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順流而下

這頓飯,梁辛吃的香啊!

海盜們的飲食粗陋,更談不上什麼烹飪,尤其這群成天在海上馳騁的粗獷漢子,個個口味極重,大醬咸鹽都拚命的放,可不管怎麼說,至少是熟食。

梁辛吃的幾乎連自己的舌頭都吞了下去,滿船的大漢,不乏饕餮能食之輩,可梁辛剛到八成飽的時候,司無邪手下最能吃的胖子已經撐得動不了了,不知不覺之間,梁辛又打贏了一仗。

等梁辛心滿意足的放下飯碗,瘸子伙頭師傅純粹是條件反射,舉起大馬勺伸進桶子,就要再給他添飯,大師傅早都麻木了,算不清這是第多少碗。梁辛趕緊雙手亂搖,笑道:「不能再吃了,忒咸,還得留些肚子喝水。」說著,望向了司無邪。

梁辛顯過了手段,雖然不能說真正折服了這群桀驁不馴的海盜,可畢竟誰也不願意再招惹他,司無邪也不再廢話,徑自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他們這伙海匪人多勢眾,船堅弩銳,在海上著實有些勢力,老巢名叫軲轆島,位於中土東南海域,常年籠罩著濃霧,周圍又有暗礁、亂流相護,隱秘的很。

軲轆島的海盜,一共六位大當家,司無邪排行第六。

梁辛這才知道司無邪其實是司老六。點頭微笑中,倒也解掉了心裡另外一個小小的疑惑。自從出山之後,無論是修真道上、朝廷還是江湖門宗里,梁辛也著實見過不少大人物。這些人的修為或許相差極大,可全都是心機深沉之輩,行事間城府極深。相比之下,司無邪實在顯得有些不夠聰明,不像個能統領這樣一隻規模海匪的魁首。

其實,司無邪不擅武力、智計普通,可卻有一項過人之處:精擅海航諸事。對大海上的洋流、天象瞭若指掌,數千海匪人人都是航海的老手,可論到海上的門道,沒有人不服他。

司無邪對自己這夥人的來歷一帶而過,隨即說到了正題:「剛過完年不久,還在正月的時候……」

梁辛趕忙追問了一句:「現在是什麼時候?幾月了?」

始終跟在司無邪身邊的一個海匪回答道:「八月初五!」搭話的人是個矮胖子,渾身黢黑,乍一看不像個人,倒像個憨態可掬的胖海豹,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人天生聲音宏闊,一開口著實把梁辛嚇了一跳,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打雷那麼響亮。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大嗓門。

「差不多八個月前,一個不穿鞋的女娃娃,和一個身體佝僂到抬不起頭的老太婆,突然找到了我們!」提起舊事,司無邪的額上不知不覺就凝起了煞紋,說話的聲音也蘊著深刻恨意。

琅琊和臉婆婆來到軲轆島上,二話不說直接出手,海匪中的好手幾乎盡數被放倒,六位當家裡,功夫硬身手好的前五位都被打成了重傷。

司無邪正說著,胖海豹滿是不甘的插嘴道:「主要是那個老太婆太邪門!要是只有那個不穿鞋的女娃娃,老大自己就能對付她!」

琅琊是四步大成的修士,豈是普通人能敵得過的,梁辛只當是海盜在胡亂吹牛,雖然沒當真,可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胖海豹見他不信,冷笑著說:「最開始只有光腳女娃自己傷人,老大出手之後,女娃娃就頂不住了,老太婆才跟著出手,打傷了五位當家和島上大批的好手!」

梁辛真正被嚇了一跳,連琅琊都打不過的凡人?這樣的人又何必藏在島上做海匪頭子,只憑他的本事,回到中土,混仕途必然是上馬金下馬銀的大將軍;走江湖則是開山立派的一代宗師。

見梁辛驚疑不定,胖海豹覺得找回了不少面子,嘿嘿的笑道:「你的身手也不錯,不過全靠著邪門的身法。要是遇到了咱們的大爺,也只有逃命的份。」

梁辛哈哈一笑。不和他計較,對著司無邪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臉婆婆出手有分寸,把海匪中的高手打得落花流水,卻沒殺傷人命。而琅琊也趁機再度出手,施展了邪門的法術。

當時軲轆島上的好手人人重傷,餘人無力抵抗,只覺得周身都是一冷,再低頭看時,一枚眼珠子大小的綠色印記,出現在了自己的胸口。

琅琊這才說明了來意,在海圖上畫出範圍,以八月十五為限,要海匪們幫忙打撈梁辛,而且還必須是活人,到了時間如果還沒能找到梁辛,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條,跟著扔下個木鈴鐺,最後留下一句:「找到梁磨刀,就捏碎鈴鐺,我自會趕來軲轆島,見了他,就出手給你們解掉禁制!」話音落處。灰雲瀰漫,一老一小兩個女人消失不見。

海匪們這才出海,島上的好手重傷,而且這次是來找人,不是去打劫打仗,就由司老六獨自領隊。被臉婆婆打傷的人不宜出海勞頓,都留在了島上修養。

梁辛望向司無邪的胸口,古銅色的皮膚上,一道尺余長的傷疤斜亘而過,可哪有什麼綠色印記。

司無邪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赤足妖女的法術邪門。印記是活的,極緩慢的向下移走!」說著,伸手解開褲袋,露出了小腹。

果然,一枚綠色印記,已經到了肚臍之下,距離丹田不過一寸之遙。

胖海豹也趕忙跟著司老六,揭開了自己的褲子,亮出圓滾滾的小肚子給梁辛看看。

司無邪繼續道:「島上所有的人,都中了妖女的法術,只有找到你大夥才能活,現在距離期限已近。不過時間剛好趕得及趕回去。」

梁辛皺起了眉頭,問他:「動手的是臉婆婆,給你種下禁制的,卻是琅琊?就她一個人,施展了個法術,便給你們這幾千人都中下了奪命的禁制?」

不等司無邪說話,胖海豹就點著頭大聲道:「不錯,禁制就是她種的!不只我們這些海上的人,還有島上的兄弟,家眷,加在一起快一萬人,都中了他的邪術!」

梁辛琢磨了一下,笑而搖頭,岔開了話題,問司無邪:「你們到底什麼來歷?」琅琊找海匪的事情本來就不算複雜,就算司無邪不說他也能猜出個大概,只不過這群海匪的實力,著實有些出乎意料了,連琅琊都打不過的「老大」,七八艘巨大的戰艦,數千名漢子……

司無邪立刻面露警惕,打量了梁辛幾眼,冷冰冰的說道:「說的話多了,我都差點忘了,梁爺還是位朝廷差官!嘿嘿,即便落難時也不忘查案、立功。有了您老這樣的人才,大洪朝何愁不興旺!」

梁辛被他氣樂了,搖頭笑道:「難怪你就是個老六!」說完,也不再廢話了,跳起來在大船上溜達著,到處去玩了。

上船之後,梁辛本來想先去東海乾,再啟程趕赴草原。前者是仇人,自己這次大難不死,自然要跑去耀武揚威一番,好好看看朝陽真人那副「活見鬼」的神情;後者是親人,梁辛幾乎能想到,自己良久不歸,曲青石神色陰戾、老叔以淚洗面、小汐沉默不語。

但是海盜們肯定要先把自己帶到軲轆島上,這樣也不錯,要是能見到琅琊的話,沒準還能搭上趟臉婆婆的「順風雲」,反而會節省時間。

不過這次能不能見到琅琊,梁辛還真沒把握……

活著便好。

梁辛可閑不住,更何況生平第一遭坐戰艦、游大海,船上的一切他看著都新鮮,一會幫著揚帆,一會幫著轉舵,忙了個不亦樂乎,他力氣大,干起活來一個頂一群,再加上他露出本事,海盜們也不想再得罪他,時間長了,倒也混得挺熟。

梁辛的頭髮早就變成一團亂麻了,可船上清水寶貴,用來洗頭髮實在浪費,乾脆也颳了個鋥光瓦亮的大光頭!破爛衣衫盡褪,把重要之物裝進皮囊掛在腰帶上,只穿一條黑褲頭,「煥然一新」的梁辛,重登甲板,儼然就是個年輕海盜了。

不久之後,梁辛就已經能學著海匪那樣,時不時抻直了舌頭,說上幾句東南邊民的俚語髒話,一開口便會惹起一陣大笑。

司無邪也不再管他,而是不停的放出小艇,派出精幹手下帶著鷹子斜岔而去,似乎還在尋找著什麼,隨後的兩天里,前前後後一共出去了幾十艘小艇,天上雄鷹翱翔,啼叫連連,不停的往返著傳遞消息。

終於,在第三天清晨,梁辛正站在桅杆頂上眺望的時候,甲板上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隨即司無邪連串傳令,整支艦隊艦隊竟然緩緩的調整了方向。梁辛趕忙跳下來詢問,這幾天里,和他混的最鐵的就是胖海豹,梁辛的光頭就是他給刮的。

胖海豹滿臉都是喜色,說道:「這些年裡,六爺發現有一股洋流,每到盛夏時節便會自東而來,直奔中土,先前只是些小小的岔流,並沒什麼規模。可是最近十幾年裡,這股洋流一年比一年強大些,漸漸成了氣候,這幾天里咱們六爺一直在著力尋找它,此刻終於找到了!」

說著,胖海豹伸手抹了抹嘴巴上的唾沫星,繼續笑道:「咱們現在就趕去,搭上一段順風潮,雖然一進一出會耽誤些時間,可實際上卻能大大的縮短航行的時間,原本還剩六天的航程,這樣一來只用四天便可跑完!」

梁辛當然不懂這些事情,反正就是跟著傻樂,胖海豹伸手用力一拍梁辛的後背,大聲吼道:「兄弟們在調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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