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波惡 第八十章 十萬

地窟中隱藏的太古戰場,爆發過一場蠻族與異獸的惡戰,具體的原因和對戰的雙方早就不可考了,不過這些怪物都出自十萬大山,天生靈元,死後淤積的戾氣比著人類沙場要凌厲厚重得多。

這個戰場又在窮惡大山的地心深處,再加上旱魃五哥以斷妖身全力引動,喚起的鬼陣之力非同小可,不若此,也根本困不住現在的溫樂陽。

錯拳可破盡天下萬法,但是歸根結底還是個力量的消磨功夫,溫樂陽憑著自己的生死劇毒,想要把凝聚在這裡的無邊戾氣消磨殆盡,估計比鬼陣自己散去的時間還要更長。

溫樂陽不知道試過了多少次,始終也無法突破鬼陣,到最後乾脆頹然放棄,好在身邊還有個囡囡做伴,總比一個人被困要強的多。

囡囡對鬼術的了解,和旱魃五哥相比也僅僅是個皮毛,雖然能認出「殊途」鬼陣,但憑著她的見識和修為,根本就無法破陣。

其實現在就算旱魃再回來,自己也解不開這座陣法,他設下的是無回的陣引,除非陣中人的力量大過法陣或者十年之期結束,否則任誰也休想解開這座鬼陣。

唯一值得慶幸的也僅僅是:溫樂陽帶著電子錶了,不用像紅壺當年那樣靠劃道來數日子。

再說他們是在地心深處暗無天日,根本看不見太陽,也沒道可劃。不過溫樂陽還有一件事吃不準,他現在根本不會餓,不過要是吃飯的話,也能吃得下去,他心裡沒根,要是自己真的八年不吃飯,會不會餓死……

過去的每一天,都彷彿一轉眼間的事情;而正在度過的這一天,卻彷彿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一大一小兩個人在地心的日子過得百無聊賴,聊得最多的當然是一眾妖仙和孔弩兒的惡戰,溫樂陽想來想去,孔弩兒的下落,最終還是著落在錐子從雪頂啟回的那隻玉盒之中。

一想到這裡,溫樂陽就覺得頭疼,妖仙們各個心機深沉,早就把事情做絕了,就算溫樂陽再出去,也找不到任何關於孔弩兒的線索,更甭想找到人家的下落。

早在當初進入地穴之前,帶來的胡蘿蔔就啃光了,溫樂陽沒啥可胡吃的,剩下悶睡了,兩個人最大的樂趣也只剩下對著電子錶數日子了。不知不覺間,已經四年過去了。

這天,電子錶不亮了……

溫樂陽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現在最後悔的,不是當初明明已經起了疑心,卻還是被旱魃的陣法困住,而是自己連電子錶都想著帶了,卻沒琢磨著多帶一塊電池。

這幾年裡,溫樂陽的鬍子頭髮一把抓,徹底亂了套,小五卻一點沒變樣,還是那副稚嫩精緻的囡囡模樣,盤腿坐在溫樂陽身邊,把電子錶塞到溫樂陽手裡,一本正經的說:「把電池卸出來!」

溫樂陽很有些意外的看了囡囡一眼,不敢置信的語氣里壓抑不住的興奮:「你……還帶著電池了?」

囡囡搖頭:「電池沒電了,咬兩下還能湊合用!」

溫樂陽咳了一聲,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倒真有這種說法,不過可不是表裡的紐扣電池,正苦笑著,溫樂陽卻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側耳傾聽著什麼。

囡囡看他發獃,輕輕推了他一下正想說什麼,突然一聲飄飄渺渺的牛叫似的嘶吼,猛地從遠處傳來!

囡囡哎喲一聲,再顧不上去拆電子錶,一把拉住溫樂陽的胳膊:「那個拉車的野人!」

腳步隆隆,哞哞的嘶吼一聲比著一聲響亮,溫樂陽在十萬大山中遇到的那個赤裸大漢,不知怎麼也把車子拉進了地穴,聽吼聲應該正在一層層的躍下來。

溫樂陽兩眼發光,拉過囡囡低聲問:「殊途鬼陣,可進不可出,對么?」兩個人一起被困了四年,小五早就把鬼陣的奧秘告訴了他。

囡囡還沒反應過來,有些茫然的點點頭:「進來不費吹灰之力,可出去的話,要突破陣法的禁制之力才可以!」

溫樂陽揪著鬍子發出一聲怪笑:「如果野人過來,務必想辦法把他騙進來!」

囡囡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咯咯的笑起來,小臉上滿滿都是興奮,大漢神力驚人,比起溫樂陽強了不止多少倍,他要是也陷在這座鬼陣里,未必沖不出去!

耳聽著哞哞的牛叫越來越響亮,小五激動的渾身都在顫抖,努力的深深呼吸了一會,才開口問道:「怎麼騙他進來?」

溫樂陽眨巴著眼睛,張開了嘴巴,喃喃的嘀咕了一句:「是啊……怎麼騙他進來?」

可憐溫樂陽大婚之時,九頂山上的親人加賓客泱泱萬人,偏偏其中最不會撒謊騙兩個人都在此地……別說萇狸、錐子這些老妖怪,就稽非水鏡、不說不做、彩虹兄弟甚至小蚩毛糾,隨便誰在這裡,早就已經想出十個八個辦法了。

直到赤裸大漢拉著車子,踏碎溫樂陽的靈識,一路狂奔而至,鬼陣中心的兩個人還沒想到好辦法……

大漢也是傳說中的精怪,這些修天的怪物,心機都毫不遜於修為,絕不那麼容易就把自己置身險地。溫樂陽想的腦漿子都快開了,還是拿不準究竟是該喊「救命」、還是喊「別過來」、抑或假裝大笑或者大哭……

第一次赤裸大漢出現時,奔跑的速度不過和老兔妖不樂相近,可現在的速度比著上次快了何止十倍!即便一群妖仙中身法最輕靈的貓妖萇狸,比起大漢此刻奔跑的速度也望塵莫及。

大漢依舊拉著車子,只不過這次車子上的石頭,不過寥寥七八塊,而且都不算太大,就在溫樂陽還在擰眉瞪眼的想謊話的時候,大漢已經哞哞叫著,轉眼從遠處衝進了鬼陣!

小五和溫樂陽誰也沒想到居然得來全不費功夫,一起歡呼了一聲,隨即哈哈大笑,倒把大漢嚇了一跳。

大漢拉著車子,甫一進入鬼陣,身形明顯一窒,微微角力幾次之後,大漢的停住腳步,有些納悶的左右看看,雙手猶自擎住車子的前杠,最後把目光停留在高興得快要背過氣去的溫樂陽和囡囡身上,瓮聲瓮氣的問:「怎麼回事!」

囡囡不會說謊話,可會說實話,無比委屈的回答:「有人牽引這座戰場的虐戾,發動『殊途』陣法,把我們困在了這裡。」

溫樂陽忙不迭的補充道:「現在把你也困住了……」

他正說著半截,大漢突然又拉起了車子,雖然速度慢了許多,但是一步一步走的無比穩健,大笑著罵道:「兩個小東西不安好心!看我進來也不說提醒一聲!」

溫樂陽嘿嘿一笑,囡囡卻無比委屈的撇了撇嘴巴:「你來的太快,還沒來得及。」

大漢腳步不停,一步一步向著他們走來,瞪著牛眼笑道:「還是男娃子老實些。」男娃子的鬍子現在都快扎到胸口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看著赤裸大漢越走越近,心裡一陣發緊,趕忙把囡囡藏到了身後。

「這座陣子耽誤我幹活,非破掉不可的!」大漢臉上的笑意正濃:「兩個娃娃都過來伏上我背後,我現在破陣,莫傷到你們。」

溫樂陽和小五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順利,滿口子不停的道謝,都爬上了大漢寬厚結實的後背,赤裸大漢等他倆爬穩了之後,發出一陣哞哞的悶吼,雙臂上糾結的肌肉霍然繃緊!

在扎扎的悶響中,那台裝著石塊的車子,被大漢一寸一寸抬了起來,隨著最後一聲奔雷的怒吼從他口中衝天而起,大漢全身用力,猛地把那台車子狠狠的砸了出去!剎那裡整個鬼陣中都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與破空聲,七八塊沉重得不可思議的石頭與車子一路翻滾著,與鬼陣的陰寒之力瘋狂的糾纏在一起!

大漢隨之高高的躍起之後,重如山嶽的一拳狠狠夯在了地面上,整座地窟都在轟的一聲悶響中震顫了起來!

大漢的身形不停,一拳之後再度躍起,再度蘊起了第二記坍山塌岳般的距離。

「殊途」鬼陣中,任何人都不能引動真元催動力量,否則鬼陣的浩力便會奔涌撲擊,赤裸大漢現在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硬碰硬的與大陣之力抗衡!

溫樂陽二話不說,在石車翻滾而出的時候就已經溜下了大漢的後背,九指交叉雙掌併攏成錘,跟隨著大漢的爆喝,一起哈哈怪笑著,拚命催動起全身的生死毒,在無盡鬼陣陰力的桎梏下,一個拳錘就砸向了地面。即便力輕勢微,溫樂陽也不肯自己躲在一旁只看大漢拚命。

溫樂陽的表情猙獰,好像他正在砸的不是地面,不是鬼陣,而是旱魃五哥似的……

一個是萬萬年前便已成精的巨惡;一個是除了拓斜之外天下第一號小毒物,兩個人或笑或叫,呲牙咧嘴的把全部的力量毫不停留的楔入大陣,一拳,兩拳,三拳,四拳!

整座地窟都在隆隆的顫抖著,當初被旱魃種入大陣的森森黑氣好像正在巨震中的釘子,在急速的搖擺中被一寸一寸啟了出來,終於,一聲尖銳而凄厲的鬼哭之下,溫樂陽霍然覺得全身一輕,殊途大陣終於扛不住野人大漢的磅礴巨力,終於被他破掉了。

溫樂陽還沒來得及長出一口氣,頭上突然簌簌的掉落了一片沙土,繼而一陣嘎啦啦的悶響,從四面八方傳來,鬼陣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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