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之將死

朝陽昏厥,千煌被洗陽救走。東海乾百多名草木道士圍攏而至,只有麒麟和尚,還端坐原地,笑吟吟的望向梁辛,開口道:「我已活不過多少工夫,在這些草木道士面前動手,你也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坐下來,聊幾句?」

梁辛挑了一下眉角:「這麼嚴重?」話雖這麼說,可心早就沉到後腳跟上去了。初上乾山時,梁辛的全力一擊足以打得太師叔嘔血重傷,可乾山道士中了邪術之後,連洗陽都能接下他的北斗春陣。

即便不算那二十位絕頂高手,乾山道剩下的百餘名精銳弟子,此刻也擺出了三座「丹鳳朝陽」的大陣,封住了梁辛的退路。

麒麟笑的一派輕鬆:「坐下來吧,臨死前能說說話,總不是什麼壞事,不過,先要把長舌交還來。」

梁辛猶豫了片刻,也笑了。盤腿坐到了麒麟對面,手卻伸進懷裡不肯再出來,好像萬般不舍似的,過了半晌,才總算把長舌取了出來。

隨即,不久前重傷的那位乾山太師叔走上來,接過了長舌。

麒麟笑道:「這位太師叔,在我的草木神通之下,已經是六步宗師了。你看,他為求突破瓶頸,閉關上百年,最後還是我幫了他啊。」

太師叔抱著長舌寶石,聞言後咧嘴露出了個笑容。

皮肉笑,眼神卻木訥的很!

一個六步宗師,已經穩穩吃住了自己,梁辛滿臉的無奈,開口道:「可他也變成了行屍走肉,丟了魂兒,還是人么?」

麒麟哈哈大笑,一笑中又勾起了內傷,換而劇烈的咳嗽,半晌之後才重新開口:「這位道爺修行了幾百年,為修為,為長生,現在可不都有了?至於你說的行屍走肉……天下間又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說著,麒麟揮了揮手,太師叔這才抱著「長舌」走開了。

梁辛有些不甘的看著到手的寶石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麒麟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卻絲毫沒有著急的模樣,緩緩的開口問梁辛:「你在石洞里看到赤目的時候,便已猜到我在乾山了?」

梁辛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妖僧的眼神里突然現出了一份與他身份、修為都全不搭調的興奮,追問道:「當時你怎麼想的?」

梁辛實話實說:「驚訝愕然自不必說,另外,當時還想到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東海乾不會還原長舌里的聲音,要來寶石也沒有半點用處,原來你在乾山,這就解釋得通順了。」

麒麟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東海乾要來長舌,雖然看上去順理成章,可實際還是顯出了故意的痕迹,如果不是這塊石頭牽扯太大,我也不會冒這個險。另一件事呢,是什麼?」

梁辛應道:「第二件事,說起來就麻煩的很,幾句話可解釋不清楚。不過歸根結底,只有四個字:丟車保帥!」

麒麟和尚似乎一下子來了精神,連聲催促道:「不怕麻煩,你快說,我快聽,到底怎麼個丟車保帥?」

梁辛也跟著笑了起來:「這可是你的得意之作,臨死之前,能被人說道一遍,更是死而無憾!」說著,梁辛突然收斂了笑容,語調中透著一股陰陽怪氣:「我卻偏不說,你要麼自己說,要麼就憋著,和我有什麼相干。」

正如梁辛所說,這件事正是妖僧生平最得意的作為,即便為它丟了性命,卻也只有開心快活,麒麟和尚剛剛被他勾起了性子,不料梁辛猛的又甩了個冷臉出來。

麒麟的大笑聲戛然而止,愣愣的看了梁辛片刻,皺眉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的心腸?」

梁辛看著和尚,聲音清冷的很:「我和你是仇人,就算你馬上要死,也別想從我這裡討開心。」

麒麟失聲而笑,可卻沒分毫的猶豫,居然真就自己開口說道:「我改變天地靈元,不只攔江築壩、開山修路那麼簡單,中土之上,還有幾個關鍵之處,一定被修改過才可以,不過,這些地方都是修真門宗的本壇重地。東海乾山,便是其中之一!」

梁辛倒沒想到,妖僧還是個厚臉皮,都被曬到一邊了,竟然又自己撿起了話題,忍不住笑道:「你這和尚,倒有副真性情!我還以為六步修為,都是冷冰冰的肉殼子。」

麒麟大笑:「生機已斷,道心自然也就喪了,不過我修鍊的木行神通,生命力略強了些,所以才能多活上一會,現在我就是個普通的垂死之人,不把這事說出來,我憋得慌!」

妖僧要改變中土風水,乾山和另外幾個地方尤為關鍵,所以早在百多年前,麒麟和尚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在乾山道中,當時的新一代弟子朝陽被他選中,收做門徒。並一路暗中扶持,直到朝陽坐上了乾山道的掌門大位。

不過,朝陽雖然做了掌門,可八大天門積威數百年,他也不敢暴露身份,更不敢帶著門下弟子去「造反」,所以這些年裡,他的地位雖高,但身邊卻沒有真正的心腹。

有了掌門人做策應,麒麟和尚這些年裡放手施展,除了開山卸嶺改變靈元流向之外。他還在乾山內著實做了另外一些機密的設計。

但世事無常,任心智通天,也不可能算無遺漏,銅川的東籬算錯了宋紅袍,而麒麟和尚則漏算了「通天眼」。

麒麟的運氣似乎不錯,「通天眼」竟然就在乾山之地。

這件事看上去,好像是個極大的巧合,可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為「通天眼」,乾山也不可能成為中土風水中幾個關鍵位置之一,只不過事先妖僧並不知道通天眼這回事罷了。

八大天門找上了門,東海乾出面聯絡朝廷,數萬勞工上山,在通天眼的位置修建觀日台,勞工之中有國師的門徒,東海乾上有朝陽做內應,自然無往不利,一炮將半座懸崖都炸了個稀爛。

說到這裡,麒麟笑的更開心:「通天眼已經被毀,沒有個幾十年的功夫,修士們休想再找到天地靈元被修改的原因,更無法去恢複。只不過,這麼一炸,東海乾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要是真從八大天門下來一批宗師到東海乾仔細查探,可未必不會發現我這些年裡的設計。」

梁辛好像忘了自己剛給了一個麒麟「下不來台」,立刻追問:「你在東海乾都設計了啥?」

麒麟笑眯眯的看了梁辛一眼,搖頭不答,而是自顧自的向下說:「所以,我讓朝陽和朝廷翻臉,我又奔波行走,八大天門的人啊,眉眼都精明的很,遇到這種事,像我這個國師應該避之不及,此刻卻跳了出來,他們的眼球,都看到了我身上,自然也就不太在意東海乾這個『案發現場』了!」

丟車保帥,麒麟和尚把自己丟了出來,保住了他在東海乾的「設計」。

「八大天門開始注意我,這便好極了,我忙忙碌碌,抓曲青石,抓柳亦,派弟子和司天監的高手去剷除青衣……我越是急著找替罪羊,嫌疑就越重!」妖僧越說越精神,絲毫沒有瀕死之相,繼續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八大天門派了高手進朝廷?你以為我不知道,三堂會審根本就是給我預備的?誰是螳螂,誰是蟬子,這裡面的關係亂七八糟,可你算我算,算到最後,八大天門沒能找到風水被修改的原因,我卻保住了東海乾,你說,誰贏了?」

說到這裡,麒麟和尚終於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得意,放開聲音仰天大笑:「八大天門,無數高手,論實力,我這個六步宗師根本不值一提,可最後,個個被我耍的團團轉!」

事情的經過,和梁辛想的差不多,只不過細微之處有所差別,當他在石洞中初見「赤目」的時候,想到的是乾山道宗就是妖僧所在邪派的大本營,所以妖僧寧可暴露自己,也要保住乾山道。

可實際上,乾山最多只能算是個「分舵」,為了一個分舵,就要舍掉一位六步中階的宗師……他們在乾山道上做的設計,圖謀的未免也太大了些!

乾山被炸、三堂會審,諸般事宜到了現在,終於慮清了所有的頭緒,可梁辛還是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這個疑慮就在自己的眼前飄來飄去,卻總也抓不住……

梁辛低頭尋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把這件事放到了一旁,除了乾山被炸之外,他還有太多想問的事情,要著落在這個麒麟和尚身上,至於最後自己如何才能活著離開乾山……總免不了一場惡戰!

這個妖僧雖然是對頭仇人,可臨死之前,卻活出了自己的真性情,梁辛沒再給他潑冷水,而是等他歡笑過後,才繼續說道:「我還有幾個事情不明白,想問。」

說著,也不等麒麟和尚點頭,梁辛就直接開口:「你應該不是就哥倆加七個徒弟吧?」天下間,潛伏著三個邪道的勢力,妖僧應該屬於其一,既然有組織,便會有首領。

麒麟愣了下,搖頭回答:「當然不是,和尚不過是個小角色,跑腿打雜的。」

這次輪到梁辛愣住,隨即揮手笑道:「你也別太謙虛!我想問的是,你應該還有不少同伴,乾山上這些長老、掌劍起了異心,你直接喊同伴來把他們殺光不就是好了,又何必豁出自己的性命,來發動這個草木神通?」

麒麟的嗓音有些渾濁,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