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蟒蛇對險境茫然無知。傻乎乎地追著飛蛾,一步一步向著危險靠近。
幼麒麟開始還能鎮定趴伏,可眼看著小蛇靠近,似乎越來越難以抵抗美食的誘惑,本來就兇橫的臉上,漸漸浮現起饕餮之象,目光也隨之猙獰,終於,在二者之間還有兩丈距離的時候,麒麟四足一頓,如風撲出!
而它幻化出的飛蛾,也頃刻消失,小蟒蛇突然失去了獵物,似乎微微愣了下,腦袋下意識的擺動起來,卻不料正是這一擺頭,恰好救了它的小命。
蛇頭微擺,幼麒麟一口咬偏,未能把小蟒蛇的腦袋咬住,只撕扯下它頭頂的半片齒冠!
小蛇疼得連尾巴尖都抽搐了起來,終於明白它已經墜入了天敵布下的陷阱。嘶嘶地怪叫著,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身體猛地一跳,翻身如電,竄回到了梁辛的衣襟內,盤在他的胸口瑟瑟發抖。
也許對小蛇而言,梁辛這麼大的個子,足以庇護它了吧。這一下樑辛始料未及,想要閃開,可轉彎處異常狹小,又不敢動作太大引出什麼動靜。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里,幼麒麟已經如影隨形,追蹤而至,眼看著到嘴的美食,竟然被一個人保護起來,想也不想張開大嘴,毫不留情地向著梁辛的腦袋咬了下來。
麒麟的性子激烈,唯我獨尊。而這頭幼獸打從出生起,就被人精心呵護,就好像被慣壞了的娃娃,不僅不覺得人類友善,反而不把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梁辛心中大怒,幼麒麟不把他當做一條性命,他又怎麼會把對方的死活放在心上,探手一拳,不偏不倚,閃電般打進了麒麟的口中!
七蠱星魂之力隨即爆發。相當於兩位五步初階高手的全力一擊,巨力之下,不僅把幼麒麟的五臟六腑打了個稀爛,連小怪物的那一聲怒吼,也被他硬生生的砸了回去。
麒麟是天生的異種靈獸,傳說身體最大的,能長到龍象之軀,威力足以吞吐天地。不久前麒麟和尚在大洪台上喚出的那隻,不過只有獅子大小,實力卻不遜於六步中階的宗師。
可眼前這頭麒麟,算起來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沒什麼攻擊性的法術,自身的實力更不值一提,連裡面那條死掉的大黑蟒都還遠遠不如。否則它又何必幻化飛蛾來誘捕小蛇,直接跳進去等著咬大蛇就好了。
梁辛這一拳,刻意打進幼麒麟的口中,讓它再也無法發出一點聲音。這頭小怪物中了星魂之力,生機盡斷,可它天生靈異,此刻內臟都被打碎,但卻還強撐著不死。轉身逃向地面。
梁辛大吃了一驚,立刻展開身法撲躍追趕,可迴光返照下的幼麒麟,蹄下生風速度極快,梁辛全力施展潛行術中的「蜥跳」,幾次撲擊竟然都沒能抓住對方,被幼麒麟躍上地面,逃出了石洞。
洞口之上,便是東海乾的門宗重地,梁辛生怕一冒頭,就會引來道士們的群起而攻。可若是不出去,道士們發現幼麒麟將死,必定也會打殺下來……略略琢磨了片刻,梁辛突然樂了,這麼一番小心謹慎,為的就是偷取長舌寶石,但是現在身份暴露,又還顧忌些什麼,又有什麼可值得顧忌的,大不了,打殺一場就是了!
心念轉動中,身形一閃,也從石洞中躍上了地面,身法也從潛行術變成了天下人間,可四下里卻毫無動靜,既沒有道士斷喝,更沒有飛劍來襲,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點動靜,梁辛還來不及感到意外。就發現周圍影影綽綽,足有十幾個藍袍老道,已經踏住了陣勢,牢牢將他包圍,只不過,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出手。
梁辛被嚇了一跳,撲躍的勢子卻沒有絲毫的停頓,宛若鬼魅般,在半空里勾連起一連串詭異的弧線,轉眼撤出了敵人的陣勢,可這些東海乾的老道,就好像稻草人似的,只傻愣愣地站著,任憑夜風翻卷著他們的衣袂,卻沒有一絲要動的意思。
沒人攻擊,但是梁辛卻在落地之後,腳步踉蹌著連連後退了十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剛剛在縱躍之間,借著天上的星月之光,梁辛看的一清二楚,這些東海乾弟子,一個個都變成了真正的稻草……人!
每個道士,裸露的皮膚上。血脈都高高地鼓起,他們的血管,正從紫紅色一寸一寸變成青綠之色,就彷彿身體中正緩緩生長著葉脈。而他們的眉毛、頭髮,鬍子甚至睫毛,汗毛,都變成了稚嫩的細細草藤,隨著夜風歡快飄擺。
梁辛靠近幾步,走到了一個中年老道的身前。
老道的眼睛裡也爬滿了綠色的「血」絲,渾身僵硬,難以稍動。可兩隻眸子卻隨著梁辛的動作,一起獃滯地轉動著,瞳仁深處,也映出了一份妖冶的綠!
梁辛大著膽子,伸出手輕輕戳了一下老道的肩頭,老道的身體硬的好像一棵樹,無論肌肉、皮膚都毫無彈性可言,而就在梁辛的手指碰到對方的瞬間,猛的一陣刺痛沿著指尖傳來。
那感覺,便彷彿一條小小的蛇,突然咬了自己的手指一口!
隨即那根手指上的血脈賁起,肉眼肯見的一點點變成了綠色,向著他的手掌蔓延而去,伴隨而來的是沉甸甸的麻木。
不等梁辛召喚,七蠱星魂全力流轉,結成星陣之力向著手指席捲而去!兩股力量較量之下,實力大增後的星魂立刻佔到了上風,手指又一點點的變回原來的樣子,到了最後,只聽「啵」的一聲輕響,一顆小小的種子被星魂從指尖驅逐了出去,落在地上轉眼枯萎。
再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還有著不少東海乾的弟子,或走或站,還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卻無一例外全都呆立不動,綠頭髮、綠鬍子、綠血脈、綠雙眸……偌大的一個東海乾,至少現在看上去,門下弟子全都中了邪道的妖法,盡數變成了草木道士!
夜風吹拂,可掠過身體時,再沒有一絲涼爽之意,只留下一股濕粘滑膩……
乾山道經營千年,位列九九歸一,是天下間除了那「五大三粗」之外,一等一的大門宗。本壇氣勢恢宏,還氤氳著焚香氣息的大殿一座連著一座,神祗泥胎或仙風道骨,或面露崢嶸,靜靜地矗立在重重的陰影中,散發著森森的冷漠。
可此時,這裡早沒有了神聖莊嚴之意,只剩下凜凜的邪佞,就連天上那一輪銀鉤,彷彿也變成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梁辛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鎮靜了些,舉目四望,視線的盡頭,那頭垂死的麒麟幼獸,步伐已經緩慢了許多,踉踉蹌蹌地向前爬著,想要張口慘呼,卻因為喉管碎裂難以發出聲音,只有堅持著向前爬,眼看就要轉過一座大殿。
梁辛心念一動,這頭畜生死到眼前,也只有去找它的主人,當下手腳並用,迅速潛行的同時,小心地躲開泥塑般的草木道士,向著麒麟幼獸追了下去。
東海乾的本壇佔地宏闊,整整半座描金峰,都被歸列其中,而幼麒麟卻越走越慢,梁辛耐住性子,跟在它身後緩緩爬行。眼看著一隻本應是煌煌祥瑞的神獸,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自己打成了現在這副瀕死模樣,梁辛有些不忍,可又感覺到,藏在自己懷裡的小蟒蛇,剛剛蠕動了一下,彷彿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心裡突然釋然了。
物競天擇,無論是誰,活的都是一份運氣罷了,老蝙蝠那聲狷狂斷喝:天道,就是個欺軟怕硬。自然也有他的一份道理。梁辛強了,便是這兩頭幼獸的主宰,他想要哪個活,哪個便能活。
至於幼麒麟,咬人的頭顱時,便要有死的覺悟了。
爬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麒麟幼獸終於跌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梁辛抬眼望去,身前百步,正有一座不起眼的丹房,離得還遠所以看不太清楚,梁辛也懶得顧慮太多,身形加速,爬了過去,直到三丈之外,梁辛突然屏氣寧息,同時身形徑直,再不敢稍動,朝陽老道的聲音,正緩緩地從丹房之內,傳出來!
朝陽的聲音,似乎蒼老的許多,帶著幾分嘶啞:「弟子辦事不力,枉費了師父這百多年的苦心教導……」
丹房附近,還站著幾個草木道士,其中一人依稀有些眼熟,正是膽子最小,打架時只守不攻的洗陽長老,梁辛知道這些人已經身死,變成了一塊養育草芽的人形土壤,也不去理會,仔細地聽著丹房裡的聲音。
突然,一陣濃重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另一個梁辛頗為熟悉的聲音,費力地喘息著:「不必自責了……」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梁辛還是忍不住模稜了一下牙齒,正是麒麟和尚!
梁辛以前無論如何也猜不到,乾山道掌門,竟然是麒麟和尚的徒弟。
麒麟和尚喘了半晌,這才繼續開口:「你的這些門徒互相猜忌,亂象已現,長老掌劍各個都去串聯心腹,與其等他們發動,倒不如先下手為強了。」
修真道上的三十樁懸案,讓乾山道宗的精英高手人人自危,從此互不信任,這是梁辛早就想到的,可他沒料到朝陽還有麒麟和尚這個大靠山,更沒料到麒麟和尚會施展霹靂手段,發動草木邪術,將東海乾的殘餘弟子一網打盡!
丹房裡沉默了一陣,朝陽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