘿嘿地笑,聽腳步,向著他隔壁走了過去。

這下樑辛大急,心裡納悶,難道隔壁那位的墓碑比自己的雕得更好?

地面上傳來沙沙的輕響,那個人正用手輕輕撫摸著「宋恭謹」的新墳,隨即勁力微吐,嘭的一聲悶響,新墳震裂,棺槨碎開,悉悉索索的響動中,那具屍體已經被對方拎了了起來。

幸好,偷屍賊在拎了「宋恭謹」之後,又轉身向梁辛的墳上走來,梁辛趕忙張嘴閉眼。

偷屍賊輕輕一掌,震開他的墳塋後伸手去抓屍體,正借著皎潔月色看到了梁辛那隻大白臉、還有大白臉上的大紅嘴、大黑眉毛……饒偷屍賊修為了得,心境穩固,也忍不住罵了聲:「我操!」

而這兩個字,聽在梁辛的耳中,卻不吝於一聲炸雷,險些就沒能守住假死之勢!

過了片刻,偷屍賊又嘿嘿的低笑了起來:「被畫成這個樣子入殮,你活著的時候,與你家親人有仇么?」話音落處,雙手各拎起一具屍體,身形陡轉,化作一道驚鴻,飛向不遠處的巍峨乾山。

偷屍賊道行極高,飛行的速度如風,一轉眼的功夫便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