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波惡 第九十章 有賊

溫樹林從衣服上扯下了一根布條,把髒的已經膩在了一起的頭髮勉強束到了腦後,正要說起當年的事情,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些緊張的望向溫樂陽:「多長……從神女峰到現在,多長時間了。」

溫樂陽對這事最清楚,他和老頭子被困的時間長不多:「四年多一些,不到五年。」

溫樹林明顯長出了一口氣,甚至還小聲的嘟囔了一句:「才四年……」然後才繼續說:「當年黑白島現身神女峰旁,我遠遠看著山脈走勢,一下子就明白了,大餅、破鑼、狗,這道我算了一輩子的謎題,答案……可能就在這座島子上!」

溫樹林的話把錐子嚇了一跳:「你是自己跑到黑白島上?」

溫樹林用力點頭,他以算問道,心裡對數術的痴迷比著尾末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對「大餅破鑼狗」這道困擾了他一輩子的題目。

萇狸拉著他在九個天錐之地重新算計,因為很難有什麼收穫,所以他心不甘情不願,可一旦發現了全新的線索,心裡便癢到了極點。平時黑白島在東海深處,有厲害禁制守護,憑著溫樹林的本事,一千個綁成一串也進不來,可那天里他只要一跳就進了黑白島。

後來神女峰上亂成了一片,再沒人注意到他,溫樹林趁亂自己跑進了黑白島。

錐子搖了搖頭:「黑白島的兇險之處你心知肚明,你要算題目,為何不告訴我們?」

溫樹林神色尷尬,無意識的拿著土豆在褲子上蹭了蹭,訕訕的回答:「我……只是想算出題目,不想參與你們之間的恩怨。」說著,老頭子欲言又止的樣子,生生憋住了下面的話。

錐子挑起一根手指,遙遙的虛點他,目光里有些哀求:「說吧,不怕。」

溫樹林打了個冷戰,咬了咬牙之後,狠下心開口了:「你們連真魂都對付不了,又怎麼可能是柳相的對手,我不敢夾在你們中間做人,更不敢幫你們對付柳相啊!」

在華山的時候,柳相真魂引動迢迢符逃跑,溫樹林又知道黑白島的怪物現在還被天錐鎮住,看著謎題的線索近在眼前,橫下一條心就逃入了黑白島,當時他想的簡單,只記下幾門關鍵的數字後再逃走,應該能趕在柳相之前離開,從此既不管溫家的妖仙,也躲著亘古的邪物。

可溫順林還是沒掌握好時間,等他匆匆記下了幾個數據之後想要再逃跑的時候才發現,黑白島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大海中……

錐子總算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溫樹林敢怒不敢言。

不久之後,天音真魂回到了黑白島,雖然溫樹林有易容,天音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當時真魂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無論如何沒想到溫樹林會在黑白島上。

真魂天音對溫樹林,比起萇狸等人可要寬厚的多了,任由他在島上四處去測量算計,還派了木行蛇頭凝化出的木魑子伺候他,溫樹林可沒想的,自己有朝一日還能當上黑白島的二島主……

過了大概兩個月之後,真魂又離開了黑白島,臨行之前他怕會有高手入島再把溫樹林劫走,出手化去了溫樹林有限的真元,把他藏在水行蛇頭裡,同時又吩咐那些木魑子給他送飯。

在溫樹林的哀求下,真魂又格外開恩,讓木魑子每個月都抬著他出去在島上轉一圈,晒晒太陽。

天音此去再也沒有回來。

溫樹林修為有限,過一段時間總要吃東西,可黑白島上只有木行山死後才產出了這種類似土豆的東西能吃。

那些木魑子沒什麼腦筋,幾乎每天都會扒出來一些,成群結隊的給他送飯,也不管他吃得了吃不了。

說著,溫樹林伸手指了指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土豆山:「這種東西沒什麼味道,一天吃上一兩個就飽了,不管放多久也不會腐爛。」

說到這裡,溫樹林突然來了精神,滿臉神秘的把身子湊近溫樂陽:「真魂臨走之時,神色憔悴的很,照我看,它那具天音法身要出問題了!」說著,又嘿嘿的笑了幾聲:「不知道哪個倒霉蛋又要被它奪走身體了。」

溫樂陽心說我就是那個倒霉蛋。

錐子大樂,笑了一會才對溫樹林說:「真魂已經被煉化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咚一聲,那半個土豆終於掉在了地上。

溫樹林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敢置信,他也挺聰明,不看錐子,而是瞪著溫樂陽:「真……真的?怎麼……」

老頭子心裡比誰都明白,他和真魂打交道遲早是死路一條,現在乍一聽到真魂已死的消息,心裡又驚又喜,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天下竟然還有人能夠殺死遊盪世間萬萬年的亘古孽物。

溫樂陽呵呵笑道:「被師祖爺爺的本命劇毒煉化的。」

溫樹林霍然發出了一陣響亮的笑聲:「原來是拓斜回來了!天下里要是還有人能殺了真魂,便只有他了!」

錐子坐累了,肩膀一斜靠在了溫樂陽的胳膊上,一直等溫樹林笑夠了才開口:「這幾年你在黑白島上,有沒有見過一頭蛤蟆?」

溫樹林滿臉的莫名其妙,反問道:「什麼蛤蟆?多大的蛤蟆?」

錐子笑而搖頭,岔開了話題:「沒什麼,沒見過就算了,現在黑白島上還剩幾根天錐?」

溫樹林毫不猶豫的回答:「十天之前我出去……曬太陽的時候,還剩下六根天錐!」說著,板起手指一個一個的數道:「金行、土行、星錐、月錐,日錐,還有一根混沌錐!」說著,老頭子頓了一下:「其中日、月兩根天錐有些危險,這幾年裡上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恐怕堅持不了多長時候了。」

九枚天錐只要還剩下五根以上,九頭蛇便不能動彈,這趟黑白島之行全沒了一點兇險,雖然對溫樹林還有些懷疑,溫樂陽的心裡還是放鬆了一大截。

錐子對溫樂陽點了點頭:「真水之身的法術在柳相身體里沒用,咱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露了行跡,如果怪物能動,現在早該發狂了。」

溫樹林知道自己即將脫困,興緻高昂得無以復加,搓著手心忙不迭的向溫樂陽報喜:「我到了黑白島上之後,又按照天錐和怪物的身體繼續推算,對大餅破鑼狗這三件事物的端倪,又看透了不少……」

錐子沒等他說完,就懶洋洋拉著溫樂陽站起來:「查一下剩下的那幾根天錐,看看狀況怎樣,然後咱們就走,有什麼事都回家再說。」

溫樹林歡呼了一聲,立刻閉嘴,跳起來狠狠一腳踩碎剛剛滾落在地的半個土豆,一路小跑跟著溫樂陽向外走去。

三個人一起走向蛇頭,溫樹林好像想起了一件要緊的事情么,乾枯的手指用力抓著溫樂陽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提醒著:「木魑子也麻煩的很,特別是數量太多,足足有幾萬頭……」

溫樂陽本來沒把那些小怪物放在眼裡,一聽見溫樹林的話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問了句:「這麼多?」同時想像了一下自己被上萬頭鬼臉猴子圍攻的情形,只覺得頭皮發麻。

溫樹林苦著臉用力點頭:「每天里來給我送飯的,還不到它們的半成。」

錐子清脆的笑道:「這也不奇怪,柳相的一顆死掉的腦袋,化成幾萬頭小精怪,還算少的呢。」

不久之後三個人就來到了蛇嘴旁邊,向外望去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暗,什麼景象都無法看清,更聽不到一絲聲音。

溫樂陽背起了老頭子,另一隻手攬起在蛇身內無法調用真元的錐子,雙足用力一躍而起,跳出了怪物的嘴巴,隨即三個人幾乎不約而同的臉色驟變,外面的情形,已經徹底亂了套!

一眼望去,滿山遍野儘是暴躁的木魑子!每一頭木魑子都面容凄厲,嘴裡發出凄厲的怪叫,正怒氣沖沖的從木行蛇身的方向而來,經過水行蛇頭,繼續向前飛奔而去!

溫樂陽剛一跳出來,立刻被正在行軍趕路的精怪們發現,距離他們最近的數百頭木魑子猛地調轉了方向,嗷嗷嘶吼著一窩蜂似的向著他們撲了過來。

溫樂陽的生死毒奔流激蕩,正要躍起迎敵的時候,身上倏然傳來了一陣沁入心脾的微涼,恢複了真元的錐子再度施展了真水無形的隱身法術。

奔襲他們的木魑子還沒衝到近前,就失去了目標,醜陋凶戾的臉上帶出幾分納悶,警惕的巡視了片刻之後,又匯入大隊,向著前方繼續跑去。

溫樂陽三人落在地上,置身千萬隻瘋狂縱躍奔跑的木魑子大軍之中,一時間都有些發懵,開始溫樂陽還以為這些怪物是因為發現溫樹林逃跑才發瘋般趕來,可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木魑子的目的根本不是失去孽魂的水行蛇山,就那麼一群一群的從水行頭顱的大山下穿梭而過,向著下一座山嶺的方向跑去……

幾個人在蛇口中說的事情雖然不多,但是耽擱的時間可不少,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天色又已經黑了下來,天上沒有星辰,但是一輪明月卻皎潔飽滿,綻放著盈盈銀輝,把整座黑白島染得更清冷陰森了。

天上,明月如輪,地上,萬鬼夜奔!

錐子的眼睛輕眯了一下,對著溫樂陽一揮手:「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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