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波惡 第九十四章 騙子

在「依緣自在天,四無量心地」找尋天錐後人的下落。

別說溫樂陽,就是家裡那一群天智縱橫的老妖怪們也沒有一點頭緒,大家唯一的線索也僅僅是秦錐曾經被囚禁於此。

溫樂陽四個人在路上沒少商量該怎麼辦,到最後定下的「破案大計」就是:先摸摸情況再說……

進入化境之後,水鏡和尚徑自去打探消息,稽非老道領著溫樂陽和小蚩毛糾,向著這凡間唯一的化外之境、修真道上最混雜也是最有趣的地方逛了下去。

溫樂陽和蚩毛糾兩個人進到這座花花世界中,本來興緻高昂,可轉過了幾家鋪子以後,兄弟倆就一起泄氣了。幾間鋪子里陳列的大都是飛劍、符篆、丹石葯鼎之類的物件,無論成色、功效或者威力都普通的很,就是連稽非老道的小劍拿出來都能給他們做鎮店之寶。

稽非看兩個小祖宗興緻索然,嘿嘿的訕笑道:「這裡還算是外圍,沒什麼有趣的事物,真要想開眼界,還要往北疆去……」

正說著,小蚩毛糾突然站住了腳步,仰頭看著一座古香古色的店鋪,指著的招牌念道:「布衣蜀道?這還有老鄉的買賣!」說著抬腿跨進了門檻。

稽非老道也拉著溫樂陽一起進來,口中喃喃的說:「是家新鋪子。」

店鋪之中四壁空空,牆上掛著些鬼畫符似的長絹,讓人都分不清是字還是畫,看上去就好像一個渾身沾滿了墨汁的醉鬼,直接把自己拍在絹上留下印記,有的是胳膊印的、有的是肚子印的、也有屁股印的……

三個人正稀奇的時候,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傳來:「既然看不懂,就別再看了。」

稽非老道這才看見,店鋪的角落裡還坐著個大頭侏儒。

侏儒說完,懶洋洋的站起來走到他們跟前:「買什麼?」

先前那幾家店鋪里,雖然也談不上什麼待客之道,但主顧上門時至少也是笑臉相迎,可這家店裡的侏儒卻渾身戾氣,眼神之中充滿了怨毒。

稽非老道也沒點好氣的問他:「買什麼?你們這裡賣什麼?」

侏儒滿臉的不耐煩,充滿鄙夷的呲牙,做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反問:「你可知道,川蜀之地中,什麼最有名。」

四川人傑地靈,有名的事物多了,溫樂陽哪知道侏儒問的是李宇春、大熊貓還是水煮魚。

侏儒見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眉宇間的輕蔑更甚,幾乎是用施捨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說:「蜀地之內,最有名的莫過溫不草,苗不交,烏鴉嶺上死不了!」

天下散修人人敬佩,正道五福或為親信或被擊潰,世宗邪魔拚命巴結,絕頂妖仙常駐其間……蜀地三個拓斜門宗,這幾年裡倒的的確確打響了名號,風頭早就蓋過了曾經睥睨天下的正道五福。

溫樂陽和蚩毛糾對望了一眼,哥倆都笑了,不約而同的問道:「那又怎樣?」

侏儒冷笑著:「不怎樣,這家店就是他們開的!」說完,把一雙短粗的胳膊笨拙的抱在胸前,揚起下頜淡淡的望向了外面,都懶得再用睜眼瞧他們了。

果然,三個外來戶無一例外,全都滿臉驚愕的張大了嘴巴,徹底被侏儒給鎮住了……

過了半晌,直到侏儒徹底失去耐心,看樣子準備施展出拓斜絕學把他們趕走的時候,溫樂陽才咳嗽了半聲,啼笑皆非的追問:「那你們……是毒、巫還是控屍?」

侏儒這才正經打量了溫樂陽一眼,似乎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回答:「毒、巫、控屍都有,看你們要什麼了,如果看喪門的寶貝找我便好,要看毒或巫蠱,自有別的掌柜……」

這時候小蚩毛糾才反應過來,低低的說了句:「你是烏鴉嶺弟子?一嘴河南口音……」

侏儒勃然大怒,溫樂陽趕忙伸手攔住他,笑呵呵的說:「先不用麻煩其他的掌柜,您帶我們開開眼界就好。」

稽非老道拚命忍著笑,也跟著湊趣道:「能看一眼川蜀這三個家族的絕學,就算傾家蕩產也值得了!」

侏儒這才臉色稍緩,說了句:「跟我來吧!」跟著轉身走向後堂。

三個人急忙跟上,經過跨院之後,是一連三間的大屋,侏儒引著他們走向最靠右手的屋子,嘴裡還淡淡的說著:「溫、苗、駱三家相交千年,神通本領也是各占聲場,不過說到底,真要動手拚命的話,還是我們烏鴉嶺弟子更犀利些。」

不論是直系還是旁系,只要是和溫、苗、駱關係沾邊的弟子都說不出這樣的話來,蚩毛糾現在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還是少年的頑皮性子,咯咯的笑著問:「為什麼是你們最厲害?」

「大家的本事本來也差不多,不過我們有屍煞幫忙,自然更厲害了些。」說著,侏儒已經推開屋門走了進去。蚩毛糾算明白了侏儒的理論原來是兩個打一個會贏,笑的渾身亂顫。

這座大屋裡有些陰冷,最顯眼的就是五口大小不一的棺材,另外牆壁上還掛著些不倫不類的鎮屍法器。侏儒裂開嘴巴露出了一個笑意:「我們烏鴉嶺的寶貝,當然和玄門不同!」說完,滿臉疼惜的把手輕輕拂過一口棺材,棺材之中立刻響起了一串指甲撓門的怪響,好像裡面的屍煞正在和應著主人。

侏儒的態度依舊冰冷如初,比著真正的屍煞恐怕也熱情不了多少,不過說了一會還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不外是他煉製的屍煞如何了得,他的喪門法寶如何犀利云云,歸根結底,是打算連棺材帶瓤子一起賣給溫樂陽。

這個侏儒倒是的確會一點控屍的本領,但絕不是傳承拓斜的絕學,充其量也就是些江湖法門,溫樂陽雖然不太懂駱家的門道,但他媳婦就是烏鴉嶺第一高手,侏儒這點小把戲哪能騙得過他。

棺材裡躺著的,也不是煉化而成的屍煞,乾脆就是些被鎮住的成精殭屍。

溫樂陽心裡徹底踏實了,雖然知道不太可能,可剛剛他還是稍有些擔心,怕這座鋪子真的跟拓斜師祖有什麼關聯。稽非老道時不時裝傻充愣的插上兩句,只為博溫樂陽一笑。四個人又糾纏了一會,老道悄悄遞給了溫樂陽一個詢問的眼色。

溫樂陽明白他的意思,三脈拓斜傳人中無論哪一家,也不能讓別人打著他們的旗號招搖撞騙,這座鋪子當然要拆,但肯定不能是現在,輕輕的搖了搖頭。

稽非會意,又和侏儒說了一會之後,扯了個借口就要走。

侏儒前面一直把自己抬得跟修真道盟主似的,現在哪好意思死纏爛打,但是眼神里掩飾不住的失望之意,裝模作樣又還有些不死心的冷笑:「以你們的修為,擺弄屍煞也的確勉為其難,不過……巫蠱或者毒術,或許還行。」

溫樂陽笑著搖頭,看過了熱鬧,知道是騙人,他才沒興趣再去看看另外兩個演員的演技。

這時候一陣古怪的味道,隱隱的從外面飄了進來,聞上去就好像在一隻臭雞蛋上撒了些香水,最後放進已經腐爛的動物屍體中又浸了一浸,香的很嗆,臭得更讓人窒息。

侏儒沒做成生意,心情極壞,低低的罵了句:「巫門的麻子又在折騰!」

小蚩毛糾的臉色卻明顯一變,仔細的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突然開口說:「我想看看你家的巫蠱!」

侏儒愣了楞,死魚似的眼睛又亮了些,努力壓抑著又從心裡升起的希望,一言不發站起來就領著他們向隔壁走去。

蚩毛糾趁著走路時,用極低的聲音對溫樂陽說:「這股味道,正宗的很,是師祖爺留下的煉蠱之術。」

溫樂陽大吃了一驚,對著他點點頭,快步跟在了侏儒的身後,走向正中的大屋,不料他們剛到門口,屋子裡就傳來一陣怒罵:「滾滾滾!老子現在不做生意!有什麼事情三個時辰之後再說!」

侏儒的臉上又是驚怒又是無奈,轉頭望向稽非老道:「巫蠱弟子都是苗人,性子執拗的很。」

稽非哈哈一笑:「高人都是如此,咱們誠心求寶,等上一會也不打緊的。」

侏儒難得之極的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又指了指最左面的大屋:「或者,你們去看看瞎子的毒,能不能求到些好東西,就看你們的造化了。」說著,不再理會溫樂陽等人,轉身回去看店了。

跟著一陣柔和的笑聲從左面的房間中傳出來,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瞎子手持竹杖來到門口:「進來坐坐,老頭子想說說話。」與此同時,一陣低低的金屬摩擦聲,嗆嗆啷啷響起。

這下不光小蚩毛糾,溫樂陽也來了精神,這種金屬碰撞、廝磨的動靜他可不陌生,當年他從銷金窩帶出的那對磨牙銅蟻就不停的發出這種聲音。

當然,溫樂陽的那對磨牙是異種,體形大如鳥雀,他們發出的摩擦聲比起瞎子屋裡的可要響亮得太多,當初溫樂陽在回山之後就把兩隻螞蟻送給了四老爺。開始的時候可把老頭子高興壞了,可沒過兩天老頭子就急眼了,那對畜生晝夜不停的敲鑼打鼓,整個紅葉林都沒有片刻安寧的時候……

不管是不是騙子,瞎子能侍弄磨牙,就肯定有些門道,溫樂陽欣然邁步,走進了他的房間。

瞎子的房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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